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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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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她能想得出那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所谓能空手套白狼的地方,就是赌场。
翎凤对赌场丝毫没有兴趣,但赌场里的人却对他兴致盎然。笙权衡利弊,找了一家规模中等的赌场,太小怕玩不起,太大又担心被人认出来。
毕竟喜欢流连声色的权贵在南国还有不少。
她挤进一个正在开局的赌桌,全神贯注地看着,认真的眼神就像在默默地吸收着赌桌上的全部举动。赌徒们早就发现身边冒出一个小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保镖。他们的心思渐渐从赌局上移开,尽数都转到了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庄家按着盅,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捏着胡子问道:“两位客人谁下注啊。”
“当然是我。”笙颇为自信地回答。
庄家眯着眼睛很是不屑:“姑娘,你知道赌桌的规矩吗。”
“废话莫谈,本姑娘急着用钱。”
赌场里一阵哄笑,庄家笑得更是满脸横肉抖动,一对小眼睛放出精明的光:“不知姑娘想怎么玩。”
笙没有多做迟疑,便说:“围骰。”
众人闻言都心照不宣地传递着意味不明的眼神,纷纷开始窃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果真是个菜鸟,会到赌庄寻刺激的定然非富即贵,看看她的保镖,今夜赌庄有大鱼要上钩了。
“不知姑娘要下多少赌注?丑言在先,我们赌庄虽然不大,可也不是下三流之地,围骰的赌注至少得十两银子起。”庄家拄着拨柱,皮笑肉不笑地说。
笙甩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你们赌庄再大比得过隔壁那家吗?怎的还有这么多赶客的规矩,活该你兴旺不起来。”
这话可是刺到庄家心头上了,怒火顿时涌了起来:“好,你有多少赌注都亮出来吧。”
翎凤心道笙能有什么赌注,她全身下上除了衣服空无一物,衣服还是偷的。果然,笙佯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出门太急,没带多少银两。”
庄家怒道:“那你赌个鸟,快滚!”
“可我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可以先押着。”在庄家赶客之前,笙说道。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他们的眼神有的盯着笙,有的则不怀好意地转到翎凤身上。笙挨到赌桌边上,明亮的眼眸望住庄家,笑而不语。
每个人都异常兴奋地围观着,看看这个貌不惊人,却带着如此神仙伴侣的神秘少女,究竟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翎凤抱起双臂的手已经开始有些躁动,心道她最好不要说出一些送命的话,否则当场废了她。
笙伸出手朝向自己一指:“赌我自己。”
翎凤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紧接着整个赌场都爆发出一阵大笑。庄家按捺着怒火说:“姑娘,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吧。你还不如赌你身边这位异族小哥,或许还能多玩几把。”
笙不以为然地趴在桌边,因为双臂的支撑而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胸脯。纤瘦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游走,轻轻拂过散落的碎银,抬起眼说道:“世间最美妙的自然是女人,男人怎么比得上。”
翎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笙,她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眉眼间净是妩媚与妖冶。
在场不少人都是久经风月的老手,自然明白与其空有美色,擅于撩情的女人才最销魂。庄家定了定神,仍是有些心痒难耐,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点头道:“好,就赌你。”
笙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说道:“估个价吧,我值多少钱。”
庄家伸出了一根手指,让笙瞬间换了脸色:“什么?才十两?”
她卖弄了半天美色,居然才值十两?
庄家略显嫌弃地说:“你的姿色还是差了点,美玉也需要时间来证明。卖到青楼,也就是从打杂做起吧。”
笙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堂堂南国大音灵女,居然才值十两。
身旁传来翎凤克制不住的笑声,笙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怨气难消,便将他拉过来:“那他呢,就当赠品,来个附加值。”
翎凤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肩膀,笙忍着痛回他一句:“谁让你笑话我……”
庄家自然是乐于见此情景,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暂且五百两吧。”
“才五百两,你眼瞎吗?”笙又开始为翎凤鸣不平,“五千两都值!”
