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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喜欢下雪的小公主 那日在长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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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长梁,她查到任家借她家的名义在长梁做一些腌臜买卖,于是只身探了衙府,想寻些确凿的证据,也好佐证她齐家的清白。
说起任家与长梁守官有勾结也不太确切,准确的说,只是下级奉上级的命令行事。
她运气不好,只以为是些不正当的买卖,也没想到竟然会涉及到几十条人命官司和倒卖州城军防图这般的大事。长梁位置特殊,归晋国管辖不过三十年,当地人都没什么家国意识,也不乏有混杂的图谋不轨之人,在此地交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最合适不过……
齐殊也不傻,他任家之所以打着齐家的名义做,自然是准备把她家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一旦事发,自愿请罪一句识人不清,便可轻易将此事揭过去,落不上什么大罪。明白厉害关系的她,便顺手将那两本账簿给偷了出来。
偷出来容易,出城却成了难事。
齐殊将事情娓娓道来,又简要的叙述了一下这两个月身在何处。待说到这身体的时候,她微凝着眉低头思索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也许你不会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说,你出事那晚是在长梁城郊的湖边吗?”
齐殊点点头。“这湖有什么不妥吗?”
知月摇头道,“也只是些许传闻罢了,那湖现在就是一坛死水。”
“你在江南久,也没见过这身体的原主吗?”她蹙着眉头疑惑。“我这阵子倒寻了各处知名美人的资料,快被人家卖消息的人当成癖好独特的纨绔了,却没找到一个符合的……”
屋里的碳火耀着橙色的光,啪的一声轻响,是混在碳里面的木渣燃了。
知月轻声问。“长梁那日,你可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遂着她的话回忆,她想起了那白衣姑娘,于是道,“有的,在那湖水边上,我见到那湖面在雨中亮了起来,还有一个素色衫子的姑娘从湖边缓步往里走。”指了指自己。“就是我现在的这副样貌,她神色有些悲凉,临到被那湖水淹没,还回头苦笑了一声。”
知月惊道。“她有说什么吗?”
“只念一首陈词,像忏悔什么一样,记不清了。”她盯着木质的板桌,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道。“最近我经常恍惚,不晓得自己到底是谁了。以前的我,冷漠不通情常,现如今看见可怜人就会感叹流涕,尤其见不得街上有人乞讨。你是知道我的,除了账簿我能看明白,对旁的什么诗书啊一窍不通,现下不仅能通其中的意思了,还有闲情雅致自己写上一两句……而且今日,看见下雪我……”
知月激动的握住齐殊的手,颤声道。“会弹琴吗?”
齐殊惊愕,抬头盯着她的眸子,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便听知月带着哭腔颤着声音道。“是建昌啊!大小姐……这个身子是我们长梁的小公主建昌的啊。”
那位小公主已是三十年前的人物,在当今世上寻,又怎么会寻到她的踪迹。
“国家危矣,当红英及身,万民城前,誓与家国共存亡……”
她轻声念了一句陈词,齐殊听后,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震的太阳穴生疼。
这句陈词,正是在那日夜里听见的那首陈词里面的最后一句,只是那人念词的语调与知月不同。从知月口中听来,感受到的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词,最多有一丝缅怀的味道,可是那日她听到的这句陈词,是绝望的,绝望中透着无奈,像是她从嗓子里压着声音念出来的一般,低沉的有些听不清咬字。
她抬手轻揉着太阳穴,嘀咕了一声。“建昌……”
“可是……可是我前些日子画过一张画,那样子……真的会是建昌吗?”
知月笑了一声。“你以为,建昌就是什么都会的吗?”
缓了许久,齐殊才回过神来,指着自己的脸不确信的道。“你确定吗?是建昌?”
“你不信的话,可以再去一趟长梁,长梁现在还是有几个老人家记得她的……”
齐殊听后赶紧摇头道,“还是不了,我对那地方有些阴影了。我们先说正事,自那天之后,你见没见过我的丫头小金?”
知月思索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齐殊便有一刻愣神。
知月道。“你现在是打算从头做起吗?待我把江南茶坊后面的事交代好,我出来和你一起。”
她当即否了。“谁说我准备从头做起?你先留在商行,最好在太原混个不错的总管事,没有人内应,这么大一个商行,我待偷到什么时候能偷空……”
知月愣了愣,随即笑了。“我明了了。”
她跟着她一起笑了,挑眉道。“不能说叫偷的,这叫物归原主。你现在对任齐两家关系了解多少?太原城里现在形式如何?”
