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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抓包 透过这片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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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这片繁华,将姑娘们的嬉笑声摒到耳外,热闹的醉茵楼变得空荡宁静起来……视感被拉开,落欢的笑容定格在脸上,最后随着嬉笑声一齐消失了,整个楼里,只剩下两个人。
顺着视线望过去,脚下像凝了胶似的,在脚边一荡黑色的涟漪晕开,空明中,似有水滴滴落,嗒的一声在这片宁静的地域里炸开了海啸一般的浪花,心尖上那根本就颤颤巍巍的弦,随着水滴声一齐断了……
在这个世道里的女子大抵局面是,生来靠父,父死随兄,年过从夫,夫逝随子。
做过的事也不过那么几件,在高墙里绣了一辈子的花,在厨房里打了一辈子的转,拱手羹汤茶点奉上,收则臂弯里夹奶娃。本事点的,读了几本诗书学了一些算数,嫁个不错的人家当上了家里的主母,管管账,教教孩子,这已算极好的了,若遇上不景气的,嫁了夫家,夫家什么样,后半辈子就什么样,起早贪黑的豆腐娘子,每日为一个鸡蛋给谁吃而发愁的农家妇,亦比比皆是。
学了一辈子的穿针引线闺范女诫,活到最后一刻或寿终正寝,或郁郁而终,终是没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东西……
规规矩矩了一辈子,名声德善了一辈子,人没了,那攒了几十年的好名声便也随着一道被人遗忘了。
她在外奔波的时候,见过一些江湖女客,她们大多红衣怒马,手中一壶长安酒,半醉在江湖路上追寻她们的自由。
齐殊明白,那是因为这个世道的女子没有自由,所以她们给了自己一个自由的借口……
有时候她同女客们也会聊上两句,她的酒量差,就看着她们喝。“风餐露宿的,为何不回家?”
一个红妆的姑娘拿着酒壶往嘴里灌酒,笑意在嘴边绽开,“回家?什么是家?那一框框四方的围墙吗?还是那方方正正的礼仪诫度?”她合着眼享受着山边的轻风。“若是可以选择,谁又甘愿做那任人摆布的棋子呢……”
活的随性,拿起剑和清酒,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想起三年前被请到任府过饭的那日,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训人的。
她那天刚补了任府的花销空缺,同任清月回他家吃晚饭,由头是,任家大夫人想她了,想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媳。
不提见面后的各种礼,只说晚上一家人齐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齐殊规矩的坐着,瞧着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连筷子都不敢动。
任清月的妹妹青阳郡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秉着一脸笑容。“齐殊,你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吧,快尝尝,很好吃的。”
她确实没吃过那般奢侈的东西,虽然手里的钱不少,但是她格外惜金,而且她平日里研究的都是如何营销奢侈品,所以让她花流水的钱买不符物价的东西,跟剜她肉也没甚区别。
剜自己的肉舍不得,但是别人剜了肉她不吃就是傻了,于是她笑了一声,拾起筷子夹了离她最近的一道菜。
青阳大笑出声,“你做什么啊,你不晓得那是裹着吃的吗?”指着她和身边的任大夫人嘲笑说。“娘亲你看她,真的如你所说是市井出来的,什么都不懂……”
可笑的是在座的人里,没有一个人觉得青阳不懂事,就连文可做臣首,武能治外番的任老侯爷,对于自己女儿的这般待客之道,都没说一句话。
她瞧着青阳。“郡主不觉得这样说话过分了吗?”
“哎呀,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过分不过分的。”
任大夫人这时却接话了,拧着眉宇。“你这个习惯可要改的,大户人家的女儿,没有在长辈之前动筷子的!”
