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小五同时

13、第13章:甩手掌柜 刚才那个拿

　　刚才那个拿簸箕的伙计回来，见到齐殊怔了怔，停了步子。
　　“不知姑娘要买什么？”

　　齐殊罢手笑道。“我们是来铺子里帮忙的。”

　　他瞧了一眼柜台前打着瞌睡的另一名伙计，皱了皱眉，赶人道。“快离开吧，我们铺子里不缺伙计了……”

　　“可是……”

　　“会医术也不行，大夫也不收，你们还是去对面试试吧。”

　　落欢站起来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伙计上下扫了她一眼，撇嘴道。“我管你是何人，说不收人就是不收了，不买东西快走……”然后走到柜台前敲了敲。“醒醒了，进来人了都不知道……”

　　那名伙计睡梦中猛的抬头，抓过身前的算盘就开始拨。“二七一十四，上一……”
　　叫醒他的人脸色就不大好。

　　齐殊拇指搓着食指腹，又在铺子里打量了一圈，人生观刷下新低。“你们是纯为了对面铺子开的同行托吧。”

　　仗着背后主人家的势利目中无人……
　　昏昏欲睡的前台，满腔“丧”气的伙计，再加上一个冰山似得掌柜，配上这个冷清干净的铺面，
　　整个门面都似乎写着“爱买买，不买滚。”这句话……

　　反观对面她齐家商行的药铺门面，远远看上去，通俗点说就像是“客官，来玩呀~”这种面相。

　　是个人都更愿意去对面吧。

　　“你瞎说什么！”

　　她笑了。“瞎说？都冷清成这样了还叫瞎说？”

　　“我们尹家药铺的药，是京都里药效最好的，也是最低廉的，我家公子，医术更是天家都认可过的！如何是他齐家药铺能比的？齐家那位大小姐，除了耍些小聪明，还会做什么？有什么真本事？”

　　齐殊嗤鼻，摊手道。“有谁知道吗？有生意吗？”

　　“我们做生意，又不是为了盈利买卖！是为了，”

　　“是为了救死扶伤~”齐殊把他的话接过来，一双眼睛半阖着。“那干嘛开铺面呢，开个义诊所不好吗？”

　　提到这儿，齐殊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自认圣人”的清高心态，这样的生意人她也见过不少，其实不可否认，有一颗赤子之心是好事，商人行商做大后还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更是难得。

　　可是普遍情况是什么？
　　是往往他们这些所谓赤诚的君子实际上并没有为他们口中的百姓做什么实事，充其量也就是救助几个付不起药钱的病患……
　　然后还不能救的多了，因为一不留神善事做多了，自己的处境也就堪忧了。

　　可是对比之下，她开的药铺子，就是因为他口中的小聪明，遍布晋国各个州城，每日倒药贩药，提供的不只是百姓需求的草药，还有数以千计医家的生存来源。

　　这大概，就是医家和商人的区别了……
　　医家的善道在救死扶伤，商人的善道却是在提振国家经济。

　　尹家的铺子，拿到的是最好的资源，却败于一句“自问问心无愧”上……

　　这是开门做生意啊！
　　你是把问心无愧做到极致了，可是没人知道啊，人人都那么忙，谁又愿意花心思和精力来特意了解你这层石头下面是不是个金子，而且明摆着对面就放着个闪闪发光的银子。
　　自己不知争取，然后叹息一声“无良世道，金子蒙尘银子当道”。
　　这像话吗？

　　但凡通透灵活一些，懂得取舍，暂时放下那些枷锁，也不至让铺面这般清冷。

　　那伙计冷凝着她。“你们是来寻事的吗？”

　　齐殊笑说。“我若是个寻事或者碰瓷的，也是去对面，我来这儿闹我图什么？图京兆衙府的板子吗？”

　　“我瞧你就是来寻事的，若再不离开，被人轰出去可就是姑娘脸面上的问题了……”

　　“阿福。”顾沂站在后堂门口，手中还握着那本医书。
　　这一声，铺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齐殊只觉得背后一凉，刚才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刚才是做了什么混账事啊，在这冰山的铺子里指点江山？

　　落欢乖巧的唤了一声。“表哥……”

　　阿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公子……”

　　顾沂瞧着齐殊道。“你跟我来。”又嘱咐。“尹落欢你同阿福一起把后院晒的草药收了。”

　　这命令一样的口气，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上头哪个大人物下来查访了，
　　可是那气魄，又该死的让人想照着他的话去做……

　　药铺里充盈着清苦的草药味，脚步踩在木质的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耳声……
　　顾沂同她一般，步伐轻盈，两个人一路到后堂，步态就跟两个闺房中的姑娘似得。
　　齐殊跟在后面也是暗暗称奇。

