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05章:尹家少爷 从长梁到太 ...
-
从长梁到太原,经过数十处州县,就算快马赶车,也足有半月的路途……
一路上,
落欢带着一脸笑容,裹着一件狐裘小袄,在江南赏赏景,到北方逛逛夜市,猜几个灯谜,像只红色的小蝴蝶在花丛中游玩一般的自在欢快……
有时候遇见落难的可怜人,二话不说,江湖道义不需要理由,上去就是一通大义凛然的救助,
当然,烂摊子都是齐殊来收拾。
齐殊这一路上,彻彻底底的体会了一遭什么是流民,常常都是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所幸她没别的本事,特长就是会赚银子,走到哪处就赚到哪处,两个人也没被饿死。
她会赚钱,却也搁不住落欢糟蹋,好几次都是生意刚收工,兴高采烈的回客栈想告诉落欢晚饭有着落了还没到门口就被几个伤患堵住索要赔偿……
无需听事情经过也无需辩解,
落欢打的。
也有过例外,赚到了不少银两,落欢也没惹事,两个人便抱着一大袋白花花的银子想着买辆好点的马车方便赶路,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卖身葬父头带稿草的可怜姑娘,
还没等落欢怎么,齐殊听完那姑娘的自述后眼泪又一次刷的一下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齐殊:“给她!把今日赚的银两都给她!”
落欢:“……”
事情过后,自然是后悔……果然,美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天给你开了一道美貌的窗,必要关上那道聪敏的门。
后悔之中回到客栈,齐殊第一句话就是委屈着哭诉道。“我要这美貌有何用!”
这一路上的艰辛,至使二人走到太原城前的时候,都是一脸狼狈的流民模样……
十一月末这日酉时,日头已经将西。
今日的天不似前几日晴朗,所以夕阳也没有多么绚丽,整个天透着一股灰色,仿佛正憋着一场大雪……
向太原城东门望去,夕阳天正与那威严的城门相接,深灰色的墙砖,浅灰色的夕阳天,这片壮阔又阴沉的景致里,那山口上的日头,像是被烟熏着的坏掉的鹅蛋黄一般,
依旧挑眼,却不明朗。
城门前那夹着尘土的冬风,十分的温柔,就连那远处连延的山峦,都透露着家乡的味道。
齐殊此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怀念,有兴奋,又觉得胸口被闷了一口气。
城门口的守卫将二人拦了下来,
因为是京都,太原与其他州城不同,别处城门的守卫,只要不是有什么大事和行为特别诡异的人,就很少会去查身份。
但是太原,出入都需要符牌或传信来表明身份……
齐殊傻了,证明她身份最好的符牌就是她的脸,可是现如今脸都换了,她是个没户籍没身份也没人作保的流民……
落欢也傻了,她是有符牌的,可是她的符牌是唐国的符牌,显然在晋国用她南唐的符牌进京都,要走的程序比流民还麻烦。
守卫皱了皱眉。“流民?”
齐殊抿了抿唇,把希望寄托在了落欢身上,落欢却把头转过来看向她。“小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待那守卫烦了,恼声道。“没有传信不得入城。”
齐殊小声磕磕巴巴的道。“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是难民!”
依晋的律法,流民不得随意入京都,但是逃难的难民在特殊情况下是容许进城中的收容所接受照顾的。
那守卫拧着眉。“难民?哪里来的难民?!”
齐殊脱口而出。“北疆雪灾受灾难民。”
此话一出,一众守卫都明显一愣,落欢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我一个南唐人,都知道晋国北疆的雪灾是去年的事,这说不通吧。”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的微妙……
“哦,原来是南唐人……”
这个守卫兄弟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好使。
“南唐人有当地的传信通证吗?”
