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小五同时

6、第06章:伊人颜色 马车在尹府

　　马车在尹府门口停下，三人同行从侧边的小门进了。

　　尹青嘱咐落欢道。“叔父近日心情不大好，南唐的事尽量不要提。”

　　“为何？”

　　“你们南唐似乎来了一个学子跟叔父讨教律法，说是来学习的，却成日无所事事，最后学不到东西估计要怪我晋国不用心教了，叔父为了这事很恼火，骂了南唐许久。”

　　落欢应了，便与尹青告别携着齐殊去换身衣裳整理一下妆容。

　　路上，她兴高采烈的道。“如何如何？我没骗你吧？我堂兄生的俊郎，就说你肯定会喜欢。”

　　齐殊被她吵的头皮发麻。“你又来。”

　　她就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挂她身上喋喋不休。“你考虑考虑嘛，当我的小嫂子！”

　　“我和你说，想嫁我堂兄的人可多了，从这太原城排队排到祁昌都排不完，还得折回来挤到长梁……”

　　“想我堂兄，八岁就会写诗了。”掰着手指开始数。“琴棋书画、骑御投射无一不是拔尖的。”

　　“对了！她还会煮饭，小时候我们在外春猎，都是他烤野味给我们吃！”

　　齐殊恨不得将耳朵给堵起来。“尹青给你什么好处，你是哥哥吹吗？”

　　“当我小嫂子，绝对不亏！”

　　齐殊拧着眉盯了她一会，然后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老实和我说，你堂兄是不是身体上有什么疑难杂症？”

　　不然没道理这般给她推销啊，
　　尹青如何如何受欢迎，不用落欢介绍，整个太原城有点身份的人家都知道。
　　而且大家还知道的一点是，人家尹少爷谁都看不上，什么上门说亲的媒婆姑子全给拒了。

　　“或者说，有什么常人不知的特殊癖好？”

　　落欢扒着眼睛问。“什么算特殊癖好？”

　　你看，果然有的吧。
　　齐殊尽量形容的非常隐晦。“就是那种……想娶个媳妇摆在那里堵人口舌之类的啊……”

　　“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如果所有人都说你特别的穷，连江南绸都买不起，你该怎么办？”

　　“我现在确实买不起江南绸的，我能怎么办……”

　　齐殊敲了她额头一下，气愤道。“我问你尹青是不是个断袖啊你个笨蛋！”

　　这声没压，周遭的下人丫头们听了个清楚，都侧目瞧着她……

　　尹府花园的路都是砌的青石板，围绕着一处小池塘砌了一圈，周边都是已经落了叶子的枯稿丛和冬竹，被冬竹遮住的，是一条通往正厅的小路，路上还有座小假山。

　　此时，她这声宣告一样曝露的话，就清清楚楚的落在了走在小路上的尹青的耳朵里。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步还该不该迈出去。

　　犹豫间，便听自家堂妹补刀道。
　　“为何这样问？我不清楚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你这一说，我甚至有点怀疑了，他和勤王走的很近的。”

　　不再犹豫，果断的迈出了这一步……

　　岔路拐角处，三个人就这样对上了。

　　落欢和齐殊吓了一跳，看见尹青那阴郁的神情后下意识的就想逃跑。

　　落欢倒吸了口冷气。“你，你怎么从这儿出来……”

　　他将手里衣裳递到落欢手里。“考虑到客房没有像样的衣服，过来送一趟。”

　　落欢抖着手接了，尴尬的笑道。“堂兄总是这么贴心。”

　　齐殊不敢看那人的眼睛，全程咬着嘴唇盯着路边的冬竹看。

　　却不想，尹青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笑着与她道。“我不是断袖。”

　　那笑容还和之前一般温和阳光，只是那口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冷嗖嗖的感觉。

　　齐殊后撤了半步，和落欢一般讪笑着。“你误会了，我们讨论的不是公子你。”

　　落欢赶紧跟腔。“对对对！我们说的是路上见过的一个老乞丐。”

　　尹青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了，若不是某人指明提了“尹青”两个字，还真想信了她们的鬼话。

　　“你们有心思研究老乞丐是不是断袖一定闲的发慌吧，表哥的药铺子最近忙的不可开交，明日去帮忙吧。”

　　落欢一脸的抗拒。“不不不，堂兄我错了，这是小殊提的与我无关啊，我夸了你许久你没听到吗？”

　　茫然中的齐殊愣了愣，一脑子的问号。

　　尹青勾起了嘴角。“一会晚饭别错过了，叔父很想你。”

　　话罢，转身从那条小道离开了。

　　人还未走远，就听齐殊质着落欢咬牙切齿的道。“我把你当姐妹，大敌当前你卖我。”

