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湮菲

15、第十五章

　　“我再赌一次。”笙站起身。

　　“可你还会输的。”翎凤说道。

　　“那你会帮我吗。”笙回过身，“我继续输下去，也会把你输掉。”

　　翎凤丝毫不感到担心：“你输掉的只会是你自己。”

　　确实，这只妖魔若想走，有谁可以拦住他。

　　“那我就要被卖掉了。”笙试图挣扎。

　　“你都不想活了，还在乎被卖掉？”

　　妖魔的心肠果然都是石头做的。

　　“你是不是，还在为赠品的事情生气……”她似乎找到了症结。

　　翎凤扭过头，哼哼了两声：“你知道就好。”

　　“真的不帮？”

　　“不帮。”

　　好吧……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深吸了口气后目光已然决绝。

　　庄家见她来了，嘿嘿怪笑着说：“姑娘你可醒了，你要是死在这里，我还真说不清了。”

　　身旁赌输的人恨恨地说：“有什么好怕，她已经是你的人了。”

　　庄家闻言拍着脑袋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咱们有什么好心虚。”

　　笙对这些嘲讽置若罔闻，她走到赌桌前，将手里的银镯扔在了赌盘上，面色冷静：“再来一局，我还没退场。”

　　庄家看着被扔到眼前的东西，迷惑地皱起了眉。虽然散发着银色的光泽，可那物什却并非银质，看不出是何等材料。其上缠绕着没有见过的花木，雕工极为细致，甚至有隐隐的流光顺着纹路散发波动，竟有些不似凡间之物。

　　“你们这些肉眼凡胎自然识不得这件宝物，但若卖给识货的术士，那报酬足够你们挥霍几辈子了。”笙冷笑着说。

　　庄家虽然不识得这是何物，但以他多年阅货的经验便也能猜到这必然是个好东西。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面色有些狐疑：“方才你为什么不直接押它？”

　　笙挑起眼皮看他：“我爱押什么押什么，你管得着吗。”

　　庄家神色复杂地伸手想要拿起镯子，却被笙立刻按住：“你先估个价，否则就算了。”

　　庄家面色不太好看，哼声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你身上的东西就全都是我的，还需要我估价吗。”

　　笙便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翎凤，镇定自若地说：“我们家的护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受不了我的任性才不管我。但若我当真遇到危险，你们在场一个都别想跑。”

　　这句威胁果然起到了作用，毕竟他们谁也摸不清翎凤的底细，更不知他到底会做什么。

　　一招狐假虎威让笙拿到了主动权，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庄家：“估价。”

　　庄家迟疑着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

　　“一万两。”

　　“你疯了？”庄家瞪圆了眼睛，“一样能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破镯子，居然要我一万两。”

　　“那便算了。”笙收回银镯，打算离去。

　　庄家立刻喊来打手拦住她，叫嚣道：“你还欠我三百两银子，还不出来，我就把你们通通送去报官！”

　　即便是赌债也是要还的，更何况若真闹到官府，笙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她想了想，将银镯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八千两，不用现银。”

　　既然不用现银，庄家自然乐得接受，佯作犹豫后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赌局再次开始。

　　“还是围骰，十文起注。”笙率先说道。

　　明明拿到了八千两这么多的赌注，她还那么小心谨慎，看来根本就不想把东西输掉。既是他人舍不得放手的东西，那定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庄家原本感到有些肉疼，此刻便喜笑颜开，大方地说道：“十文就十文，买定离手。”

　　第一局，笙输了。

　　第二局，笙将代替银两的赌票推到了数盘上：“我还押六。”

　　“你已经输了一局六，竟然还押六，小姑娘还真是执着。”庄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笙笑了笑，说：“是啊，我就是那种，看上一个人就一定要得到手的类型。”

　　人群后面的翎凤听到这句话，流火似的眼瞳里光芒静静流淌，看不出多少情绪。

　　结果第二局，笙还是输了。

　　“看来你的神明已经放弃你了，何不痛痛快快地跟了我，我会好好疼惜你的。”庄家得意地大笑起来。

　　第三局，“我还是押六。”

　　从最初开始她一直在执着地押六，不论输赢。说她根本就完全不懂赌场的规则，可她下注时的那份谨慎，又显露出一个行家应有的冷静。

　　其他桌上的赌徒渐渐开始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就想看看这个执着又神秘的少女究竟能不能翻盘。

　　待庄家打算摇骰子的时候，笙忽然开口：“等等，我有个条件。”

　　庄家觑着她，嘴角翘了翘：“想玩什么花招。”

　　“让我来摇。”笙说道。

　　众人交头接耳。赌客觉得赌局不公平，要求自己摇骰子的情况十分常见，既是如此庄家也不好拒绝，便将盅推了过去，说道：“我还不信你能摇出朵花来。”

　　笙取过盅，便道：“下注。”

　　庄家立刻叫嚷了起来：“哪有不摇盅就开局的？”

　　“我押六。”笙根本没有理会他，没等众人反应便揭了开来。

　　六数围骰！

　　惊叹声连声起伏，回响在屋内。庄家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道：“不摇盅就开局，你绝对是出千了。”

　　笙反问道：“难道摇盅必须摇够一刻钟吗。”她望向骰子，字句清晰地说道，“方才我已输过一局，如今却是六数围骰。而盅是你推给我的，我连动都没动过，何来的出千？”

　　众人乐得看热闹，纷纷表示可以作证。庄家吃了哑亏，只得恨恨道：“你就摇吧，我不信你还能一直赢。”

　　笙的目光注意到了他偷偷放下的手，冷冽的眼神转向他，庄家立时感觉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她怎么忽然就变了样，与之前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竟然敢与庄家叫板，并丝毫不见胆怯，这如何不是件稀奇事。赌徒们争相前来一看究竟，他们一齐注目着笙手里的盅，各自都屏住了呼吸。

　　清脆的撞击声在人头攒动的屋内清晰可闻，笙把控着每一丝力道，慎重地摇动盅。声响蓦然停下，盅一落地，笙便将赌票一推：“我押六。”

　　话音方落便揭然而起，众人都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清楚地看到翻上的骰子全是六个红色的珠。

　　又是六数围骰！

　　喝彩声阵阵，比自己赢钱还要激动。只有庄家不停地嚷道：“这不作数，不作数。你让其他的闲家如何下注？”

　　看热闹的人群并不买庄家的账，纷纷表示：“我们不下注，你们两玩吧。”气得庄家额头青筋直冒。

　　笙拭去额间沁出的冷汗，手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她输了那么多局才学来的听闻动响，方才只是现学现卖，庄家很快就会察觉出她的用意。毕竟不是行家，与庄家对抗她根本没有胜算。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就揭盅，以快打快，却只能赢得一时。

　　果然如她所料，接下来她便开始输，一直在输，输到围观的众人开始嘲笑原来她不过是一时的运气，甚至有人怀疑她就是在出千。新手与老赖的较量，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眼看着面前赌票越来越少，笙渐渐开始焦灼，手心里满是汗珠。这时翎凤终于上前来到了她身边，探手便将盅推给了庄家。

　　庄家沉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摇。”翎凤理所当然地说。

　　笙向他投去埋怨的目光：“我好不容易拿到的主动权，你怎么拱手就让人了？”

　　翎凤望着她的眼神竟然有些怜悯：“在你手里跟在他手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句话竟让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是泰然自若地抱起手臂站在笙的身边，甚至有些好奇地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庄家手里的盅。那眼神明明平静无波，却让庄家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越是高手就越是深藏不露，难道这小子……

　　清脆的声响停止。

　　“下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