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顾沂 一个外姓臣 ...
-
一个外姓臣子能有这样的信任和恩赐,又岂是她自称一句“忠良”的老百姓就能够告的。
也就蓝然落欢这种带着他国身份的人,才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讽刺两句就讽刺两句的本事,因为他任家的手还没伸到那么长。
至于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能把手伸到那么长,齐殊就说不准了……
毕竟现如今他任家的野心,在齐殊这里是摆明了的。
更讽刺的是,八年前朝廷政变,一时之间腥风血雨,还是她齐家以着雄厚的财力保下了任家,帮任家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现在齐殊大抵明白了,为何老天总是与她不太对付,常年生意遇到亏损,原来是她们齐家一直都在做恶人,身为恶人,哪怕并不知情,也要为自己的糊涂买账不是吗……
不过他任家的惩罚又在哪里呢?
会有这一天吗?
思及此,齐殊面上十分沉重,这份沉重里还蕴含了一些无奈和一些悲凉。
她问落欢。“所以刚才不知是谁的情况下说他长得讨厌的原因是?”
落欢道。“你仔细想想,对比我堂兄来说,他不就是丑的让人讨厌!”
听到“堂兄”这两个字,齐殊便了然了,转来转去,还是离不开尹青。
合着她这个哥哥吹是怕她对任清月的英雄救美一见倾心了,她这个小红娘牵线就牵不上了……
齐殊故作思考状,附和她道。“你这样一说,还真的是……任清月确实生的有点让人讨厌。”
落欢那双大眼睛就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是吧是吧,我说的没错的。”
齐殊觉得她可爱,忍俊不禁的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是是是,你说的没错。”
不远处,任清月从后面追上来。
叫住她二人。“姑娘留步。”
齐殊和落欢回头,见到任清月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手中还执着那柄扇子。
落欢撇了撇嘴。“做什么?”
他缓了一会儿,杵在原地,对着齐殊道。“那个……冒昧一问,姑娘可愿告知姓名?”
那脸上有些青涩有些懵懂的样子,倒真像是谁家的良善公子。
齐殊嘴上秉着轻笑,眉目温和深邃,未回话。
一时间,任清月瞧着她那几分淡然几分清高的模样瞧的愣住了……
她半阖着眼睛看了他一会,随后脸上的笑意从嘴角像昙花一样在脸上绽放开,眉目轻转,从发间抽出了那支挽发的银簪。
如瀑布一般的墨发在手中散开,流垂到腰间……
她伸手将碎发从额前挽到耳廓后,脸上映着阳光般的笑容,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他。“家姓秦,单名一个殊字。”
音若早春玉鹂,清婉动听。
任清月完全痴住了,直到他伸手接过那支簪子,视线才从她眉眼之间移开。
没等他再说什么,齐殊报以一笑,携着落欢转身离去了……
他手中呈着那支银簪,目视着她转身到只剩下一个背影,从始至终,心都是固住的,仿佛屏着的那口气,随时都可能让他窒息。
他未发现,那转身离去的佳人,在回身的最后一刹那,脸上粲然的笑容瞬间冷若寒霜,那双让人着迷的眉眼里,透着一股冰凉。
……
落欢不乐意了……
臭着一张脸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连句抱怨都没有。
齐殊自知理亏,又不能和她说实话自己要做什么,只好避重就轻的哄她,可是怎么哄,她都没半点动容。
情急之下,齐殊伸手发誓脱口道。“那这样!我也送你堂兄一支簪子!哦不,送两支!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落欢轻哼一声,撇了她一眼。
齐殊破罐子破摔。“我亲手雕支簪子送你堂兄这总可以了吧。”
落欢瞬间喜笑颜开,拍手道。“就这么定了,我们江湖儿女,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可不能反悔!”
手还保持发誓姿势的齐殊愣了愣……
她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亲手雕个簪子给尹青?
“其实这件事……”
落欢一手揽过她的肩,吓的她整个人一激灵。
“诶呀好啦!我的小殊这么善良,一定是出于救命恩人的原因才送他簪子,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
齐殊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你刚才应该再考虑考虑的不是吗?”
“考虑什么!我们什么关系!我可是无条件相信小殊你的!”
