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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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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醉意中微微苏醒,胸口顿时被一股莫大的悲痛所攫住,令她喘不过气。宁笙歪了歪头望向入口,果然就见那只笨鸟垂头丧气地站在神女像的入口,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抑郁的气息。
“这位小哥,麻烦你克制一下你的痛苦。”宁笙抚着胸口感到有些吃力,“体谅一下我这个负伤的老人家吧,受不了你的精神传染。”
翎凤抬起头来,望见宁笙躺在神女像旁的盘旋石阶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歉意:“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深吸了口气,尽力压下心头凝聚的痛,像只幽魂缓缓走进来。
“你回来做什么。”宁笙蹙起眉头看他,心下已猜得七八,但瞧见他这副霜打的模样还是有点吃惊。
翎凤重回原地颓然坐下,就连身上的赤焰翎羽都失去了飞扬的神气,低垂着头喃喃地说:“无处可去……”
“那我还不是一样。”硬冷的石阶有一点硌身子,宁笙无奈地笑了一下,望着天顶的萤火幽幽道,“说到底这人世中,终归是没有我们的位置。”
“那你为何不走呢。”翎凤问。
“好玩啊。”秀气的柳叶眉挑起一抹风情,按着肩头龇牙咧嘴却还是不改本性,“人世多好玩,看这群蝼蚁为了一些无谓之物拼得你死我活,总比终日游离在山野中像头野兽一样好。”
“也没有那么差吧……”翎凤禁不住说,“山水间的灵气是滋养我们的根源之力,离得久了反倒无益,不是吗。”
宁笙自他感慨之中听出了退意,忍不住笑道:“发生了什么,我还道你去了那么久定是好事已成,没想到还掰了。”她转过脸来,脸上皆是幸灾乐祸,“不妨说来听听,让我取笑取笑。”
翎凤已颓然到失去力气言语,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算了,我终于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没有必要再去强求。”
“说嘛。”宁笙将整个身子都瘫软在冰凉的石头上,发出一丝微弱的笑声,“这人世佳节,漫漫长夜,没个乐趣还怎么熬。我就不信你丢了新人,还回到旧人跟前再给自己心上捅一刀。”
她瞥他一眼,眼底流过一丝柔软:“姐姐没走,想撒娇就来吧。”
空幽的石室仍旧弥漫着刺心的痛楚,翎凤低垂着头半晌没有出声,宁笙便耐心地等着。百年的时光对于妖魔而言并不算很长,最初相识时那个天真到对人世一无所知的少年,仅仅怀着一份炽热的爱就闯进这片陌生的地域里,如今也已在挫折中逐渐学会了放手。
时间总能改变一颗心,只要它够长。就如一滴浓血散于水中,只要水够多,血色也会失去狰狞的面目。
“我忍受不了就逼问她,她终于说了实话。”良久,翎凤才有气无力地回答,“她不愿离开这里,也不相信我能留下……”
宁笙听了,陷入了沉思。翎凤还以为她一定会断然同意这个观点,认同他不可能在人世中安然存活,可她却出人意料地问了一句:“在哪儿。”
“什么。”翎凤愣了一下。
“你们在哪儿发生的争执。”宁笙转目问,并未有丝毫嘲弄之意。
翎凤便老实回答:“我一时气恼就……闯进了她房里。”他说着面露一丝愧色与羞怯,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害怕受到责难。
“长能耐了。”宁笙果然冷下了脸,啧啧了两声,“你既已闯进了她的屋,怎么不再硬气一点将她推上床呢。”
翎凤将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都有些绷紧,嚅嗫道:“我知道我错了……”
“不。”宁笙摆了摆手,很奇怪地看着他,“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翎凤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不觉开始脸红,他不自在地扭过头,不敢与她目光相对。一丝促狭的笑容就自宁笙的脸上涌现了出来:“还是有的。”她觑着他通红的脸,饶有兴致地揶揄道,“那怎么不做。”
果然只是在取笑而已……翎凤无力地吐了口气,沉下脸说:“为何要做。”他神色凝重地反问,“即便最终分离,至少还能好聚好散……”
肃然的神色中还略带着责怪的目光,让宁笙看戏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死灰般的颓丧,她抚着额仰天长叹:“苍天,你是对的。哪怕再多给这孩子一点邪念,这世间的万千少女就都得遭殃。”
翎凤本是来寻求安慰,没成想反被气到,不悦地出言反击:“难道你喜欢被强迫?”
“那得看是谁。”宁笙答得毫不犹豫,并冲他眨了眨眼睛,“你若是不会不妨直言相告,姐姐很乐意手把手来教你。”
赤瞳中燃烧的烈火熊熊而起,翎凤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宁笙急忙捂住眼转过头大喊道:“大爷,我错了!”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扯到伤口又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深蹙起眉头发出一声轻嘶,悄悄地透过指缝觑向翎凤,心虚地呜咽着:“我错了还不行吗……”
焰瞳中流淌着难以消解的伤痛,翎凤咽下一口苦涩,失望地怨怼道:“我信你才是笨蛋。”
说完拂袖便走了,留下宁笙独自对着冰凉的石室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最后摇了摇头:“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她抬起头来望着被幕布遮盖的神女像,不由嗤笑了一声,“你当年那么气势逼人,怎么也没搞定他呢。”
神女像静默无言地伫立着,头顶天幕,脚踩大地,日夜托举手中的神盘,盛接给予南国的神泽。真不知那块布下所掩盖的面容,究竟会是怎样的神情。宁笙几次想要伸手揭去那块布,最终又都作罢。反正在乎的人都不在乎,她这个不在乎的人,又何必去在乎。
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人心烦,宁笙咬紧牙根自石阶上起身活动筋骨。她趔趄着走出巨岩,迎面见到一个侍女不知揣着什么东西前来。两人四目相对,侍女很快又垂下了头对她轻轻福礼,便自她身旁而过。
宁笙心道这丫头倒是懂事,竟然没有趁火打劫来欺辱她。可也太懂事了,就连一丝惧怕都没有。鼻尖不经意动了动,似乎嗅到了一丝硝火的气息随着那侍女的方向飘远。
怎么,她也跟有情人去看烟火了?啊,真是让妖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