　　顾沂将屋里的香拨了拨。“尹青让你们来的吗？”

　　她站在一边老实点头。“嗯。”
　　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尹落欢我知道，你呢？”

　　“落欢的朋友，暂居在尹府。”

　　“哦。”他抬起头，眸中没什么光彩。“会算数吗？”

　　“会……”

　　他挑了挑眉，行至案边拿了一摞书和一把钥匙出来，堆到齐殊手里。“从此这药铺子归你管了，有精力的话最好能招一两名大夫。”静了一会，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没什么事不要烦我……有事的话找尹青。”

　　齐殊抱着那高高一摞书吓傻了，低头翻了翻，什么账簿、入药、进账，就连伙计合约和铺子营售许可文书都包含在内了。

　　“公子这是……认真的？”齐殊尴尬的笑着。“太草率了点吧……就算你不想做了，也不……”

　　他拧了拧眉，那眼角的寒意又露了出来，齐殊被冻成了块大冰块，后面的话瞬间就没音儿了。

　　“出去吧，后院还有两间屋子，你和尹落欢平时无事可以待在那。”

　　齐殊内心:平时无事就算打死她二人，她二人也不会来这冰窟窿似的药铺子好吧。
　　脸上笑着。“好，我知晓了，公子考虑的周全。”

　　齐殊出了后堂，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抱着那一摞书，觉得惊奇又梦幻。
　　出门捡了个掌柜当，虽然是个冰窟窿掌柜，却也比街上的摊子强。

　　她到后院想去瞧瞧顾沂说的那两间屋子，路上正见落欢和阿福在收药。

　　阿福这个伙计可以称得上神奇了，上一秒还满脸凶相的赶她二人离开，下一秒就一脸奉承的哄着落欢帮忙拿药。

　　“大小姐这个太重了，还是我来吧，你在一边休息就好了。”

　　显然落欢不是吃这一套的主，拧着眉头。“做什么，离我远一点！”

　　“是是是，小的离远一点。”他退开几步，在一边讪笑着，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落欢看不上这类人，齐殊却还算喜欢。“大冬天的，管事都累出汗了。”

　　院中的二人寻声看去，齐殊抱着一摞书立在门口。

　　“贵人说的哪里话，小的哪里是什么管事啊，小的就是个伙计。”

　　齐殊脸上的笑容拉了下来，冷淡的哦了一声。“是伙计不知道帮掌柜来拿东西吗？”

　　落欢傻了，看着摆排场的齐殊愣了一会，随即许是想到了发生了什么，突然笑出声。“小殊你官威好大啊哈哈哈哈哈。”
　　细细听来，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这句夸奖自然是讽刺她的，排场威严这些东西，从来与齐殊无关，每次想拿一把，都被手低下的人当冷笑话嘲笑……

　　好不容易遇到个不认识的伙计在手里，还是个比较狗腿驱利的小人，本以为好拿捏了，却被落欢一句话打回原型。

　　齐殊尴尬的咳了声，将手里的书扔到阿福手里，路过时刮了落欢一眼。

　　落欢就笑的更大声了……

　　下午快要日暮，齐殊同落欢从朱雀街回尹府，药铺打了烊，从铺子后门出来，想走朱雀街，还需得经过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齐殊闷声道。“你早知道吧，铺子没什么生意。”

　　落欢撅了下嘴巴。“父亲在家书中提过一嘴。本来表哥那人就冷漠又吓人，我以为铺子生意不好，他肯定容易生气了，所以很不想来……不想他近日倒是温和了许多。”

　　齐殊惊道。“这也叫温和了许多？那他以前得是什么鬼样啊？”打了个哆嗦。“这性子不去出家可惜了……”

　　落欢不可苟同。“喂，你别埋汰出家人好不好，亏你也是进庙拜过佛的。”

　　“我的错……是我口误，用词不当。”

　　“要我说，表哥应该去昆仑山头当雪怪。”

　　齐殊看着她颇为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的笑了。

　　讽刺了一番顾沂，两个人心情都不错，一时间，巷子里充满了谈笑声。

　　从落欢口中得知，
　　顾沂这个人同尹青一般，向往着游历天下各处，无奈为了他顾家的衣钵传承，被他父亲死盯在京都，置在尹家药铺子里当掌柜，等着下次太医院招新入士。

　　听到此处齐殊十分好奇尹青那个外祖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能教的小辈们一个个都想着往外跑，想来顾家老爷和尹太傅也是日日发愁了。

　　顾沂这人虽然心向和尹青很像，性格却很极端，为人冷漠，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朋友，一门心思都在那些医书和草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