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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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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那只神明跟你一样,脑筋不太聪明……”宁笙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整个人都似枯萎了一样黯然无光,可嘴上还是不服气地倔强着,“可最终还是靠着我的机智逃过一劫。看到了吗,这就是大人处世的智慧,学着点对你没坏处。”
“一点也不想学。”身边传来的声音里伴随着有规律的笃笃声,既无奈又感到心累。
“也是,反正谁都会让着你……”她虚弱的声音里透出无比的羡慕,投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无力,“这世间最硬的还是拳头,到了哪里都一样。”
翎凤根本不想理会她的牢骚,蹙着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草药,神思不知飞到了哪里,不留神竟咚得一声捣在了臼缘上,洒了一桌的药汁。他一下跳起来,慌忙去检查自己最珍爱的羽毛,着实忍无可忍,回头埋怨:“为什么还得由我来照顾你,我也伤得不轻。”
“你还能装一下,我怎么装,一条胳膊都要掉了。”宁笙委屈地说,她睁着一双无辜又可怜的眼睛望住翎凤,娇腻地嗔道,“好歹相识一场,你不想我被外面那群人类撕成碎片吧。”
翎凤冷漠地扭过头,不想去看她可恶的脸,闷声说:“你咎由自取。”
宁笙扬起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觑着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你也没白在人世混迹这么多年,非但语言精进不少,嘴巴也更毒了。就像那个……那个谁一样。”她愁眉思索了一番,无果,最后无力摆了摆手,“老人家了,记不清了。”
翎凤回过头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禁回想到最初相遇时的样子。他初入人世跌跌撞撞不知方向,她当着一间小院的老板娘日子过得潇洒。她常说,活一世对什么都不必认真,可如今这般认真又是为了什么。
“给。”翎凤将手里还剩一半的药汁递过去,面无表情地说。
宁笙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臼,苦着脸道:“你让我自己怎么来,这位小哥?我可是被劈穿了,让你再撑口气帮我愈合伤口你又不肯。”
“你想要我命啊。”翎凤忿忿地打断她。自打与默扼之神一战后,他就似憋着一口闷气无处发泄似的,漂亮的脸上愁眉紧锁,心不在焉。
“帮我吧……”宁笙知趣地换上笑脸恳求,“我真的动不了了。”
“男女授受不亲。”翎凤没好气说,可说归说,手里捧着臼又有些为难。
正无措之际,一个声音解了燃眉之急:“我来吧。”翎凤没有回头,捧着臼的手微微地发紧。
脚步声已在身后停住,静等着他。翎凤暗吐了口气,只好回过头去与她的目光相对。屋内仿佛都没了别的声响,两人静默无言地凝视了片刻,最后在各怀心事中错开了视线。翎凤一言不发将臼递给了笙,擦身离开房间到外面站着。
笙的目光追随他而去,良久都没有自门外收回,直到宁笙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催促:“年轻人,谈情有的是时间,救命要紧……”
笙没好气地轻声吐了一句:“咎由自取,狐假虎威。”
天枢阁的人到底是不敢得罪翎凤,任由他在阁中来去自如,信步闲庭。只消他不影响天枢阁正常的运转,便权当是一只漂亮的装饰品在眼前晃悠吧。南国妖魔尽除,百废待兴,就连天枢阁这群术师们也不得不遵从王命着手于家国重建,四相奔走。
两不相见,乐得清静。
绵绵的阴雨再度降临,这一场无声的雨就如在为南国的重生做最后的冲洗,洗尽一切残留的污浊。再也无人埋怨冬日的雨水彻骨冰凉,唯独翎凤。
雨水会打湿羽毛,贴在身上很不舒爽,况且冰寒入体,于静养不利。他郁闷地坐在花廊的长椅上,撑着脸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默默出神。已然分不清究竟是这厌人的天气让他心情烦闷,还是本就心情烦闷,才会因此而更加烦闷。
“快来看,就是他吗。”不远处传来悄语声,难掩一丝激动,“真漂亮啊,像神明大人一样。”
“你怎能将一只妖魔与神明大人相提并论。”另一个闻言不悦地说。
“她说的没错,我见过神明大人。”又一人兴致勃勃地插入谈话,言语间满是敬畏和艳羡,“那可真是仙子之姿,出尘脱俗,远非凡间之物。可他也毫不逊色啊,非但如此,听说他为了灵女大人……”
“咳。”沉冷的声音打断她,冰冷地说道,“慎言。”
那两人面面相觑,颇为扫兴:“反正哪个男人若是这样待我,我就嫁给他了。”
“你们……”
三人倏然齐齐闭嘴,朝着同一方向畏然地福身一礼,匆匆地逃走了。笙自长廊的另一头走出,撑起油伞信步走向了花廊。雨丝绵绵落于伞面,却有微亮的光芒透过伞面落在她的肩头,她踏足走上石阶,转身收起油伞支在一旁,随后轻轻掸了掸衣裙上的水珠。就这么一幕短短的画面,却因为是她而显得那般温柔。
“她还在怪你不守着她当保镖,你实在太迁就她了。”笙微笑着说。
翎凤回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一语未发。
笙局促地揉捏着手指默默上前,偷望着周遭投来的眼神,笑了笑说:“你看,其实你在这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来看你。”
翎凤目视天空舒了口气,口吻依旧淡漠:“看吧,又不会掉根羽毛。”
气氛再度僵硬,笙踌躇了片刻便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望着他有些讶异的神情,微笑说道:“那我也可以吗。”
翎凤的目光在她身上凝视了一会,依旧转过脸不理不睬。笙便这么看着,温柔的光芒流淌在她的眸中,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翎凤终于被看得别扭,回头不耐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掉根羽毛给你。”
笙忍不住笑了起来,凝着他说:“你好看啊。”
雨丝柔软,曾几何时也有过这番对话,只是如今早已心境变迁,不复当初。翎凤望着笙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怨气,他觉得笙应该主动前来与他解释,可她却如未曾发生过一样,沉默地望着自己。
终于还是他忍不住了,收回搁在栏杆上的手正了正坐姿,正色问:“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连句话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