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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冬日理乱账 与海民洋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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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海民洋签好了合约,齐殊便从铺子里拿了一些银两,去淮晋巷子找昨日在街上遇见的卖菜的老伯。
果然如老伯所说,在巷子里随便一打听,就能知晓他家的住处……
齐殊先与人问候了一番,看了看他家的菜园子,就开始与他谈生意,虽然早就对他家的菜认可了,但是齐殊还是板着脸把流程过了一圈。高伯也是一早就看出了这姑娘是大门户的贵人,没多惊讶,和齐殊谈的时候,十分自然从容。
最后谈成了按原菜价八折的优惠,每日晨时给城东的海家送新鲜菜,而齐殊所要付出的劳务费里,还加上了一条……
齐家商行酒楼每日用菜的货源。
她告诉了老伯一条商行里她和知月才知道的口令,她需要赌一把,赌知月还没离开太原。
知月自她出事从江南赶到太原,商行里能管事的人没几个,任家又没那么大的能耐这么快把整个商行都吞进去,所以不出什么大乱子的话,知月应该还留在太原处理她的烂摊子……
对于她的父亲齐在商,她没抱什么期望,这几年商行都是她一手打理,父亲因为腿疾已经很久不理商行的事了,让他突然跳出来,不太现实。
临走前,齐殊笑着道,“这条口令若是能通的话,高伯也不用告知他们我是谁……”看着他的菜园子。“只需要筹划一下扩建的事就好了,这点菜,我又不好给你太多生意。”
高伯点头笑着。“这点事,我还知道轻重的。”
贵人不让说,他不说便是。
临走前,又被塞了一棵大白菜,高伯说。“秦姑娘也是生意人,这做生意啊,讲究运气,白菜这东西最通财运。”
他都这样说了,齐殊不好拒绝,尴尬的笑了笑抱着那菜走了……
回到铺子里,落欢在角落里研究布料,见到齐殊回来,惊道。“哇,小殊,你最近不是抱萝卜就是抱白菜,身上那点仙气儿快被你折腾没了。”
齐殊将那菜置在柜台上。“哦,我有仙气儿这么大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
落欢道。“那倒不是,你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做什么的时候有。”
“……”
既然当上了掌柜,她总不能和落欢一样坐在那里绣花,趁着今日天气不错,她在院子里置了一台小案,将铺子里的那些账本都搬了过去,拿了支毫笔开始翻药铺平日的开销预算。
湛湛蓝天,碧空万里,眼前本是一片清朗,蓦的,有人遮了头上的那片阳光。
一片颤着微亮的阴影里,齐殊执笔的手一顿,墨渍在那账簿上晕开,留下了一块黑。
她拧眉抬头。“你……”
是尹青。
这人一身素色衫子,十分清雅,和顾沂那身还有些像。因为他是立着的,本就遮住了日光,如此这般仰头看他的脸色,反倒看不出什么,还有些模糊,唯一确定的是,他那嘴角是笑着的。
“我什么……”
“你怎么过来?”
他自顾从旁边找了块席子,置在她边上坐了。“尹家的铺子,我过来看看不稀奇吧。”
齐殊抗拒的往边上挪了挪,实话实说道。“……挺稀奇的。”
他一只手搭在案上,笑问。“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铺子里的烂账。”
“在这里看,不冷吗?”
正缩着脖子将身上的袄子又裹了裹的齐殊顿住了。“天气好出来呆一阵心情也会好。”
提到此,齐殊也觉得惊讶,以前她是最怕冷的,一到冬日就巴不得缩在屋里哪也不去,火盆在哪她就在哪。
这样突然把案台都搬出来的随性作风,跟她完全不沾边……
他勾唇笑道。“你继续忙吧。”
“……”重新拾起笔杆子的齐殊犹豫的瞧着他,目光有些不解。“公子真没事吗?”
尹青觉得她这副微微呆滞又疑惑的模样可爱的紧,于是脑子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笑的很无害。“来看你算有事吗?”
齐殊凝视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慑感,抿着嘴巴没说话,不成想盯着盯着,尹青没怎么,她的脸上倒爬上了一抹红晕。
该死,她竟然觉得尹青笑起来很迷人。
于是瞪了他一眼,别过了头,把手里的笔杆握死了,往账簿上戳。“没什么事的话就别打扰我,这账很乱。”
他慵懒的抬眸瞧了一眼她手里的账簿。“很乱吗?”
“乱。”
“哪里乱……”
齐殊迟疑了片刻,轻瞟了他一眼。“这账你记的?”
