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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

  •   笙停顿了一下,才说:“这里还有我割舍不下的东西,所以我选择留下。”

      翎凤感到费解:“你为何不直说。”

      “可我想要你离开。”笙凝视着他,一笑的眼神中藏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我不想你继续为我留在此处一再受伤。”

      “大可不必的事……”翎凤别开脸喃喃说,“无论在人世中,还是我们自己的地界里,既于天地间来往受伤是免不了的。若因此便畏惧的话,那就不要活了。”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生,笙无法体会。对于人类而言,大部分人一生都会在平稳中度过,即便有些许风浪卷起,也会于波涛中泯灭。与默扼之神惊天动地的一战,在他人眼中或许只当看了一场精彩的对决,可在笙的面前,正因此距离如此之近,才会变得那般遥远……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翎凤忽然问。

      笙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双纯澈的烈焰之瞳,幽幽地燃烧着探寻的思绪。她无奈地笑道:“你不是说,只要是我说的你就信,现在为何又不信了。”

      他凝了她好一会,蹙着眉头心有迷惑。与她不同,他的心情都会写在脸上,因为他强大,不怕被人看穿心思。最后他也想不出所以然来,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敷衍地说道:“我信。”

      笙被他的表情逗乐,她想探身离他更近一些,想伸手去触碰那张占据了她所有梦境的脸,可察觉到周遭悄然的视线,不禁又克制了自己。她低下头静静地望着自己的手,如今这只手中能抓住的,究竟还剩下什么……

      “那……”

      “灵女大人。”一声呼喊截断了翎凤的话,一名术士冒雨穿过庭院闯入花廊,胡乱拍着身上的雨露急匆匆地说,“王上传来谕令……”

      话说一半,他就瞥见身旁一对幽火凝霜的眼睛,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才说完剩下的话:“王上命灵女大人入宫,有要事相议。”

      “他脸皮可真厚。”不待笙说话,翎凤就忿忿地出声指责。

      术士尴尬地望了笙一眼,笙便颌首让他先去。她回过头来对翎凤说:“总归他是君主,我是臣子。即便君要臣子死,臣子也不得不从命。”

      翎凤看着那个术士走远,一肚子的火都不知该先发哪个好。笙见状忍俊不禁,安慰他说:“如今他也不能把我怎样,就算是君主也要顾及民意。虽然我没有什么力量,可这威信也足以令我保身。”

      “真的吗。”翎凤反问了一句。

      笙再一次怔了怔,失笑道:“你已不再信我了吗。”她凝着翎凤的表情,渐渐地僵硬了笑容,垂下眸子避开他的视线,“我先去了,你……”

      “我会自己待着的。”他马上说,抬手搁在栏杆上,支起下巴凝视天空。

      笙悄悄地望着他,心中百味杂陈。伤痛愈合也会留下痕迹,信任失了又岂是一言两语就能弥补。她默默起身离去,拿起油伞时又不禁回头望了他一眼,正看见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眼神里说不出的难过。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相聚。笙忙于重建的大任,翎凤则失去了影子。她只是偶尔从侍女闲谈的话语中确认他还在这里,却不知哪一日他会决定离开,到那时……应当会再见一面吧。

      如此浑浑度过,南国迎来了除夕。

      这应当是南国建国以来最特别的除夕夜了,犹获新生的人们暂时收敛起对逝去亲人的哀思,在破败的家园上,分毫不落地办起了既定的盛典。欢笑声里难掩藏起的悲痛,却也多了几分去面对明日的勇气。

      笙在结束了盛大祭礼之后回到天枢阁,她望着那处清冷无人的花廊,忍不住叫住经过的侍女问:“那个……他在哪儿。”

      侍女一听便知她在问谁,偷偷抿起唇笑道:“回灵女大人,在神女像。”

      笙一下怔在原地,转眸望向巨岩的方向半晌都没回过神。“灵女大人?”耳边只闻得侍女疑惑的声音。她勉强定了定神,摇摇头说:“我无妨,你去吧。”

      “还是让奴婢送灵女大人去休息吧。”侍女见她脸色不好,便上前道,“除夕之夜灵女大人还要这般劳累,可莫要累坏了身子。”

      笙本想推拒,可静神下来后又颓然点了点头:“……好。”

      空空荡荡的石室里,翎凤独自坐在那里出神。他撑着头仰望那座被素帛盖住的神女像,赤色的双瞳里静静映着布帛下被藏起的容颜。

      “真不得了。”令人心烦的声音又跟了过来,怎么甩也甩不掉,“在这迎接新年的日子,却在这里思念旧人,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宁笙提着一串的酒瓶步履踉跄地走进来,不由分说就靠在翎凤身旁坐下,取下其中一只递给他:“你也长大了,学一点没害处。”

      翎凤无言地扭过头,没好气地讥讽:“白日里还伤得下不了床,你的酒是灵丹妙药?”