翎凤拂开笙的手,烦不胜烦地开口:“你爱赌谁赌谁,别拉上我。”他当真就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寻了个安静的角落靠着,以冷眼望着她。
笙自觉玩得有些过火,只好收敛一些,调整好心态后认命道:“十两就十两吧,比五十文可多得多了。”
围骰是赔率最高的一种,在这个小赌场里,即便是常客也甚少敢玩围骰。这下子纵然是输红了眼的丧家犬也被吸引了过来,疯狂的眼睛里迸射出异常的光亮。
笙被围在中间,就像一盏瞩目的明灯。即使落魄,她也会成为人潮的中心,就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魅力。
于是,赌局正式地开始了。
“下注吧,买定离手。”
笙紧张地握紧了手,从未感到心跳如此之快,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押六。”
“全部押吗?”
“十文。”她谨慎地说道。如此即便输了,也不过输了一千五百文,估摸也就不到二两银子。
她还玩得起。
庄家缓缓开了盅,众人发出惊叹,只见那盅盘上果真是三个密集的点数。
“六数围骰,你赢了。”庄家摸了摸胡子,将面前的铜钱推到笙面前。笙本想自此抽身,可身旁围观的赌徒见状纷纷取出银子,就欲跟着笙下注,叫嚷道:“开门喜啊,姑娘可真是好手气!”
他们围挤上前,都想要分一杯羹,笙开始感到无法挪开脚步,就连转身都隐约有些困难。但她的手气的确很好,连着又赢了好几盘,引得更多人开始跟盘,纷纷跟随她下注。
不愧是被神明庇佑的少女。
然而好景不长,笙的脸色也渐渐开始凝重,她开始输了。从有赢有输,慢慢变成了次次都输。周遭抱怨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笙瞪着庄家得意的脸,紧咬的唇间有话难言。
而赌局还在翻倍,倍数增高到了笙无法承受的地步。
“罢了,我不玩了。”笙见场面即将失控,便扔掉了手中的赌码,抽身想要从人堆里挤出去。可赌徒们早就输红了眼,抓着她不肯放手。
“开什么玩笑,你害得我们输了那么多就想走?”
“你该不会是跟人串通好,故意来骗老子的钱!”
这句话让众多人围涌了上来,他们不由分说抓住了笙,无数充满恶意的思绪浪潮般涌进笙的脑海,在意识中撕扯。喧闹声,怒吼声,狞笑声,都像凶猛的潮水将她吞没,遏制了呼吸。
救命……头脑近乎要裂开,视线开始模糊,口中也发不出声音。就连引以为傲的头脑,也跟着逐渐失去感觉……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后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笙艰难地挪动脚步,却软软地瘫倒了下去……
人间的烟火气是什么味道,人世的姿态又是什么模样,在死之前,她全都想亲身去感受——然而这是高居于天枢阁中的她永远不可能体会到的,人世的暗潮。
终于有人伸手自人群中将她拽了出来,柔软的羽毛拂在脸上,满溢着温柔的力量。她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冰凉又轻柔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你们要杀人吗?”
这句话让场上疯狂的赌徒都开始清醒了过来,他们看到笙失去血色的脸,个个都露出了恐慌,朝后退了开去。庄家更是面如土色,慌忙撇清道:“她、她自己晕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赌徒们也纷纷推诿表示清白,甚至有人趁乱逃了出去,生怕受到牵连。
笙再也感觉不到一切,意识已经撑到极限,就此失去了知觉。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只看见翎凤正抱着她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手里还端着一碗水。冰凉的触感仍在唇边,他的怀中却异常温暖。
“你没事吧。”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翎凤将水碗放下,瘦长的指尖触在她脸颊上,也是那般温暖。
“我输了……”笙的脑海中遗留着唯一的记忆。
翎凤点点头,说:“你输了。”
一点泪光萦绕在眼眶,笙感到说不出的挫败:“我明知道他在使诈,我却无能为力。”
“赢钱本就没那么容易。”翎凤的声音倒是气定神闲,“你又不是行家。”
有时候,笙真的很想撬开这只笨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明明是个简单到很容易就能被看穿的人,却总是因为无所谓然的态度,而显得若即若离。
就像一场抓不到的幻梦。
笙抬起手,露出了腕间一个散发银光的手镯。白夜曾经说过,宁可丢掉性命也不可丢掉它,可她别无选择。
“你要干什么?”翎凤有些惊讶。
她想要那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