知月苦笑一声答。“大小姐出事,商行全乱了的,若不是我赶来太原顶了一阵子,怕是形式更糟糕,现在基层还好,但是几个大管事的状态都不太好,走了几个了,留下来的也不乏有夺权的意思。至于任家那边,任家那边倒没什么大动作,许是因为我不够注意……哦,对了,现在是你那妹妹齐离顶替了你的位子,但是她完全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懂不说,还提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方案要我们照做,走的几个管事多半是因为这个,现下肉眼可见的赔空了六家太原周边的铺子,理由也很牵强,都是融资过高入不敷出,大小姐你知道的,齐家的铺子完全没道理融资,这件事我还在查……”
齐殊挑了挑眉,思索了一阵,道。“换个角度查,先从总账房查起,有没有大笔的银子流向,光查这六间铺子的银账去向,多半是填了什么空缺,查不出的。”
知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大小姐准备如何做?需要知月做什么?”
“嗯……”齐殊瞧着那通红的碳火道。“先卧底吧,先做个趋炎附势的,谁为难你了大可不用在意颜面,让你骂我也无事,敞开了骂,得了他们信任就好,最好就是能爬个两三职,单江南茶楼的管事,话语权差了些。”
她轻笑道。“我已经做到了哦,足越过了三个顺职,现在是在太原城算个大管事,江南地区甭管茶楼还是典当行酒肆医药铺子,全归我管。”
齐殊抬眸看了她一眼。“果然这种事我多虑了,和别人一起骂我这种勾当你铁定是做的不赖的。”
知月骄傲的扬了扬脖子。“这可是你教我的,做事不能死板,要学会变通,我也只是嘴上说两句。”拍拍自己的胸口。“这颗心里,可全都是大小姐的好话。”
齐殊嘁了一声,将碳火盆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可小心点,别什么都听我的,我的结局可不是个好例子,你现在去街上打听下齐殊是谁,一准全都是骂我的。”
知月叹息一声。“所以我才跟着大家一起骂啊,跟你站在一头,不是找不自在么?”
她瞪着她。“真想把你调到大西北的山里啃树皮……”
“好啦好啦,不嘴贫了。”知月摒了脸上的不正经,抓着她的手认真的道。“大小姐,你知我是长梁人,身为长梁人的我,可以请大小姐帮个忙吗?”
她瞧了瞧知月攥着她的手,然后嫌弃的将手抽了出来,抬眼看着她道。“什么?”
知月勾起唇角,眼神真挚。“有空的话,多去山野间走走,湖边也好,最好就是野花遍地的小山丘,太原城郊就不错。还有雪山,如果有机会大小姐去西北了,一定要去看看雪山。等到这场雪停了,日头出来,应该能凝出许多冰针,心情不错的话,就多摘几根。”
知月灼灼的瞧着她,她愣了愣。“你们长梁人的癖好这么奇怪吗?”
知月就抿着唇不说话,神色诚恳。
“好,我记下了……”
因为行踪要隐晦,所以离开的时候不能一起离开。菜园门口,齐殊望着知月那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
茫茫大雪中,她身披一件深色披风,打着一把油纸伞毅然行走在巷子里,肩背笔直,行色傲然,那油纸伞上绘的是一支红梅,在一片苍茫雪色之间,很挑人眼。
傲雪冬梅色,美人在骨不在皮。
年幼时初见,知月虽然受尽了他人欺凌,但是那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鼻青脸肿,蓬头垢面,依旧掩盖不住她那灼灼的眼神。
那时的齐殊还是和那些善良小姐们抱着一样的心思,她将自己的钱袋递给知月。“你很饿吧,去买些吃的吧。”
知月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凌厉,面带寒意,未拿钱袋,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开了。那份傲骨,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么多年,她倒一点都没变……
齐殊目送着她离开,伸手接了些雪,看着雪花在手中融化,那凝脂般纤细的手指轻轻一颤,指尖莲红,一丝喜悦从心底延伸开来,挂在了眉宇之间,她轻勾了唇角笑了。
看来这位小公主,很喜欢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