落欢愣了。
她是偷溜出来的,怎么还会想到去办个通证……
二人片刻无言,那守卫便挑了挑眉毛。“我看两位都是姑娘家,快些离开吧,没有传信和符牌是不能入城的,再逗留就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了。”
正僵持着,
一辆马车从城郊驶过来,棕木金瓤,车角是雕工十分繁杂的仙鹤纹饰,一个挂牌系在纹饰上,挂牌上刻着一个“尹”字,拉车的两匹骏马是黎国有名的汗血黑棕马,油亮的皮毛,昂首英姿,就连那马车的车轮都竭尽全力的彰显了主人的华贵。
不用守卫认,齐殊都认得出来,
这是尹家的车。
太原城尹家,是当今朝廷的权臣首家,与任家不同,任家主要是身份上有一个可以世袭的侯爵,属于天家封的地位,就算整天什么都不做,都有高人一等的权利……
人分三六九等,大抵就是说的这个。
尹家不同,尹家的地位是实实在在的,从科举取士走上仕途,到为官弄权从政治国,一路拿出来的都是“能力”二字。
尹家之所以是现如今京都里大红大紫的世家,是因为这家人实在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先说家里的掌家老爷太傅大人,众文官之首兼太子的老师,分量可谓重极。再有便是尹家的二当家,尹太傅的亲弟弟,在朝廷任职延尉,掌刑狱和司法,虽然品阶不如尹太傅,但是晋国最出名的便是对国家律法的治理……
太傅大人只有一个儿子,巧的是这唯一的儿子就和他父亲叔叔们一样了不起。
尹青,字降尘,六岁随外祖父在外游历行医济世,十二岁饱读诗书,十五岁中举,十八岁便进殿中了探花郎,是太原城里人人倾羡的天才少年……
就是齐殊这种天天在外面跑的,都知道尹家这一家子的变态……
被称为变态,自然是因为嫉妒,智商这种事,还是有遗传的原因存在的。
马车吱呀的一声在城门口停下,守卫已然让到了一旁,那车窗的帘子突然被掀起来,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个男子探声道。“尹落欢?”
那口气可谓惊讶,惊讶间还带着那么点不确信的意思。
落欢听见声音,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堂兄!”
齐殊当场就傻住了……
这个和她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的小姑娘,是尹青的堂妹?
那落欢要找的父亲是……
延尉大人?
可是她没听说过延尉大人还有个女儿啊,尹延尉这一生为了朝廷为了律法,甚至连个妻都未娶过……
她顿时觉得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了下来,直击她的天灵盖。
她身边这个身带剑柄成天嚷嚷着行侠仗义的救了她的小姑娘,竟然是尹延尉在南唐的私生女……
落欢一把拽过懵着的齐殊,上了马车。
……
这个世间总是让人充满期待和向往可能就是因为太过玄幻了,坐上马车之后,齐殊的第一反应不是尹青,而是眼巴巴的盯着落欢八卦道。“你……”
“你的父亲不会是尹延尉吧……”
落欢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挥手道。“怎么会!”
齐殊松了口气。
紧接着听她说。“我父亲叫尹子昌,祁昌城的昌,不叫什么延尉。”
那口松了的气就一下子又提了回来。
尹青在一旁忍俊不禁的笑了,轻声解释说。“延尉在晋国是官职,确是叔父。”
落欢挠着头。“我不知道这个,南唐没这个职,只是常听母亲说,父亲是个老土匪,他所从事的事就是每天想着出点什么新的整治人的手段,十分阴险毒辣。”
“……”
尹青坐在马车的另一端,他一身白玉似的衫子搭着墨灰色的鹤氅,头上银玉麒麟的发冠束发,手上握着一本书,衣摆和鹤氅垂平在脚边。
是个清玉般的人,只是他脸上那亲和的笑容让他身上那有些缥缈的不真实感消散了不少。
清冷的眉目,淡薄的唇,是一张俊郎到人心里的容颜。偏偏是这样一张画里才该有的脸,镶嵌在这样一个有着温润气质的人身上,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清冷的有些孤傲,又温润的像夕阳……
齐殊竟觉得,以前她似是见过这人,只是那张有些模糊的脸映在大雪中回想起来不太真切,在脑海里已然没有什么印象了,所以她此刻也不太能确定,去年在北疆平安县被她诓了三倍物资的“生意伙伴”,是不是这人。
虽然脸记的模糊,但是那身上让人接近不得的距离感却清晰的相仿。
虽是如此,她还是在潜意识里排斥这个猜测的……
开玩笑,她算计到尹青头上,于她的未来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事实,她也决不能认。
尹青问道。“这位姑娘是?”
落欢紧着介绍说。“我的好朋友,叫她小殊就好,和我一起来太原玩的。”对着尹青一副挤眉弄眼的模样。“怎么样,比你们太原的姑娘漂亮吧。”
“小殊。”
说叫小殊,他便听话的这样唤了一声。
看着尹青脸上那阳光似的笑容,这一声小殊叫的齐殊一激灵。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由于实在尴尬,也不知该如何尊称人家,她便笑着轻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招呼打过,自知尹青是她惹不起的角色,她便秉着一颗不惹事的敬畏心沉默了一路……
她沉默着,尹青便笑着打量了她一路,
而落欢,坐在马车上拿了块玫瑰酥塞进嘴里,看着二人傻笑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