齐殊内心暗道:你无条件个鬼……
尹家的药铺子,开在朱雀街尽头,说来也巧,正与齐家商行的一家药铺子对着……
不脱离商行看不知道,她齐家的铺子,简直遍布晋国各地,甚至抬头瞧一眼那铺面牌子,都有些烦了。
齐殊站在门前驻足抬头望去。“两个铺面对着开,岂不是每天都跟人争的死去活来的。”
一个拿着簸箕的伙计正从药铺出来,听见齐殊的话撇了撇嘴。“谁知道呢,齐家大小姐就这么任性,明跟你对着干,你能怎么办……”
齐殊一愣,听他这样一说,她似是想起来了。
几年前家里的管家跟她提过一嘴要在朱雀街开个药铺子的事,她当时正忙着给任清月准备生辰贺礼,也没在意,随意在地图上指了一处。
谁知道就开在尹家药铺的对面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啊……
她脸上尴尬的笑着小声道。“或许齐家大小姐也并不知情呢?毕竟她那么忙,手下那么多账要管……”
那伙计就碎了对面药铺子一嘴。“她要不是故意的,我把这簸箕吃了!”
齐殊自知无法辩驳,便尴尬的讪笑了两声表示认同,追着落欢的背影进铺子里去了。
尹家的药铺名义上是尹家的,实际上晋国律法是不容许官家经商的,所以一直是尹青的表哥顾沂在打理……
他们尹家呢,也就出个地租钱,从此撒手掌柜任其自生自灭,说和尹家毫无关系都说的过去。
这铺面整体干净整洁,铺子后头还有一处小院落,院落里随处可见晾晒的草药,整个地方都透着一股医家的味道。
落欢紧张兮兮的拽着齐殊去见那位被她形容成怪物的表哥,齐殊也在心里对顾沂做了一些的设想,
落欢怕成这样,大概是个虎背熊腰、满脸横相、目露凶光的汉子吧……
真实情况却让她大跌眼眶。
顾沂一个人坐在后堂翻看医书。
雅人深致,眉清目秀,一身简单的白布衫子,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温和,身上自带阳光一般。
他要是换上一身女装,齐殊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这是个男人……
百叶帘,梨木案,书笺墨香歙砚台,一香盏,公子如月浸温颜。
顾沂抬起头来,扫了她们二人一眼,将目光放在了落欢身上,轻蹙眉道。“何时来的?”
落欢屏着气,小声道。“昨天来的……堂兄要我们过来帮表哥的忙。”
他一张脸上除了惊讶之时蹙了下眉头,便再无任何变化,眉眼间甚至带着一股冰冷的味道。“哦,请便。”
便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医书了……
齐殊愣了,这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落欢紧张兮兮的道。“表哥……我们要做些什么?”
他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十分凌厉,里面像含了冰刀子似得,齐殊被他那眼神吓得屏住了气息。
“爱干嘛干嘛,不给我添乱就是。”
一时之间,两个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了。
“那,那我们先出去了……你忙。”
他没理,除了翻了一页书,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一刻,齐殊终于明白了落欢为何不想来药铺……
他二人相识多年,许久不见,甚至连句叙旧的话都没有,和陌生人似得……
哦,也不是,身为陌生人的她,顾沂连看都没看上一眼,至少他还是同落欢说了句话的。
后知后觉,她竟觉得顾沂和尹青的脸像是生反了,一个看起来眉目俊郎,一身不容人接近的气质,实际上却很温和,还很爱笑;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十分好接近,实际上满脸寒意,眼神都能将人冻死。
出了后堂,落欢将屏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拍着胸脯委屈道。“真不想与他说话,和个冰块一样……”
齐殊四下环顾了一圈。“顾沂监管铺子也管看诊吗?”
落欢轻笑一声,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也许吧,谁知道。”
她由衷道。“这间铺子能活到今天还真是稀奇。”
落欢表示赞同。“就他那张冰块脸,谁敢找他看诊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可能被顾沂听见,赶紧又把声音压了下去,小声说。“铺子生意不好,多一半都是他的原因!”
齐殊从帘缝里小心翼翼的又探了一眼,堂中看书的那人却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双目交汇,齐殊瞬间想起了北疆那场雪灾,简直冻的人心里发毛。她屏着气,惊吓时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赶紧躲到了离后堂门远远的地方……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般犀利到让人害怕的眼神?
她同落欢道。“你堂兄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就是说错了句话,竟将她们打发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