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孤城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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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骁看着两人，回答：“我不知。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四年前。”
青城又问：“你是如何找上她的？”
答曰：“不是我找上她，是她找到的我。”
青城皱眉：“她为何要帮你，你许了她什么？”
再答：“我无任何可以许她，她也未向我索取一物。”
“……”青城终于无话，神色却更沉重。
小尤站了出来：“二位，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秦将军，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信任此人？”
秦骁默了一瞬，反问道：“当时我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信她一回又何妨？”
这话倒是让小尤无法反驳，只得说：“也罢。秦将军，可否让我们先看看玉骁的遗体？说了半天，有些事情我们还需要亲眼确认一下。”
秦骁低下头，表情隐没在阴影中。半晌，他才下定了决心似地抬起头，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竟带了一丝恳求。
“我不知道二位是如何得知玉骁的事情。你们不肯说，我也无法强逼。我知道如此行事有违天道，只是……无法就此放手。
“二位身为渡魂使者，可有过想救而未能救的人？可曾因为留不住而抱憾终身？就算一切都是我的虚妄，也等他日再去阴间一并结清吧……”
青城一言未发。小尤却叹了叹气，一字一顿道：“秦骁，你的官司如何，只要你一天未死，我和青城都管不着，只是你不该拉上玉骁作陪。你可知，留不住的，恰恰正是要你放手的？”
趁秦骁怔愣在原地，小尤向青城使了个眼色，青城会意。早在两人进入石墓的时候，他便已释出灵子去寻了。这里地方不大，并不难找。
只见他往前一指，道了句“最里面靠左的墓室”，小尤已经跑了过去。然后青城将无锋一横，拦住了想要追上的秦骁。
小尤到了里间，果然在那处墓室发现了‘玉骁’。只见她身穿火红嫁衣躺在柏木棺中，面庞栩栩如生，竟比她在梦里见到的更明丽一些。小尤将手停在她头顶上方，凝神探去——果然正如两人猜测，一魂一魄犹在，倒是将她的尸身养得宛若生人。
青城和秦骁已经一前一后跟了过来。
小尤没有让秦骁开口：“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我不知那人是如何同你说的，这‘封魂咒’究竟能维持多久，我们谁都没有把握。但是，若不能尽快破除此咒，取出封魂，玉骁便再也无法重入轮回——这你可知道？”
秦骁果然不知此事，脸色一寒，神情如坠冰窟。
小尤又转向青城：“之前的献身咒我都解不了，这个我就更没办法了。你身上可有带什么法器吗？”
青城还未答话，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的墓室中响起——
“丫头莫急，我有办法呀。”
小尤平地一个趔趄，往秦骁和青城身后看去。只见一人黑发金瞳，穿一身张扬的的火红衣裳，满脸挂着玩世不恭，正站在墓室入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自己——不是阿琰又是谁？
阿琰好像凭空出现一般，只有他自己不觉得唐突。他像是十分满意小尤惊讶的表情，就那么大咧咧地走了过来，经过青城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我来看看——哎，真是一位美人，可惜啊可惜，”阿琰查看着玉骁的状况，语气颇有些沉痛，“美人莫慌，待我解救于你，再到冥殿一叙。”
明明之前在荒林见过，还非要来这么一出。小尤用眼神询问青城：“你叫他来的？”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那边秦骁早已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阿琰却像没看到他似的，只和青城吩咐道：“这咒术果然有些棘手，好在是找到了肉身。你们出去暂待片刻。”神情也比之前略微严肃了些。
青城点点头，将秦骁一并制了出去。
几人在墓室外僵持，小尤道：“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你若是真的在乎玉骁，就知道要怎么做。”
秦骁自听了这咒术的后果，整个人便脸色灰败地颓了下去。方才阿琰口出“不逊”，他自是不能忍受。只是此刻，荒唐和无力感再次压垮了他，也盖过了所有的怅然若失。
“……玉骁说得对，”他兀自苦笑着，“我就是个傻的。”
青城和小尤没有说话，因为这时，两道荧荧亮光从玉骁肉身所在的墓室飞出，轻飘飘地往外飞去。当然，秦骁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阿琰从墓室里走了出来，这时才对秦骁说道：“我已帮她封棺，料想她也不想让你见她此时的样子。”