那天具体怎样她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被人训了许久,各处不规范不得体,都要被说上一嘴。
她那年才十六岁,性子不稳,不过值得骄傲的是,十六岁的她已然有了不小的成绩,同年,父亲彻底退水,她一手掌管了商行,齐家商行在她手里从轻修到改制,一路风生水起,兢兢业业三年光景,才有了如今晋国首商的名声……
若她是个男儿也罢,虽及不上尹青那种天才,但是怎么也算得上太原城的新贵公子,娶媳妇是不用发愁的。
可惜的是,她是女子。
女子的荣光大抵就是像青阳那种,
名门出身,生了一副美人颜,琴棋书画都会一点,会读两句酸诗。然后突然有一天,因为一点芝麻大的小事,或许是绣了朵小花,或许是跳了段漂亮的舞,让天家开心了,天家卖任侯爷的面子,给她封了个郡主。
而如她这种,一心想着翻天干实事的,却被邻里邻外唏嘘嘲笑。
在大多数男人们的想法里,女子的地位只能在其下,这个想法根深蒂固,她试图违背他们的“伦理”,自然会遭到抨击。
也怪她那年还稚幼,想法容易被人左右,所以性子软软的咽了这口气。如果是如今这个年龄,大概会当场跟人翻脸,说不准将桌子都给掀了……
合着老娘赚着钱养着你们家,你们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却还嫌弃老娘没见识?
这辈里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子,又有几个见过太原城外数以千计的流民和旱灾后食不饱腹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凡任家和齐家有一个人同她站在一边,她也不会长成这样一副古怪的性子。
生长在这道德礼节遍布的世道里,直到她被退婚之前,她都是一直抱着侥幸的态度去尝试融入,去尝试委曲求全的。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她也不想和世俗作对,她也想做一个被父亲喜欢,被妹妹依赖,被夫君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可是她没有那样的家人,也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那样的好夫婿。
她抿着唇,脑海里回忆着这两日宿在尹府的日子,尹青的确如传言中的那般优秀,许是因为落欢在她边上提“小嫂子”这个事提的多了,让她潜意识里有些介意这家伙。
仔细想下,尹青也不过是出于兴趣便逗逗她拿她来打趣,实算不上什么。
连朋友都算不上……
想通后,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笑意从容,对落欢道。“走罢……”
楼中依旧一片华然,嬉闹声和丝竹声萦绕在耳畔。
落欢盯着她瞧,那神色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媳妇一般,想要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二人回身时,她小声道。“小殊你生气了吗?”
她觉得莫名其妙。“我气什么?”
落欢支支吾吾的。“嗯……就是,就是我堂兄啊。”
她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柔,像夜里绽放的昙花一般。“你堂兄也是男人啊,而且我为何要生他的气?”
远处楼梯边上,感受到目光的尹青侧目看了一眼,随即眉头蹙了起来。
身前的人还在叨叨着,“尹公子托的事何某人记下了,只是……令堂那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尹公子?”
他回过神,拱手致歉道。“我有点事,且等我一会儿。”
话罢,他穿过正厅,走至齐殊身后,正听到那句。“你堂兄也是男人啊,而且我为何要与他生气?”
他轻笑一声,揪了她的后衣领。“这里不是姑娘来的地方。”
被揪衣领的齐殊吓了一激灵,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落欢惊道。“堂兄……”
“哦,还有你。”嘴上虽然挂着笑,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寒意。“平时自己闹闹也就算了,还带着小殊一起。”
“我……”落欢一时语塞。“不是……她……”
他抓着她的衣领不松手,对落欢道。“从右边楼梯上去,回拐第二间房,猜猜谁在那?”
支吾着试图解释的落欢一下子眼睛都直了,然后撒了欢似得跑掉了,那激动的样子和狼见到了小羊羔一般。
“喂……”齐殊郁闷了。
他松了手。“怎么了,被抓包了,头都不敢回了……”
齐殊气鼓鼓的回身质道。“抓什么包?我又没做错事!”
“喔,那你说说,你俩来这做什么?”
她嘁了一声。“干嘛告诉你……”
尹青愣了愣。“这么大火气,刚才还说没生气。”
她凝了他一会,呲着牙对他露了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就和她画的那张画一般,看不见丝毫笑意,反而有些让人心里发毛……“行了吧?”
尹青忍俊不禁的笑出声,两人对视,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实在可爱,没忍住,伸手揪了把她的脸……
届时,她像炸了毛的小猫一般拍开他的手。“做什么?你这个轻浮的世家子!轻浮又没品!”
因为事发突然,也是情急之中的反应,声音就完全没控制,周围人瞬间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时间,她二人成了厅里的众矢之的……
尹青的手僵在半空,场面尴尬极了。
“这姑娘是谁?我怎么没见过,醉茵楼还有这等姿色的姑娘?这般比较,花魁都被比进了泥里……”
“看她衣着好像不是楼里的姑娘,外面来的?可是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你看她边上那位,那不是尹家的少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