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小五同时

20、第20章:掉手青梅涩 齐殊想搬出

　　齐殊想搬出去住是一早就考量好的。身为客卿倒没什么，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宿在他人府里说出去也不太像话。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承人恩情。

　　之前的打算是，待联系上了知月，从齐家商行抽股出来，再宿出去就是，到时候抽出笔空闲银子与尹府当谢礼，也没什么不妥。

　　可是尹青这个变故，让她有点慌了，先不说她和尹青之间有没有什么，就单凭这流言蜚语，就能淹死人。如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还不晓得她是谁。

　　落欢真挚道。“你不怕我爹给你关死牢了？想拐他女儿离家出走啊。”

　　齐殊倒吸了口冷气，一番思索。“那你留在……”

　　“不行！”话未说完就被她否了。“想都不要想，就宿在这儿，别说小小客房，住马厩我都认，反正你不能走，我在哪你在哪……”

　　齐殊睁大了她的黑眼圈凝视着她，神色凝重，“你……该不会是，”指了指自己。“……我。”

　　落欢啪的一声拍掉她的手。“你之前没少看晋江的戏本子吧，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

　　“那不成你和尹延蔚说一声，药铺最近太忙，来回跑太麻烦，我们在那边宿几日！”

　　她夸张的小声道。“不行，顾沂会打小报告的。”

　　齐殊幽怨的瞧着她。“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就惦记着把我留在尹府好让我跟你堂兄天天见面……”

　　就顾沂那个冰雕似的，一天说不上两句话，还有心思打小报告？

　　落欢讪讪的笑着，挥着手。“诶呀怎么会，我说的是实话啊哈哈哈哈哈。”

　　于是她心里一横，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连夜出府，落欢死抱着她的腰哭喊。“你不能走！我不能没有你小殊……呜呜呜，你怎么忍心丢下你的救命恩人……我好苦……”

　　齐殊那瘦弱的小身板，硬是凭着毅力死拖着落欢从尹府走到了朱雀街，拖了一路。

　　待到一间茶楼门口，她实在走不动了，擦了把额上的汗。“你松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落欢倔强着不依。“府里也有好吃的。”

　　她叹了口气。“长梁名点，要不要尝尝？”

　　那死抓着她腰的小手就松了半分，犹豫的道。“长梁名点？”

　　长梁名点，以莲花酥、梨糕、四色酥糖为主，南茶十二轻点、长梁十六果脯为辅，算江南一带的特色之一。

　　落欢松了手，眼睛里透着期待。“我要点一整套！”

　　虽然条件很让人吐血，但是能用钱解决的事，还是用钱解决比较省心。

　　这间茶楼位于朱雀街首头，地段金贵，华而朴实，名曰落日芳华。从茶楼门口进去，见到楼中的布置。西北方向是隔为茶点的小桌，另一边，则是听话本子喝茶聊八卦的聚众点。楼中的几根柱梁是金丝楠木制成的，上面提了句浅显的词。“掉手青梅涩，久朽竹马休。”

　　不知为何，看到这句话齐殊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凝在了心上，又找不见源头。

　　二人寻了一处角落坐了，将长梁名点点了个遍，整整一套下来桌子险些摆不下……她盯着那一盘盘的点心，蓦的，怔住了。

　　神色痴愣，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拿了一块梨糕，拿在手里瞧着，那一瞬间的既视感就像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苍茫，这种感觉之前也出现过，是在长梁城郊的那日雨夜里，
　　那日她满身的血渍伤痕，匍匐在罗曼清潭边，见到了这身体的主人回眸一笑，听见那首陈词，脑海中浮现的，是长梁城遍地的鲜血，现在这种沉闷的感觉，和在长梁那次很相似……

　　眼眶微红，一滴泪顺着面颊流下来，持着糕点的手轻颤了两下。

　　拿着四色酥糖吃的正开心的落欢惊了。“小殊你这是怎么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淡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那块糕点塞进了嘴里，“没什么，你太重了，走路累哭了……”梨糕触感微冰，入口即融，那口清甜味占据味蕾，刚擦完的眼泪在尝到这糕点味道的一瞬间又溢出了眼眶，然后像小溪一样蜿蜒到下巴上。

　　落欢手里的点心僵在嘴边。“你……真的没事吗？”

　　她抬起衣袖又擦了一遍，红着眼眶说。“这糕点真好吃。”

　　落欢:“……”

　　若时光回溯到她出事那天，她一定指着那清潭里回头冲她笑的姑娘的鼻子鄙视一番。“你个爱哭包！你以为你是水神吗这么多眼泪！”

　　任清月过来的时候，齐殊还没从那感伤的气氛里走出来，吃了一嘴糕渣脸上满是泪痕顶着黑眼圈的她茫然间抬头愣住。

　　他作礼笑道。“秦姑娘，多日不见竟在这里遇上了。”

