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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侯府舞姬 花园北面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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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北面院子后头的那条小路,走来一人。
一身绛紫色的衣服,从领间到腰际,挂带了各色玉佩金饰,就连那腰带上缠绣的,都是金线。鬓发胡须已经有些发白的迹象了,剑眉横目,气派威严,贵气逼人……
是任清月的父亲,镇南侯任华卿。齐殊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低垂的指尖开始轻轻颤抖。
仆从给她示意了一眼,二人退至一边让了路,低着头作了平民礼。
任华卿走至二人身前停住。齐殊视野里,是一双绣功精致的墨色云靴,衫子尾摆上镌绣了一尾金色锦鲤。这处绣纹同靴子上的龙绣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不甚挑眼却极尽奢侈的。
齐殊盯着那纹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些奢侈的金线背后藏着的是一条条鲜红的生命,齐殊虽然也食过人血馒头,但是她食的那是天灾,讲究的是顺应天道不参人为,但是他任家食的,是刀柄下健健康康的普通良民。
任华卿声音威严、凌厉。“这位是?”
齐殊不自觉的将头又低了低,仆从回话道。“禀侯爷,这是年前宴的舞姬。”
齐殊的手指还在打着颤,心情复杂,胸腔里像是闷了一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见了镇南侯会这副样子?就算知晓了他家做的恶事,也没道理怕到这般地步……
“抬起头来……”他压着声音道。
齐殊咬了咬牙,方要抬头,不远处一声唤喊。“爹!你快些啊,要赶不上了,母亲已经在催了……”
少女音色活泼悦耳,宛若黄鹂林间啼歌,不抬头都知晓,是那位让人惹不起的青阳郡主。
毁了那么多家庭的安乐,让一个个花甲老人痛失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头来他们任家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真是讽刺。
那墨色的靴子踩着石铺小路离开,齐殊胸口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仆从瞧了她一眼。“吓到了吧……若想参加年前宴,需见的贵人可多呢,可要做足心里准备,到时候别出岔子。”
“多谢小哥提醒了。”
仆从将她领去了府中管歌舞的管事身边,笑着介绍了下来历就退下了。
这位管事名叫红凝,乃是府里很早一辈的舞姬。她半靠在榻上,腿翘着,一身红装卓然,眼角带着淡淡的邪魅,轻斜了齐殊一眼,手上拨弄着指甲。“生的倒是让人倾羡,也难怪有本事攀关系了,我最烦攀龙附凤之辈,你既有本事托小侯爷把自己塞进来,怎么不直接把自己洗干净了躺榻上呢?”
这句话可谓说的毒了,二人才见第一面,话说的这般重,若她不是心直口快不怕得罪人,便是真是的蠢。
齐殊性格温软,却也不是任人刺的性子。“姐姐说笑了,躺在榻上的不是您吗?”
红凝眉头轻蹙,眼睛半阖。“可知对前辈的礼数?”
齐殊挑了挑眉。“前辈?我学舞只图个兴趣,如下也不过来此玩一圈。”轻笑了声。“谈前辈……一个不知名的舞姬而已,过了吧?”
“不知好歹的丫头,刚来便开始狗仗人势了!”
齐殊凝了她一会,皮笑肉不笑的行了礼。“这个词还是用在姐姐身上合适,秦殊初来乍到便被这般训了一通,想来姐姐身后的人也是厉害角色了……既然报备了,不碍姐姐的眼,这便退下了。”
话罢,未瞧她调色盘一般的脸,转身利落的离开了。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红凝咬着牙,伸手将手边的茶盏扔在地上砸了。“该死!她齐离压我就算了,现在一个刚进府的小小舞姬也敢般嚣张!”
齐殊觉得莫名其妙,蹙了眉头站在门外发愣。院角里走来两个婢女,手携各色簪花彩衣,私声叨叨着。
“衣服下来了,要不要去知会红凝姐姐一声?”
“别了吧,晨起红凝姐刚和齐家小姐吵了起来,现在正在气头上,先将衣服发了,晚些再知会,不妨事的。”
哦,原来是在气头上,炮竹被人点了引绳,临爆的时候让她赶上了。
齐殊唤住她二人,问。“姑娘,打听一下,你们刚才提的,齐家姑娘可是齐离?”
一个丫头警惕的瞧了她一眼。“你是何人?为何不曾见过?”
另一个丫头脸上承了笑意,站出来作礼道。“是的,齐家的幼女齐离,现今在府上做琴师。”
齐殊报以礼貌一笑。“我叫秦殊,是刚来府上的舞姬,可否劳烦姑娘带我去住处?”