      “对啊。”宁笙大言不惭地笑道,“俗言道,酒能解千愁,今日姐姐我好心分你一瓶,就当做这些日子给你的犒劳。”

      她靠过来,翎凤就避过去,碰也不想碰,看也不想看。宁笙只好悻悻地放弃,自己开了壶盖仰头喝下一口,轻蹙双眉发出一声爽快的赞叹:“这人世中最令我流连忘返的唯有两样东西,美男子,还有酒。”她砸吧着嘴还是不死心,将酒壶推到翎凤的鼻尖捉弄道,“来一口吧,我又不会趁你喝醉非礼你。”

      翎凤嫌恶地避过头,闻言一怔,脑海中忽地想起那夜庙会他在清醒之后看到笙的脸,一时涌上的情绪直到如今都觉心乱如麻,苦思不解。那时他心里到底是因为气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会对她大发雷霆……越想越是头痛,他只好将怨气怪向宁笙:“人类的节日跟我们有关系吗,值得你这般开心。”

      宁笙顿了顿,一想也是,耸了耸肩笑道:“在人世待得久了,把自己也当人类了。”

      翎凤不禁回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忧郁之色,仿佛昨日的伤痛根本算不得什么,明日的潇洒才更重要。他轻轻地舒了口气,仿佛一种真正熟悉的感觉回到了身边,却冷不丁又听到宁笙问:“我之前为了赶你走想尽了法子,你不会怨我吧。”

      翎凤睁圆了眼睛盯着她,心想怎会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之妖,立马恨恨地说:“怨!我现在就想给你一掌。”

      宁笙讪讪地躲过他冷厉的目光,轻得不能再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过分……”翎凤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又嬉皮笑脸地伸出一指戳在翎凤的胸前,说道,“可我最多只能伤你的身,所以你不会真的记恨我,对吧。”她笑嘻嘻地露出了一丝得意,“关键时刻,你还是很舍不得我的嘛,也不枉我当年疼你一场。”

      “别再提当年。”翎凤冷冷地说,“再提就跟你恩断义绝。”

      再多的感情也会在一次次的伤害中被消耗,直到一无所有。宁笙乖乖地屈服在他的怒气下,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先急着怨我。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和那死丫头在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回来以后,不但她变了……连你也变了。”

      翎凤顿然无言,宁笙便心领神会地指了指神女像:“果然吧,肯定有她。”她探首到翎凤的面前,想将他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好奇道,“如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都琢磨不透你了。不妨说出来,以姐姐我丰富的人生经历定能为你指点一二。”

      翎凤嗤鼻之色溢于言表,他仰头凝望着神女像,面色已然变得平静,缓缓说道:“这是我唯一决定不恨你的理由,因为我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回到南国想寻的答案。”

      宁笙觑着他一脸的平静,蹙起了眉讷讷问:“什么答案。”

      “她是喜欢我的。”翎凤说道。

      好一会空气都是僵冷的,宁笙摸不着头脑,难得因为困惑而显得有些蠢:“就这个?”

      翎凤点点头:“就这个。”

      “我的天……”宁笙忽然感到跟这笨蛋待一起久了,连自己都被传染了傻气,连忙挪了挪身子离他远一些,丢予一个鄙夷的眼神,“造物主创造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喝醉了,忘了给你再装个脑子就放你入娘胎了。”

      翎凤瞪了她一眼,宁笙立马老实。他坐正了身子望着静立的神女像,如今已能够平静地面对她:“或许在你眼中只是自寻烦恼,可对我而言却是一种解脱。我一直认为她恨我,若能由她来选择这一切的话,她会宁可不曾与我相遇。我做的这一切不论对错,都是一场咎由自取的笑话……可现在我知道不是了,我对她的感情是有意义的。”他回过头来,清澈的眼眸中浮现了释然的笑意,“难道这不值得吗。”

      宁笙拨了拨头发没有出声,这般青涩又冲动的感情于她而言已然过于遥远,既感到好笑,又不禁羡慕。她挪回身子凑到翎凤眼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继而转向了神女像,带着玩味的笑容揶揄道:“那既然看开了,不妨再见一面当做最后的道别,如何。”

      她冲着那块素帛勾了勾手指,翎凤立刻变了脸色阻拦她,慌张地说:“不用……”他双颊绯红,目光不知该往何处躲,求饶似的嚅嗫道,“不用了吧……”

      宁笙收回手,笑得一脸奸诈:“我又没你这么大本事能隔空取物,瞧把你慌的。”

      翎凤脸色顿沉,不耐地推开她笑嘻嘻的脸,转过头默默地生气。被牵动的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宁笙总算安分了一些,她按着肩头幽幽地说了一句:“死了的你算是搞定了,那活着的呢。”

      翎凤低下头沉默无言,宁笙瞄了他一眼轻嗤道:“你用了百年去读懂一个女人,该不会还想再用一个百年去读懂另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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