他眉头微抬。“算是吧,有一半。”
还真是他记的……
齐殊蹙眉,笔杆子戳在嘴边,努力的开始找这账的优点。“字写的倒是挺好看的。”
他就勾着唇角,一副安然的模样看着她找。
“主要是字不错……其实……逻辑也还……”纠结了一下,顿声道。“也还算说的通罢。”
他只顾盯着她看,眼睛里的笑意显而易见,也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话,问道。“哪里乱?”
哪里乱?她能说整本的账都是一本乱账吗?没有分类陈列不提,日期都模糊的一笔带过,除了书面干净,字写的颇有风骨,完全找不出来一点优点……
她以前带的十二岁的账房学徒,都比他这个记的清楚明白。
“嗯……”她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非要说吗?”
提出来了之后万一一个不高兴还不是她受罪。
“除非你告诉我你昨日雕的木簪是送谁的,两个问题挑一个。”
齐殊木讷,这眼力不去查案可惜了。
这还用选吗?
她握着那笔,利落的从边上抽了一张宣纸出来,铺开,“你看啊……”在上面写了两行字道。“拿今日举例来说,腊月初四,自钱掌柜处入当归三斤四两十二铢,舍银二两四十文……此处空着,这里填入经手负责人,最后这里是录入人,也就是我,秦殊。”
她的口气很平和,叙述起来十分有亲和力。“如果今日还有旁的花销,都要记在这日的下面,收账就要换一本记了……当然,按日期只是账务中的一种,还可以按各个铺面的特征需求陈列不同的格式,记账总归逃不开两点,明了,扼要。”
她抬头。“这样才……”
不会乱……
尹青坐在她边上,不知何时与她挨的近了,他看着她写下的那两行字,“小殊的字很漂亮。”浅笑着握上了她拿笔的手,在第二行末尾处写下了“尹青”二字。“像这般吗?”
他的手冰凉有力,抑扬顿挫在他的引导下由笔端荡开,那墨渍像舞房的姑娘一般游走舞蹈。
他确实有一手好字……
“尹青”二字落笔,两行账出的记录人在末尾上下并排“秦殊,尹青。”
齐殊手颤了一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为了缓解尴尬,她手忙脚乱的翻着那堆账本,瞎扯了个话题道。“啊,对了,我有一处漏账要问你,你没标注日期,铺子里突然支出上万银两……”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完全不是一个小铺面能承受的,应该是从尹府调的银子记在铺子上了,因为没准确日期,她不确定这是他随便瞎记的还是真有此事,所以有些犹豫要不要从新抄录。
从本心上来说,她自然认为是他没事瞎记的可能性比较大,现在问他,不过是随便揪个话题为了掩过这尴尬的气氛。
“哦,这个啊,去年在北疆救灾,被齐家的小姑娘诓了……”
齐殊深吸了口气。
“这处有问题吗?”
她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得……
尹青轻笑一声,语气温和。“你且理账吧。”
她赶紧应道,“好。”又讪笑着委婉的轰他离开。“……你在这儿让我如何理账?”
他方要说什么,却被齐殊打断了。“停!你这个眼神我就晓得你又要说些不着调的话,你还是不要张嘴了。”
手上整理着案前刚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账簿,转头凝着他叮嘱道。“不许说话!”
尹青忍着笑点了头,在笔架上拿了另一支毫笔在方才被二人写字的那张宣纸上照着齐殊画起画像来……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眼前的姑娘虽未带多少珠翠,发髻单用一支玉簪挽过,却胜过了无数珠翠步摇挂满头的女子……
齐殊的身材看着柔弱些,未挽的青丝从后面垂落腰际,最后用一只短钗系了,显得身板更加单薄,盈盈细腰不经一握。
眉目素然,黛眉轻弯,眼妆莲红,眸中似带了层晨雾……一身红白色泽的衫子,外面还披了件暗色的袄子,她手中握着笔认真仔细的录着手上的账,有时候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会蹙起眉毛思索稍刻。
齐殊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梨花一样,待逢春时四月,山上的梨园梨花盛开,像白鹅毛一样的梨花雪在风中下起来,清雅极了,好看极了……
无意间齐殊瞧了他一眼,见他在画她,愣住了,探头过去瞧了瞧。“你还会这个……”
尹青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她续说。“这样的手艺,可以卖不少钱吧?”
“……”
她瞧着那像画的十分动人,就像是名家作的,于是也起了兴致,又抽出一张宣纸来,心道:
她这双手写字顶尖,绣功顶尖,琴艺更不用说了,她每次看见古琴,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恨不得抱着琴台睡觉……
如此这般,画技总归不会太差吧?她这一落笔,若能将尹青的比下去,岂不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到时候秉着一口指点的语气对他随意点评批判,他也没得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