二人为难了。“这……没有红凝姐的指示……罢了,想来你也是刚在红凝姐那出来,且随我们来吧。”
齐殊道了谢,便随在二人身后半步,听她二人小声议论说。“你这是作甚?万一是图谋不轨之人怎么办?年前宴就快近了,怎么会有刚进府的舞姬……”
“不至于吧,看她身姿的确是习舞之人,凭这位姑娘的容貌,你觉得她会委屈来我们这儿做个小小舞姬啊。”
“所以才可疑啊……”
“我觉得你想多了……一看她就是来了有一会儿了,若身份有疑早被人捉了,还等让我二人在这院儿遇上,这位我看着是个有前途的,贵人和未来贵人都得敬着。”
齐殊脸上带着一抹笑仔细听着他们“私下”议论,抬头望了望那落满霜雪的柿子树,不由有些感慨。
因为主人家不同,各处府邸的下人丫头们也不尽相同。在她齐府里,下人们向来是爽朗实诚的,该干活的时候干活,打趣的时候也敢拿她说笑话,甚有时候还当着她面故意说,气的她四处找由头克扣他们的工钱。时间长了,齐府的下人们各个都鸡贼的很,把她这个主人拿捏的很准,让她根本挑不出错处。
而镇南侯府,从入门见的那位仆从开始,再到这两个婢女,全是一副小心翼翼看人眼色行事的,一套见风使舵运用的得心应手,有贵人面的,捧着;瞧不上的,冷面恶言。
他们侯府活的可谓多姿多彩,全府上下随便挑一处都能抓一把戏,也难怪青阳会给她唱一出落水的戏码了……
舞姬的住处在院落东厢,两批舞姬分住两屋,位置偏僻,屋前的雪都没人清扫,屋后种了两棵叫不上名的树,光秃秃的,连雪都没落上。
拿着彩衣簪花的丫头推门进去。“姑娘们,定的彩衣到了。”
屋中七八个花红柳绿的姑娘纷纷涌过来挑衣服,眸子里都是兴高采烈的神色……
争抢中,注意到齐殊,几个姑娘愣住了。“这位姐姐是?”
那丫头道。“这位是新来的舞姬秦姑娘,两个屋子只有这处还有地方宿了,今后她便和你们一起。”
齐殊一身月白色的衫子,身姿纤细,凝脂般的冷白皮,眼角一抹莲红微醺,眉眼若雾,青丝如瀑,发尾处一支钗将头发系了,倾城的容貌,月仙般的气质。她这般轻勾着唇站在那里,就像会发光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们便左右小声议论起来。
“我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不是说晋国第一美人是青阳吗?她是仙女吧?是吧是吧?”
“唉,这是什么世道,人家天生生的一副好容貌,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来和我们分一杯羹,有时候我就想,我习舞多年,这份辛苦,是为何?”
“过几天就年前宴了,人都定了的,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
“应该是有些门路关系的……你看那齐离不就是,凭着自己家和侯府有交情,家里有点钱,就挤了覃笙姐姐的琴师位置。”
“看来有人要被替下去了,我等辛苦了这么多天,到头来被个没学过的人替下去?”
“不会吧?单加一位不行吗?”
“单加?加人需要配合的,单加除非直接前台,难道你让她把红凝姐替了?”
“真不知道上家想的什么,八成又是青阳郡主胡闹吧……”
齐殊蹙了眉,半阖着眼环顾着屋子,也没理会这一众人,找到那处空床位收拾床,这床虽然是空床,却被堆了许多杂物。
她是不是耳朵太好使了些?这些人嚼舌根就不能背后嚼吗?
两个送彩衣的姑娘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剩了一群姑娘站在那里瞧着齐殊好半晌都不消停。
“你瞧,她好嚣张啊……生的好看就了不起吗?”
“空有一副皮相有什么用,这般性子,以后有的亏吃。”
齐殊敛着那些杂物,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谁的?领一下吧?”
几个姑娘噤了声,小心翼翼的过来领走自己的东西。这处床一直空着,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姑娘们便将这处当成了放杂物的。
齐殊抬眸瞧着她们,一个个出落的都很水灵,有几个甚至都还未长开,身姿娇小可人。
其实想开些她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辛辛苦苦得来这个名额,和她这个走后门临了进来的站在一个位置上,说不准还有个人要被踢下台,心里自然不忿。
她此来也没打算与她们争这些,镇南侯府上下管理严谨,混进来并不容易,若进来,就得有个身份。
待拿了个身份,她此行的意图不过是先探探府中构造,能寻到与罪名实证的东西最好,寻不到也先来熟悉一圈。
所谓飞贼踩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舞姬这身份,她还真没兴趣,她甚至都不知道小公主学没学过舞,毕竟小公主画画那么差劲,她对舞蹈也没抱什么希望。她想着,过来混两天日子四处探探,挑选舞姬上台的时候把她踢出去,就算一不小心被选上了,临近年前宴了声称病了或者闹肚子,混个几天摸摸鱼,最后秉上一脸灰败的表情夹着尾巴出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