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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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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中流淌着暖色的光,那般柔情似水,不让人心动是不可能的。翎凤闪躲过她的注视,凝着火焰良久才开口:“你对白夜……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笙的笑容瞬间散去,脸色也僵硬了起来,她的目中泛起一丝悲意,沉默着垂下了头。静了静才慢慢吐出:“后来我才明白,对他而言我只是工具……连人都算不上。”
寒冷侵蚀着心,温热的发丝逐渐在冷风里失去了温度。她轻轻地问道:“好了吗。”
她想看看他,看看他的脸。
翎凤只好说:“好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笙抱起双臂,似乎感觉冷,她支撑着脸一直看着翎凤,直到翎凤感到不好意思。
“你老看我做什么。”
笙回答:“你好看啊。”
她温柔地笑着,似乎方才的凝重已经随风而去。“你们一族的妖魔都像你这么好看吗。”
“差不多吧。”翎凤说。
真是不谦虚啊,笙笑着想。“我从来没有想过妖魔会长得像人类,并且还这么好看。我以为只有神明才会如此。”
翎凤张开手在火旁取暖,哼了一声:“神明算什么,只知道躲在天上城里逍遥自在。”他想了想又说,“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看出我是妖魔了。”
笙对此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总归是身染神之力的灵女,对气息还是很灵敏的。不过,”她顿了顿,“我还有另一个绝技。”
“什么绝技。”翎凤问。
笙却指着他的怀中,说道:“我想知道那根簪花的故事,拿我的秘密来交换,如何。”
她很执着,定要一探究竟。翎凤便说:“不用,反正你都是快死的人,好奇心就不要太重。”
一碰到这根线,就变得好凶啊,笙讪讪地想。
“那这样吧,反正我都要死了,这个秘密再不说出来就要带进棺材,岂不可惜。”笙说道,“别人我不能说,但你的话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没有条件的交换本就没什么损失,翎凤没有答应,自然也没有拒绝。笙便说道:“我有读心的能力,与生俱来的。”
她说得实在太过轻巧,以至于翎凤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话中的含义,顿时变了脸色。笙赶忙说:“对于你这种力量强大的妖魔,我只是个小蝼蚁,哪里撼得了大树。”
翎凤这才放下了一些紧张的情绪,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信:“可你经常能预料到我在想什么。”
笙笑了起来:“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还需要我读心吗。”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向她投射来一丝怨怒的目光。笙忍着笑,不敢太过张扬,继而说:“这件事除了我自己,只有白夜和四巫知晓。或许正是如此,白夜才会器重我的能力。可说实话,除了这个我就别无所长。”
翎凤琢磨着她的话,问道:“你能控制它吗。”
“不能。”笙回答。
这两个字所意味的,可就不是简单的“能力”两个字所能包揽的。无法控制的读心能力,意味着周遭旁人的思绪会不断地涌进她的脑海,在她的脑海中汹涌澎湃,足以令人丧失心智,陷入疯狂。
可是笙却与常人无异,嬉笑怒骂,甚至聪慧非常。
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海浪中站住身形,并且还将其当做踏板,成为自己独特的信息来源。
翎凤再看笙的眼神里,便多了许多复杂的意味:“白夜看中的,应当是这个才对。”
笙耸了耸肩:“管他呢,只是……”她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在南国只有两个人,我无法读到他们的内心。”
翎凤诧异:“谁。”
“一个就是白夜。”笙说道,“另一个……是绯雪公主。”
翎凤回想起他收回翎羽时,绯雪绝望的眼神,不禁感到内疚。
笙长叹一口气,目光望向广褒的夜空,喃喃地说:“绯雪公主出生时便天生异象,预示着她生来便有特别的力量,甚至引来他人污蔑。可我当真想不明白,就连四巫的思想都逃不过我,为何偏偏只有白夜让我一无所知。”
“或许是因为他的力量远在你之上,就像我一样。”翎凤说。
这个回答并未让笙接受,她摇了摇头:“首尊大巫的力量历经了百年积累,足可称南国最强。而白夜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怎么可能与四巫比肩。”她蹙起眉头,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想,“除非他不是人类。”
南国国师并非人类?对翎凤而言倒毫不稀奇,百年前的南国同样被妖魔掌控,篡取了国师之位。只是如今白夜的力量处处受到掣肘,怎么也不像能够为所欲为的样子。
“你怎么看。”笙问他。
翎凤摇摇头,毫无兴趣:“反正他打不过我。”
笙哈哈笑起来,笑得冒出了泪花,甚至说道:“你不如就帮我杀了他,如此我便自由了。”
话一说完,她便又沉默了下来。白夜是死是活,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她本就该在那个雨夜摔死在祭天塔下,而翎凤救她着实是个意外,如今……他便是来纠正这个意外的。
“翎凤……”笙绞着自己的指尖,有些欲言又止,缓缓说道,“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跟我说说那根簪花的事情?”
火影静静地摇曳,翎凤冷淡地说:“你知道了又如何。”
笙抬起头来,吐出两个字:“死心。”
一丝颤动出现在了翎凤的眼睫上,他别开头,似乎在隐藏自己的情绪。笙凄然望着他沉默的脸,宁可他告诉自己:“我根本对你无意。”
可是等了半晌,传来他低喃的声响:“其实,跟我没有关系,是我的一个……朋友。”
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忙不迭点头:“嗯嗯,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翎凤望着火堆,思绪有些飘渺,缓缓说道:“他少不更事的时候爱上一个人类的姑娘,为了她不远千里介入了人世。可当他终于到她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她与他心中所想的并不相同。”
他轻声叹道:“年少妄为,不计后果,造成了很多惨剧。最后便是他的报应。”
笙琢磨着这两个字:“报应?”
翎凤点点头,目中有后悔,也有凄凉:“她想要他死,他愿意。可她还是死在了他面前,无法瞑目。”
“你杀了她?”笙问。
翎凤抬起头,目中闪过一丝厉色。笙慌忙闭上了嘴,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翎凤垂下了眼眸,悲伤的思绪再一次弥漫进笙的心里,令人窒息的悲痛攫住了她。
她开始发现这不是幻术,而是他强烈的思绪的确能够影响到周边的人,那么率真,没有丝毫隐藏,却也因此将弱点暴露在昭昭之下。
倘若此刻她是暗藏的敌手,定能够轻而易举地重伤他。
“她死于……意外,因他而起的意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翎凤便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即便过了百年,记忆却清晰如昨。可若没有那场意外的话,死的人不就是他了吗。
她想要他死,他愿意。
笙攥紧了衣角,内心既酸楚,又不甘。
你这般记着她,她可曾珍惜过你?
夜空中雷声隆隆,暴雨蓄势待发。笙走在清冷的大街上,遥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天枢阁,脚步逐渐沉重。
希望他快点想出来,好让她自痛苦中解脱;可又希望他不要想出来,如此或许她还能再见他一次。
终于到得街角的时候,翎凤停了下来。那一瞬笙感到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艰难地转过身,听到他说:
“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