　　还有落欢那求生欲极强的委屈腔调。“这不能怪我，他那表哥你不知道，是个顶可怕的人，去他铺子里帮忙，不如把我抓回南唐去……”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开，比方才真挚了不少，像暖阳一般温和的映在那张脸上，好看极了……

　　……

　　日头落下西山，在这绚烂的天地间敛去了最后一抹夕阳红，天开始放晴了，没了之前那股凝重感，还能看见天角挂着的一弯不清晰的半月。

　　落欢很少见到这样的月亮，欢快的指着月亮惊奇道。“小殊你看！这么早月亮就出来了，太原的月亮在欢迎我们。”

　　尹府里此时挂满了橙红的灯笼，一片喜气覆盖在府里，就是往年过年时，都没这般热闹，
　　尹家本就算冷清的一家，家中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没那远的不知边的亲戚，统共就三个汉子和一个主母。

　　落欢的到来，让家里热闹了不少。
　　喜气中，大夫人还安排了一些可人的小戏班子讨落欢开心……

　　二人洗掉了脸上的污泥，换掉了那身风尘仆仆的行装，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得空好好梳妆打扮。

　　落欢换上了一身米色的绣凤小袄，外面还披了件暗色的披肩，脖颈上一条兔毛小领，下面是一条翠蓝马面裙，未带什么复杂的面首，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玲珑点翠镶珠银簪，她那双灵透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玉翡。

　　齐殊整个人的装扮看起来要清雅一些，额前一支金嵌双鸾点翠步摇，发髻轻挽，青丝垂腰黛眉微弯，眼角携的是一抹莲红，眸中带雾好似桃花，唇轻起，眉微蹙，正因喋喋不休的落欢感到不耐烦。
　　虽是不耐烦，那面上却也瞧不见嫌弃，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委屈。
　　她身着一身素色烟罗衫子，显得她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单薄……行走之间，好似秉着一丝不在世俗之间的仙气儿，清雅又动人。
　　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

　　二人从青石路上走来，很难不引人注目，尤其到了正厅门前，尹家两个当家和大夫人，全都停下了当前聊到的琐事，手中清茶顿在半空，目光看向厅外走来的女子，痴住了……

　　彼时尹青正手持一锭银子在手中把玩着，直到厅中聊天的声音突然静住了，才纳闷的抬头向厅外瞧去。

　　他这一生，自幼跟随外祖父在外游历，及冠后又在天下各处州城之间奔走，见过的世面无数，美人无数，
　　可是像齐殊这般姿色的，他当真没见过第二个，就连凤鸾宫里那位享尽尊荣的皇后娘娘，此刻都显得有些俗众。

　　有美人兮，灯火中走来，光晕阑珊在外，迎面踩在光影里，让人沉沦，又在沉沦中掀起巨浪，便是搁浅……

　　尹延尉一脸刚正的国字脸绷不住了，拽着太傅大人嚷嚷着。“白衣服的是我的欢儿，没错吧？我没做梦吧？三年不见这般出落了……”

　　尹太傅皱着眉嫌了他一眼。“看看自己的脸，你觉得你生的出这样的女儿吗？”

　　有端茶点的下人干脆手里的茶盘都没端住，啪的一声碎在了厅里。

　　打破这尴尬气氛的是落欢，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直冲冲的跑到尹延尉怀里，给他来了一个熊抱。“父亲！”

　　尹延尉先是一愣，待反应了过来，老泪纵横，牵着她的手四下查看着。“你这丫头，为何不说一声，自己一个人从南唐跑过来，多危险不知道吗？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

　　她嘟着嘴撒娇道。“女儿想你嘛。”

　　他抹了把眼泪，脸上皆是喜色。“好好好！女儿想我了。”

　　太傅大人和大夫人在一旁也都笑的合不上嘴，嘴里寒酸了两句，就把目光转到了齐殊身上。

　　齐殊此刻瞧着他们一家重逢团聚的戏份，其实是很为落欢感到开心的，可是心底里，却是说不上的苦涩。

　　她在太原也有个家，家不大，比尹家还冷清，家里除了她就只有父亲和妹妹两个人，
　　可是每次她在外奔波，赶回家中的时候，父亲和她寒暄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妹妹在意的，都是托她在外带的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

　　她还从未听到过“受了不少苦吧”这一类的关心话……就连最后一次离开太原去往长梁，她和父亲之间，都还有着未开解的矛盾。

　　没有体谅，没有理解，不用说来得及告别，连她的离去，父亲都毫不知情，只有那三封勒令回家不然断绝关系的书信证明着，
　　她的父亲，还是看得见她这个大女儿的存在的。

　　她不知道她出事的事情传回太原的时候，父亲会不会感到后悔，妹妹会不会觉得有点伤心……
　　大抵是会的吧，至少明面上是该有这样一个流程在的，可是不论真心与否，她都希望他们不要为了她的事情太过伤怀，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介入她的死因，
　　她的账，她自己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