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小五同时

27、第27章:江南刺绣 她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她知道，她此刻不能否了刚才的说法。
　　跳舞不会，若真没个理由拿出来，那她在府里就埋下了图谋不轨的隐患……

　　她半蹲着与齐离平视。“你的意思是，我嫉妒你琴师的身份所以推你？”

　　“不然呢？”

　　“红凝也同你有过节，为何不认为是她做的呢？”

　　此话一出，那几个看戏的小脑袋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观望着，赶上了一出大戏。

　　齐离眸色深了深，睫毛轻颤低垂着眼不看她，笑说。“谁说我和红凝姐姐有过节？”

　　齐殊便明了，她在说谎了。齐离从小到大都不善于说谎，每次说谎话，都是这副表情。她是知道的，知道是红凝绊了她，可是还是选择说是齐殊推了她……

　　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种情况能说的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和红凝比，她给齐离的威胁感比较大。

　　她心下叹息，并未戳穿她的心思给她难堪，平和的与她说。“是了，是我推的。”她凝视着齐离的眼睛，虽然在外人眼里像是在挑衅，但是在齐离眼里，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面对她时的眼神格外温柔。齐殊伸手勾起了她的下颚。“我就是嫉妒你的身份背景，所以想来看你出错看你笑话的，你待如何？”

　　齐离傻住了，她以为齐殊会与她争辩，却没想到她这般大方的承认了。

　　齐殊收手，也不忌讳，盘膝坐在雪地里，将那白凤玉琴放在了腿上，伸手抚着琴弦。

　　这把琴确是她见过的琴中最奢侈的了。白玉琴盘上雕刻着一只冰雪凤凰和几朵莲霜花，雕刻手法巧夺天工。

　　最奢侈，却不代表最中用。她轻轻挑了两根琴弦试音，琴音空灵，像山谷里的弯弯溪水。这种琴音，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弹奏出来的，若是被人夸一句婉转悠扬，时若流水，估计这辈子的琴师名声就坐实了。

　　可是这琴，自带这样的音色……

　　齐殊拧了眉，琴虽好，却失了琴之本。一位好的琴师之所以出名，在于他弹琴的意境，甚流传于书本中供后人瞻仰的大琴师，能够做到他自身便是意境，自身便是风景。
　　乐之妙，在乎传情，共情，而不是传音。

　　若世人真想听那高山流水声，大可搬进深山里去听个够，还要琴师作甚。晋国琴师不多，深山老林却不少……

　　指尖退缩，没了那见琴便想弹的冲动，对这玉琴甚至有些反感。

　　建昌公主这么爱惜琴的人都反感的琴，竟然花了六个铺面去抵，她觉得她此时的心在滴血。

　　没了弹琴的兴致，齐殊将那琴搁在了地上，起身道。“算了，我还是学舞吧，最近对舞蹈很感兴趣。”话罢，转身回屋去了。

　　那扒在门口望着的一群小姑娘一阵唏嘘。“吁，还以为她要弹呢，怕是弹的不咋样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见齐殊走过来，一个个又赶紧将头缩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在屋里站着。

　　“你给我站住！我的琴岂是任人随意碰的？”

　　齐殊回头。“难不成碰了还收钱吗？”

　　她咬着牙。“你推了我就这样算了吗？”

　　不算了还想怎样，更何况她本就没推人。奈何对方是自家妹子，怼回去最后还是自己不舒服，于是她老老实实的弯了腰，致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狭隘小肚鸡肠了。”起身笑看着她，随后转身回屋里了……

　　齐离愣在原地，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有些恍惚，而且一切都与她所想的一个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般顺利，她竟然有些开心不起来。

　　齐殊那双透着温柔的眼睛，仿佛把她看穿了一样。她生的那般好看，气质也是顶好的，待面临她的责难，齐殊选择退让，这般漫不经心的行事作风，让齐离觉得自己根本没入了对方的眼，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她眸色更深了一层，那两条好看的眉也深深的蹙在了一起。

　　进屋时，一个个小姑娘都假装忙碌着自己的事。

　　“诶呀，这衣服袖子长了一段。”

　　“喔，这是什么簪花啊，这款式的簪花我娘亲都不好意思带出去了好吗？”

　　就像完全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齐殊径直走到床边的案台前拾了一本书。“这是谁的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一个老老实实坐在床边低眸绣花的姑娘不经意的道。“你若喜欢，且拿去看吧。”

　　齐殊看见她那认真的样子，不由的想起了落欢，于是凑上去瞧了一眼。

　　是一对儿戏水鸳鸯，绣功纯熟，鸳鸯绣的没有一点错处，只是有些死板……

　　“姑娘岂知，你的绣功明明已经达到了顶尖的地步，绣出来的东西却并不出挑是为何？”

