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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再生 遭人追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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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人追杀后,她不知因何重生在了别人身上,并且活了下来……
这个无法用伦理解释的事实,让齐殊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纳。
起初,她是自我怀疑。
帮落欢绣着荷包图样的时候,突然抬头惊觉。“我不会是疯了吧,因为太过在意才情这些东西了,所以才在想象中让自己又会女红又会弹琴又会写诗的……实际上,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发了疯病的可怜女人?”
之后,是喜出望外。
逛街的时候走进琴房,指腹抚过琴弦。
以前,因为年少时光都花费在了商行上,导致她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东西了解颇浅显,以至于遭人嫌弃和诟病,就连许了的夫家,都看她不起,如今,虽没了身上那一手好功夫,但是这样的身段姿色和琴技,又有谁还敢对她说三道四?
再后来,是难过和不安。
她将长梁城郊那处破庙周遭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半点小金的影子。
没人再说三道四又如何,又有谁知道现在的她是谁?齐殊这个人会在人们的记忆里被遗忘掉吧,没人记得又和死了有什么分别……她这个样子,又该以什么身份回太原。
最后,是看淡一切的平静。
她翻阅着一些玄学天命、三命通会、渊海子平之类的书籍,语气异常的平和。“落欢,我们明日去庙里上香吧,把周遭知名的寺庙,不管灵位大小,都拜一遭。”
落欢颇为惊讶的看着她。“小殊你还信鬼神啊?”
第二日,二人便裹着一身羊皮小袄挤着热闹的人群,祭拜了长梁城外一处香火最鼎盛的送子观音。
路上,还遇见了两个公子从山上迎面走下来,他们先是瞧着齐殊失神了片刻,待经过了,便听见他们在身后小声议论道。“唉,果然生的貌美的姑娘都是嫁了人的。”
……
月中的时候,齐殊便和落欢计划着一道去太原。
一则是,放心不下家里的父亲和妹妹,二则是,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机会能够再找到一些任家的把柄,将他任家所做之事公之于众。
只是不幸的是,落欢偷跑出来带的钱快被她二人这阵子花了个干净,落欢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姐,并不是会赚钱的人,
于是她提出的“好主意”便是。“小殊,我们拿着剩下的银子去赌博吧,一翻二,二翻四,四翻八……”
这阵子的朝夕相处,齐殊对她也了解了不少,她撇着嘴巴冷嘲道。“这么乐观的话干脆你把自己拿去赌了,看看会不会跑回来两个落欢。”
听出了齐殊话里讽刺,她便蔫声委屈道。“那该怎么办……”
她敲了她额头一下,好笑道。“赚钱这种事,要动脑啊。”
……
第二日一大早,二人买了一堆漂亮的印花小笺。这些小笺比平日里书信用笺要小巧精致,上面还印有一些梨花纹样,十分漂亮……
长梁城本就是书墨之乡,所以笔墨用纸这些东西还算便宜,齐殊又买的多,再和老板杀杀价,还算实惠,总成本算起来一张小笺也就一两个文钱。
齐殊拿起毫笔,沾了朱墨,在小笺上抄了一些诗本里有名的诗词……
抄字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惊奇的感觉,那往日里让她觉得枯燥乏味的酸诗,如今在她眼里竟全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那些难懂的隐晦诗句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那些句子写的多绝多生动,而是那句里行间所陈诉的,是一段段令人感同身受的经历和一则则让人慨然叹息的故事……
比如看这样一句: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青山挡住了我眺望家乡的视线,我已经很愤然了,只是刚要发作时,却发现那阻挡视线的青山面前,还有层层叠叠的云彩……
她以为阻碍她“回家”的,一直都是世人和父亲的不理解,但是挣扎之间发现,在那些世俗之前还有任家,她和太原的距离从来不在她和父亲之间的矛盾,而是这个无良又让人无奈的世道。
齐殊读着读着,眼眶里竟然堆满了眼泪。
落欢在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吧,平日接触看你也不像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