然后他冲小尤和青城挥挥手：“这里空气实在不好，老夫我就先出去啦。”
小尤想起他上次见面时说到一半的“老”字，无语地牵了牵唇角。
两人正打算跟着出去，却听秦骁在背后道：“二位若能见到玉骁，可否帮我带句话？”
“我不知能不能成为那个大英雄，只是，景川在这世上一日，便会守着北关城一日，愿保盛景山川，无人敢犯。” 秦骁语气怆然，脊背却艰难地挺直了，仿佛将整个北关城背负在了肩上。
小尤回过头，轻轻道了声“好”。
出了将军冢，阿琰正在不远处查看玉骁魂魄归位的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可以渡化了，”阿琰说道，“玉骁，那咱们就冥殿见咯。”
玉骁脚步略虚浮，神色却很平静。她向三人郑重施了一礼，谢道：“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
小尤走上前来，俯在她的耳边，将秦骁的话完整说了。玉骁听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莞尔一笑。然后，她拉过小尤的手，两人掌心交叠，小尤感到对方将一缕清凉的魂识交到自己手中。
“等过了奈何桥，我的记忆都会消失吧，”玉骁说，“我便再自私一回，让你帮我留着这一段，可好？”
小尤也轻轻道了声“好”。
只听阿琰笑道：“你放心，别的老夫不敢说，孟婆那家伙煮的汤，可是有口皆碑的好喝。玉骁姑娘一定要多尝几口，今生种种，忘个干净才好……”
第二日，招魂祭如期举行。青城和小尤没有出面，只在暗中确保一切无异。招魂祭结束后，秦骁派人送了一条口信到客栈，却是关于那个施咒的神秘人的。
据秦骁说，他的确不知此人身份，只不过当初询问时，那女子曾说过四个字——
傲徕峰下。
小尤心想：傲徕峰——是东岳境内的傲徕峰吗？
一旁的阿琰听完，和青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对小尤说：“丫头啊，不瞒你说，老夫这次来是专门跟你借青城的。有些事，一定要他去办不可。”
小尤怔愣了一瞬，随即颔首低眉，竟颇为正经地朝阿琰施了一礼，道：“既然您都开口了，小尤岂有不从之理？——一切听殿下安排。”
听了这称呼，青城仿佛噎了一下，看看小尤，想要开口解释。阿琰却哈哈大笑，说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聪明丫头。”
小尤无奈道：“殿下原本就没打算认真瞒吧。”
没错，阿琰才不是什么冥殿鬼将，而是冥殿之主——原名琰摩罗的第七代阎罗王。
阿琰笑着问：“所以，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个……初次见到殿下的时候，已发现您身手不凡。不过真正让我确认的，是昨日您解了封魂咒之后。殿下说过，此等咒术只有阎罗王的勾魂笔能办到，那么能解的，恐怕也只有勾魂笔，或者是它的主人了。”小尤说得头头是道。
她才不会告诉阎罗王，自己早在第一时间联络了无念。对方只听了“黑发金瞳”、“一身红衣”、“爱讲话本段子”这些特征，就已认准了是殿下。直问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是怎么听说这些。那日的灵蝶传讯，便是无念的回复了。
只听阿琰说道：“那日提到勾魂笔之事，我之所以否认，倒不是为了撇清自己，而是因为勾魂笔确实不在我手中。我继任阎罗王时，这宝器已不在冥殿了。”
世人皆知阎罗王有两大法器——生死簿和勾魂笔，可如今阿琰却说勾魂笔不在他手上，小尤不免吃惊。不过这七代阎罗王显然不想解释太多，只吩咐道：“无念在明州，孟婆也在，此件事情既了，你便去找他们吧。”
小尤收回心神，刚想答是，又奇道：“孟婆婆也在？她不是好多年没离开驱忘台了吗？”
阿琰一颔首：“是啊。能让她离开的，算来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小尤听得糊涂，阿琰却一脸高深莫测地走了开去，口中吟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不知是在说玉骁、景川二人还是谁，竟也破天荒地没有乱改句字。
这边青城朝小尤走了过来，像是有什么话说。可小尤等了半天，青城也只是默默站着。
小尤微微笑道：“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青城终于开口：“此去明州，一切小心，遇事不可勉强。”
小尤应声：“放心。有无念和孟婆婆在，不会有什么事的。反倒是你——此去是要见东岳大帝吧？阿琰上回从荒林离开时，我就听出些端倪。”况且“傲徕峰”所在正是他的辖地。
青城听了也未避讳，点了点头。
没想到此事真的惊动了帝君他老人家。小尤咋舌。她想了想，叮嘱道：“这神秘女子行事着实诡异。无论是献身咒还是封魂咒，看似一番成全，却有违天纲地常。偏偏此人于魂魄一道上造诣之高，又并非我能够插手的。你一切小心。”
说到这里，小尤又想起玉骁留给她的那一缕魂识来。青城见她如此，本想说句“不看也罢了”，半晌，还是自己避了出去。
摊开手掌，那魂识轻飘飘地悬在了半空中。小尤闭上眼，任灵识没入那一团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孤城影·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