　　那面色凝重的姑娘抬头望着她。“是为何？”

　　她坐在她身边，将她手中的竹绷和针线夺了过来。“虽然我绣功不如你……”她在其中一只鸳鸯头上挑了寥寥数针。“但是你看，若是不拘泥于死板的绣法，它就不是鸳鸯了吗？”

　　那姑娘愣住，呆呆的听着她说话。

　　“天下各处的绣法都不尽相同，你学的这种是最规矩的，也是初学者必学的，但是要你学不一定是要你也绣成这样，而是要你找到这种绣法其中的妙处加以运用，研究出一套自己独特的绣法。以后你见到的绣品多了，方明白刺绣到底是什么，而别人的刺绣作品对你来说就像跳板……”

　　齐殊手腕灵活，一针一针挑的飞快，娴熟的像绸布铺子里专绣的绣娘。顷刻间，几句话的功夫，她将那规整的鸳鸯头尾加了一些夸张的线样，在那未绣的空白处，甚至用到了刺绣中忌讳的叉线，一汪静湖呈现在鸳鸯旁边，立刻让整个布面活了起来，那水不再是图案样的祥纹水，而是真正要溢出来似的水。
　　细看下，她绣的每一条看似杂乱的绣线，都恰到好处，运用空白呈现出来的水，像透明的，还有光影。

　　那姑娘愣住了。“姐姐这是什么绣法？我从未见过。”她所学到的刺绣，仅限于一针一针规整的排布，一整块布绣下来，整整齐齐。

　　齐殊心里有些心虚，她这条咸鱼也有教授别人刺绣的时候。
　　“这是江南刺绣的一种，以后你见到的绣法还有很多，不可拘泥一处，单看你绣功娴熟的程度，是胜我许多的。”

　　她赶紧摆手道。“姐姐自谦了，姐姐的绣功我已经见识到了，我都不敢称我会刺绣了。”

　　一群姑娘被吸引了过来，围成了一小圈。“她在教覃笙刺绣吗？我听错了吗？”

　　“天呐，好漂亮……”

　　覃笙低垂了眉眼，“以后我可以叫你秦姐姐吗？”红着一张脸，羞涩道。“你可不可以教我江南刺绣？”

　　覃笙模样生的不算出挑，却有一双纤细的巧手，自刚才姑娘们议论中听来，这姑娘的琴弹的好像也不错的，只是被齐离抢了琴师位置才替补成了舞姬。她这手绣功，齐殊是称赞的，没有七八年的功夫，沉淀不出来。刚才只是看她似是遇到了瓶颈忍不住提了一下，就算她不提，这姑娘日后也定是一位顶尖的绣娘。

　　“好啊，书就当报酬了，借我看看。”抬了抬手中的话本子笑说。

　　覃笙红了红脸。“都是些粗浅的话本……”

　　她挑眉。“不粗浅，我还不看呢。”

　　姑娘们一阵唏嘘，也有几个哈哈笑出声，年轻的姑娘们，又有几个不喜欢读些话本子打发时间呢？若成日读诗书，怕是早读傻了。

　　一日的接触，齐殊对这群姑娘也有了些了解，她们年纪都不大，活泼好动心思灵敏，要么是家中实在养不起了被卖给侯府做舞姬，要么就是有几分天赋想试试碰个运气。

　　时运这东西，在哪里都十分重要，若是跳支舞赶上机运，得了贵人青睐，便是半生富贵……

　　下午姑娘们排舞的时候，齐殊凑过去想看看热闹，任清月却来了。

　　他抓过她的手满脸关心。“你来为何不和我说一声？自己跑过来，可有受什么委屈？”

　　齐殊一阵恶寒，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讪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年前宴不是近了，我若再不来，便没机会逛这侯府了。”

　　一旁练舞的姑娘们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二人，红凝整个人面色都有些苍白。

　　“我带你去府中逛逛，如何？”

　　“这不好吧……大家都在练舞，我本身就不太会跳舞。”

　　他一把拽过她向厅外走去。“无事，你若想跳舞，整个厅台都给你一人就是，就算多办几场宴会也不妨事的。”

　　齐殊汗颜，好阔气啊，不会是用她商行的钱办宴吧……

　　一个身着彩衣头戴簪花面容精致的姑娘正练习着由鼓上跃下的动作，听到二人对话，不注意间落地没落安稳，摔倒了。

　　她坐在地上昂首望着那离去的二人，眼睛里晕着水雾，倔强的抿着嘴唇，眉目间一丝狠绝转瞬即逝。

　　被拽出厅的齐殊有些幽怨，她在后面看着那被牵着的手，头皮发麻，把手抽了出来，笑说。“我可以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