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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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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押六。”当笙打算将赌票推出的时候,被翎凤按住了。
“怎么还押六,你没发现自己被‘六’诅咒了吗?”翎凤说道。
“你才被诅咒了呢。”笙不悦地反驳。对她这样的新手而言,盅不在手上,押什么区别都不大。
翎凤看着她,目光忽然沉静,低喃道:“得不到的,不如就劝自己放下。”
笙一怔,内心泛起了波涛:“等你自己能做到,再来说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弥漫,听到庄家的催促,翎凤便环视了一圈数盘,很随意地就将手中仅有的赌票全扔了上去。那种随意的态度,就连庄家都忍不住想提醒他:年轻人,你再想想……
“买定离手,可别后悔啊。”庄家摸了摸胡子,目中泛出狡诈的精光,慢慢揭开了盅盖。
三数围骰。
翎凤好奇地看了一眼,问庄家:“这样我就算赢了吧?”
庄家脸色暗沉,点了点头:“对。”
翎凤便安心道:“那就好,我不太懂规则,怕弄错了。”
众人闻声都感到惊诧,他们本以为这少年定是个锋芒内敛的高手,难道他连赌桌的规则都不知晓?不可能,定是欺骗庄家的障眼法。
第二局,翎凤又拿起所有的赌票都放在了二号数盘上,目光清明,还带着微笑:“开吧。”
庄家心里已在暗自揣测,这小子若不是真的高手,就定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他弯起嘴角露出冷笑,慢慢地解开了盅盖,顿时双目圆睁。
二数围骰!
翎凤对这个结局似乎早已看透,并未有多大的情绪波澜。那份从容自若的神态,让众人惊叹万分。
笙却知道是怎么回事,操作风的力量是他的拿手绝活,甚至是他的武器。区区几个骰子,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她只是感到气馁,自小便被称作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被千万臣民奉若神明,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却显得那么渺小。人妖殊途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的,其中的含义远比想象的更为沉重。
赌局已经成了一边倒的压制性局面,翎凤每次都会把手中全部赌注都抛出去,每次又都会赢回更高倍数的赌资。
四数围骰。
五数围骰。
一数围骰。
……
笙的银镯很快就被赢了回来,不费吹灰之力,还多了许多超出预想的银钱。
差不多的时候翎凤就收手了,不论赌场多么沸腾,他都不觉有什么乐趣,便对笙说道:“五十文应当够了,我们走吧。”
庄家输得几乎要把头发都拔光了,见到翎凤二人要走,怒不可遏:“赢了钱就想走?你当这是钱庄啊,给我打!”
打手们撸起袖管冲上去,翎凤表情冷漠地看着他们冲来,笙却将手伸进钱袋,抓了一把便撒向了空中。无数银钱落雨一般自空中落下,众人争相去抢,场面一片混乱。
笙和翎凤便径直走出了赌坊。只是在临走之前,翎凤回头羽袖一拂,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他便回身对笙说道:“走吧。”
走出赌坊好些路后,料想那些打手不会再追上来,笙才开口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翎凤回头说:“使了点法术,这样他们对今夜的记忆便会变得模糊,不让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
笙惊叹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术法,转念一想又说:“那你怎么不让他们都忘记我们,如此不是更安全?”
翎凤摇摇头,说:“那么多人的记忆若都出现断层,日后恐怕会惹来事端,划不来。”
笙若有所悟:“原来妖魔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
“那是自然。”翎凤笑道:“任性妄为的家伙一旦多了,越了藩篱,天地四大卷的平衡便会被打破,届时不论神魔都会群起而攻之,直到将其剿杀为止。”
神仙打架就是这种画面吧……笙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惨剧。
反正都不是她一介凡人能够揣测的。
她的心思只在钱袋里,拿出里面的铜板数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是被神明惩罚了?她有些错愕。
早知道就不撒那么多钱了,想想都肉痛。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啸鸣,笙抬头望去,正见一朵巨大的烟花自夜空中绽放。她赶忙拉了拉翎凤的手,指着天空:“你看,是庙会的焰火。”
翎凤顺目望去,又一朵如火般的花团在空中散出盛大的光焰,天地都因此亮如白昼。
繁花盛美,焰火壮丽,像一场幻梦照亮了每个人的心。他望着天空呆呆地出神,一时竟感到天地间唯有自己孤立在大地上,而神灵早已超然世外。
他并没有注意到笙慢慢地靠近了他,轻轻抱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仿佛永世都不会分离。
“此刻若能永存,我愿不惜一切。”笙喃喃地说,呢喃淹没在巨大的焰火爆发声中。
可光阴不会停止,流水不可倒倾,他终将是会离开她的。那不如就死在他手中,让她的魂灵永远追随着他。
笙垂眸望着手中紧握的钱袋,抛开感伤的思绪,拉着翎凤的手展颜笑道:“快走吧,不然庙会就要结束了。”
焰火过后,庙会已接近尾声。熙攘的人群逐渐开始散去,卖货的摊主也准备收摊回家,看到笙和翎凤又回来了,他热情地招呼道:“姑娘,多漂亮的彩石,五十文绝对不会亏的。”
笙走到他面前,一口便道:“十文。”
摊主愣了愣,失笑道:“姑娘可真会开玩笑,我这五十文的东西,怎么能卖十文呢。”
笙什么话也没有,只是望着那颗石头,重复道:“就十文,卖不卖。”
见她表情有些生冷,摊主便将目光转向翎凤:“公子,你看年关将至,今晚便是我今年最后一次来南国了,下回又不知何时才能来。这位姑娘着实喜欢得紧,你就不如买下来,以免留下遗憾。”
“这……”翎凤为难地出声,他也不知道为何笙明明如此喜欢,甚至大闹了赌场,却突然又刁难起摊主来。
“这样吧。”见翎凤神色有些动摇,摊主便伸出四根手指,仿佛下定决心般说道,“回家路途遥远,我也不想这么辛苦地背来背去,看在快要收摊的份上,就给你一个有缘人价,四十文如何。”
翎凤觉得已经够了,方要劝笙,笙却坚持道:“十分就十文,一分也不多。”
摊主的脸色便有些沉,摆了摆手说:“不卖不卖,姑娘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说着便要收起摊铺。
笙吐了口气,似有些遗憾,竟然真的就拉起翎凤转身走了。摊主见状慌忙喊道:“等等,姑娘……三十文,三十文如何?”
笙还是没有回头,眼看着就要走远,摊主痛心疾首道:“二十文吧,二十文吐血价给你!”
笙这才停下脚步,摊主放了心,哪知她一回眸,吐出三个字来:“就十文!”
笙一展笑颜,拿着那颗彩石爱不释手。翎凤在一旁摇首叹息,心有怜悯:“那个摊主也不容易,还要养家糊口,你何必如此为难他。”
笙哼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是急于脱手的赃物,十文我都嫌多。”
翎凤愣了愣,意识到她话中之意后,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笙低下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每当她这样笑的时候,总有一种捉摸不透的神秘。她抬起眼来望着翎凤迷惑的脸,竖起手指立在唇边,轻声笑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