　　“任公子，公子安好，是来吃茶的吗？”她悻悻的将手里没吃完的半块糕点放下了，笑道。“一齐？我正有事寻你。”

　　“这……”他犹豫。

　　齐殊心里轻笑一声，这伪君子的戏份他倒拿的死死的，面具带久了也不嫌累。

　　她勾了唇角，声音带了口撒娇的意思。“客气什么，且不说上次你救了我，就算不相识，我初来驾到，公子作为太原城的东道主，吃盏茶说的过去吧？”

　　任清月痴愣，整个人看起来木了不少，只顾笑着应声坐了。“不知秦姑娘说有事寻我，所为何事？”

　　落欢头上像是聚了一块阴云，面色黑了下来，瞪着任清月不说话。

　　“倒不是什么大事，听闻侯府近日在招琴师？我琴弹的还算说的过去，不知可否给个机会试一试？”

　　“这说的哪里话，秦姑娘想来侯府，任某自然是敞开大门欢迎的，只是……”他拧眉道。“琴师怕是不成了，秦姑娘开口晚了，琴师的位子已经定下了的。”

　　她挑了挑眉。“哦？那舞姬呢？”

　　“这……姑娘真想做那舞姬？以姑娘的姿色……”

　　她笑着打断他道。“说什么弹琴还是跳舞的，我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想找个由头去侯府绕两圈，任公子不会介意这个吧……”

　　他爽朗的笑道。“找什么由头，秦姑娘若想去，随时可以去！”

　　她颇为暧昧的轻声道。“由头还是要寻的，有些事情，太直白了会遭人闲话不是吗？”

　　这一口对话，可以说得上意图明朗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落欢始终臭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瞪着任清月，未发一言，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子杀人了。

　　直到话题聊到一句。“上次秦姑娘送任某一支簪子，至此一直懊悔，好在今日又见到了，这是任某家里传下来的凤玉，凭它可自由出入侯府，秦姑娘若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就是，还望姑娘收下莫言回拒。”

　　听不下去的不是落欢，却是楼上之人。
　　从茶楼一楼的楼梯上去，二层也摆着几张小桌，其中靠近围栏的一桌，就坐着尹青和勤王胥恒。

　　勤王手中携着一盏清茶抿了一口。“这位吗？大名鼎鼎的尹大公子竟然准备挖墙脚么？”

　　尹青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眸子盯着下面那对话的二人，音色平和。“为何不认为是他挖我墙角……”

　　“你不说她在雕个簪子？听这意思显然是送任清月的，看着郎有情妾有意的，不是你挖墙角是什么？”

　　他轻飘飘的瞧了他一眼，未说话。

　　“你也莫慌，既然住在你府上，你加把劲就是，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有道理的。”突然话锋一转。“啊，看那行头好像搬出来了，且当我没说。”

　　尹青轻笑一声。“这算安慰我吗？”

　　“仔细追究的话，嘲笑多一点。”

　　“那不如我将我那堂妹对你的心思直接告诉我叔父，我叔父就这么一个女儿，且亏欠不少，可以说是要什么给什么的分量。”

　　勤王轻咳了一声。“对付我的这些心思多用在姑娘身上，以你的脑子不愁追不上。”

　　他拾了茶盏，在手中轻轻晕着，低眸道。“也许吧。”

　　告别任清月，齐殊和落欢出了茶楼，走在去药铺的路上，齐殊道。“我以为你会生气的。”

　　或是和任清月争执起来，或是气恼中直接甩袖离开再也不理她，再或者，干脆将桌子掀了大闹一场……

　　这是齐殊预想到的样子，毕竟这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虽说落欢没有资格干涉她的私人情感和选择，可是实际上是她没做到对落欢的尊重。

　　这就好比一个要好的朋友花尽心思的举着手里的葡萄告诉你这个甜这个甜你快吃这个这个超好吃的，然后你非但没理会，还拿了个酸梨咬了一口，然后喜滋滋的说还是酸梨甜……
　　可想而知，她该多生气。

　　落欢臭着脸道。“谁说我没生气？我气的都要喷火了好吗？”

　　齐殊轻笑一声。“那该怎么样让我们小落欢熄火呢？”

　　上次在街头齐殊就发现，她虽然生气，却给她留足了面子，并未当着任清月的面拆穿她，也没与她闹。她以为那次是意外，可是这一次她更加过分，落欢依然没如何，她便有些疑惑，有点看不透落欢的想法……
　　按照常理，这种事是个人都要气恼一番的，何况是向来快意恩仇的落欢。

　　落欢噘着嘴。“我哪敢让你做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