她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你以为我想的吗?我只是控制不住……”
这也太丢人了。
但是那眼泪可不会因为觉得丢人就不流了,刚擦完,就又爬满了脸颊,甚至都涌到了下巴上……
她觉得十分气恼,她这一辈子除了生下来哭叫了,也就临死前在雨中被疼的哭了一次,这下子好了,一瞬间把她之前没流过的眼泪都流齐了。
抄好了几百张小笺,齐殊换上一身素白色的衣衫,脸上带了面纱,趁着下午接近黄昏街上正热闹的时候,寻了一条离赌坊比较近的街道,上街去卖这些小句抄词。
光是卖这些抄词,自然不会有多少人买账。
她将这近百张小笺都用红辫绳系好挂起来,然后便吆喝道。“走过路过的都来瞧瞧,诗词笺张,可用于收藏的笺张。”
待吸引到一些人注意了,便随意从其中抽了一张出来,笑着介绍道。“这些笺张里一共有随机的七句名诗,每张小笺要一两银子,买了小笺的客人,可与我来对诗,与我抽到的这张对上,就可以获得十两银子的奖励。有人抽到了,为保证公正,我会在笺中从新抽选一张……”
路上的人们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卖字的见过,抽灯猜谜的见过,抽字对诗拿彩头的却没见过。
“我可以保证,笺上的字都是名家字,这笺一两银子拿来收藏,就算不中彩,也绝对不亏,更何况,七句诗词,十倍的利率……”调笑着口气。“就算你是赌坊的东家坐庄,也没人给你这样的赔率吧。”
有人被她的语气感染了,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却也不乏有聪明人,反应道。“中彩这种事,猜灯谜至少谜底知不知道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你这东西是掌握在你手里的,大家如何知道你手里拿的究竟对没对上?”
齐殊无所谓的摊摊手。“你可以找个信任的人来佐证呀,只不过为了公平我要换笺罢了,我是做生意的,人就这么一个瘦弱的姑娘,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眼里,怎么,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我骗钱跑了不成?”
旁人听了就笑了……
齐殊的形象其实很得人好感,虽然她脸上带了轻纱遮面,但是还是很轻易的就能辨别此人是个美人,
—肌妙肤,弱骨纤形,气质幽兰,听着那口自然又动听的嗓音笑说着,很容易得人关注。
有个汉子性子比较直接,站出来道。“给我先来三张,一两银钱又没多贵,就因这笺是姑娘你卖的,就已经值了一两银钱。”
他付了钱,抽了笺,就与齐殊对笺。
齐殊瞧了瞧,掀开了自己手中的笺,轻声笑道。“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中了,竟然真的中了?”围观的人惊讶道。
齐殊也不骗人,当真付了他十两银子。
许是那汉子在长梁城里还算让人知晓,是可信之人,于是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众人便纷纷上来买笺抽笺,有运气好的,一笺便中,有的霉运当头的,抽上十笺也未中……
就这样,几百张笺词,在这城街上,未等日落全,便卖了个干净。
落欢赶过来帮着齐殊收工的时候,看着她惦着那上百两的银子,惊呆住了……
待回了客栈里,看着落欢倾羡的小眼神,齐殊解释说,
“其实是很简单的概率问题,看似是七诗,十倍赔率,其实统共笺条的种类是十四种,也就是对方抽中和我相对的笺词概率只有十四分之一,这本就是个不对等的赌博,规矩,我定,抽笺,我先,笺词也是我写的,能不赚钱吗?”
而那小笺的本钱,几百张加在一起也不过半两银子,算上朱墨,亦用不上三两,直接就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即使是十四分之一的概率,不是还有十倍的赔率吗?怎么会赚到这么多?”
齐殊便敲着她的额头道。“你是猪头吗?笺是我写的,谁规定了七句诗的笺词数一样,我先选笺,难道我会不知道哪个笺不好对吗?只要大家信了,生意开张了,后面再抽难笺就是铁赚。”
落欢捂着额头,喏喏的点头应着,一副极力想要听懂的样子……
齐殊这辈子,活的并不招人喜欢,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算计生意如何赚钱。这种被人深思便会拆穿的小局,主要卖的就是个新鲜,用一次两次还行,长久下去那和找死没甚区别,过了今天晚上,一定能有人反应过来,
所谓的收藏价值,不过是拿白花花的银子买了张没什么用的笺签。
不过她也没什么所谓,毕竟马上就要离开长梁城了,也不会发生什么被人追着骂骗子被扔白菜叶和臭鸡蛋这种事……
这个地方,她也不会再有想回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