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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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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也没动,就像没有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
笙爱恋的呢喃轻轻萦绕在耳际,似一缕轻柔的烟飘入:“今夜你是否愿意……为我破色、戒……”
她抬起眼,鼓足了勇气觑着他的表情,只见他静静地凝视她,赤色的眼瞳里只有她的倒影,却又似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那眼神遥远得近乎空洞,仿佛随时都会飘远,远到让她无法触及。笙渐渐地涌上了一丝慌乱,于是她紧紧地抱住他,再一次吻住他。
酸涩混在吻中,一点也没有她心中所向往的那样甜蜜。她只求他不要推开她,好让这个幻梦能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作为死亡的饯别礼。
是神明在庇佑她吗?她渐渐感到翎凤在回应她,僵住的身体微微地有了动作,手慢慢扶上她的肩头,指尖没入了她的发丝。他阖上眼睛回应着她的吻,夜晚的寒风都开始柔暖了起来。
温柔得就像另一场梦。
笙将脸埋入他的怀里,感受着羽毛柔软地擦拭眼角。他的呼吸埋入她的颈项,低低地吐出两个字来:“燕夜……”
心顿时就凉了半截,笙抬眼望着天空,明月已被乌云遮蔽,失去了最后的光芒。可她留恋翎凤的怀抱,静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我像她?”
拥着她的手失去了力道,渐渐地就连身上的温暖都已慢慢离开。红瞳盯着她,微微地感到困惑。笙知道他已经醒了,就像美梦总会有醒的时候,笑着问道:“我像她吗。”
沉默让夜晚生出寒意,翎凤的脸色渐沉,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像。”
他拂身自她身边而过,丝毫都没有留恋。笙被扔在原地,双手抓紧了衣角。她闭紧眼甩甩头,甩去一切无用的思绪,转身去追上他。
“别生气,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
翎凤站住身回过头:“捉弄人就很有意思?”
笙急停下脚步,望着他沉怒的脸咬住了唇:“对不起。”
再多的话都是多余,这是她一时贪心该付出的代价。
翎凤不再看她,沉声说道:“你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该上路了吧。”
真是,好残忍的一句话……笙吸了吸鼻子,黯然决定接受命运。她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翎凤没有回答。
笙的眸中渐渐亮起了光,便说:“既然如此,那就给我一点时间。”
“你要干什么。”
“沐浴净身。”笙回答,“我不想这样邋邋遢遢地死,有损我大音灵女的身份。”
翎凤感到很无奈,她总是有很多借口:“澡堂都已经打烊了。”
“城南就有一个池塘,那里就好。”
翎凤回头盯住她,半晌,才点了点头。
时下的季节暴雨将至,空气早已将全部的寒意都凝聚起来,蓄势待发。翎凤在小林里燃起了火堆,听闻身后传来阵阵水波之声,忍不住出声问:“你真的不冷?”
笙的声音听起来安适如常,遥遥地自林间传来:“我自小就天赋异禀,不畏酷暑,不惧严寒。否则怎么在臣民面前竖起威信。”
似乎有点道理,他便不再多问。火系的力量与水系相克,他搓了搓手臂,感到有些吃力。怀中一样尖锐的物什刺了他一下,他探手取出,正是那根从道圆手中抢来的簪花。精致的梅瓣纹路清晰,即便历经流光也未曾黯淡光芒,只有灼焰毁损的伤痕,令它失去了应有的风采。
翎凤望着它出神,火光在他脸上投着明明暗暗的影子。
“真是精致呢,王室贵胄的宝物果然不凡。”不知何时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探下身发出赞叹。
翎凤猛地一怔,下意识握紧了簪花回眸,突然的杀气让笙倒退了两步,好半晌才吐出口气,心有余悸:“是你自己在出神没注意到我,怪我做什么。”
翎凤紧捏的手缓缓地松了下来,眸中冷厉的光渐而淡去,他将簪花收回怀中,面无表情地说:“别随便站在我身后。”
笙不满地嘟囔:“怕你还不行吗。”
她在离他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下,那里正巧有块平滑的石头。可往附近张望了一圈,却再没发现其他能够落座的地方。她悄悄地望着翎凤的脸,抱着膝头沉默不语。
“会着凉的。”他突然说。
笙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指她的头发。过长的头发堆积在背上,湿哒哒地浸湿了她的薄衣。笙烦闷地将长发拨到身前,像拧床被一样拧出水,细瘦的胳膊立刻又被染湿,教人心头更是燥火难忍。
“烦死了,这头发……”她忍不住嘟囔。
“为何不剪掉。”翎凤问。
笙没好气地回答:“还不是因为有些愚民总认为异于常人的东西,总会有神秘的力量。白夜为了塑造我的形象,就命我不许动它。”
翎凤感到好笑:“你把那些信奉你的子民称为愚民,不知他们知晓后会作何感想。”
笙哼声道:“反正让我当大音灵女的时候,也没人过问我的意见。”
见她这般吃力,翎凤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说道:“我帮你吧。”
笙感到受宠若惊,呆呆地放下了手。翎凤将她的长发松散地铺在背上,指尖穿梭在她的发丝当中,用上一点火术,缓缓将发间的水珠蒸发。渐渐地,就连背上湿漉的薄衣也逐渐染上了温度。
笙的目光投在火堆上,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们纠缠的吻。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知道她是谁的。笙奢望地想着,口中不由自主说道:“你真好……”
翎凤的手顿了顿,声音里还是没有多少感情:“我很快就会要你的命。”
“那也不错。”笙坦然道,“与其为那些冷冰冰的恶人去死,还不如为一个对我好的人去死,至少死得满足。”
身后的翎凤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在天枢阁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该满足了。”
笙无奈地说:“因为我是白夜的傀儡,他们尊崇的只是白夜,而不是我。”
“那又怎样。”翎凤说,“即便是虚假的忠诚,也是忠诚,他们都愿意为你去死。”
他的话没什么问题,笙也这样觉得。她只是感到困惑,而这个困惑一直都无人能够吐露。
“我不明白白夜为何会选择我。论术法,我远不及朱葵;论忠心,幻对他言听计从。而我……就像一根在天枢阁里漫无目的生长的野草,无人教导,无人搭理,直到白夜突然对我说,我已是王上御封的大音灵女了,就此我的人生便天翻地覆。”
火苗微微地窜动,翎凤略作思考,可想东西不是他的强项,他只好猜测:“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你自己也未发现的天赋。”
笙转着腕间的银镯,银镯在火光里流淌着神秘的光泽,她喃喃地说:“白夜总对我说,我的力量远在所有人之上,却从不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力量。因此天枢阁许多人都视我为仇敌,因为我挡住了她们的路。”
倘若没有她,大音灵女的位置首当便是朱葵的。
“她们会伤害你吗。”翎凤问。
笙笑道:“她们不敢。”她的眼中浮动着讥讽的笑意,“我们许多人都是从小就被白夜带进天枢阁,追着他的背影长大。失去白夜的宠爱,才最令她们痛苦。”
翎凤停下动作,感到不解:“灵女以身心连通神明,早已超脱俗世纷扰,怎么也会有私情?”
笙回过头来望住他,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灵女也是人,也会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