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犬法则》Esther_

5、第 5 章

　　松冈做了一个乱梦。

　　梦里的他被肖凤台放鸽子后自暴自弃，平安夜跑去夜店狂欢。喝了不少酒，和人打了一架，猛撒酒疯，末了还吃了个小年轻的豆腐。

　　朝阳灿烂，穿过薄纱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金影。松冈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盯着影子随风变幻，回想起梦中情节，微微翘起嘴角。小年轻是他喜欢的类型，个子瘦高的东亚男孩，肌肉紧实，皮肤晒成小麦色，英俊得很清爽。他在混沌中把男孩认成小恭，又亲又抱，给人家吓得半死。

　　“你醒了？”

　　屋子一角冷不丁传来说话声，松冈吓得猛坐起身，扭头一看，梦中的少年正盘腿坐在电脑椅上望着他，目光炯炯。

　　“你是谁？”惊慌中，松冈只来得及抓起被子掩住赤luo的胸口：“快出去！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这个人，怎么醒了就翻脸不认账！”少年气得跳起来：“谁报警还不一定呢。”

　　“瞅瞅你干的好事”他微抬下颌示意：“我可是未成年！”

　　松冈清这才意识到少年没穿上衣，小麦色肌肤上印着斑斑点点红痕。他瞪着眼说不出话，一张脸先涨得通红，又渐渐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梦中绮丽迷幻的景象涌上心头，可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到底看不清。他犹豫着张口，想问问少年昨夜的情形，诡异的熟悉感却电光火石间划过心头。

　　“我想起来了”松冈低声喃喃：“你是iris的弟弟。”

　　比和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更糟糕的是什么？未成年是前同事的弟弟。

　　钟阳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看男人的神情变了又变，心里暗爽：“松冈先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喝多了不舒服？你昨晚可别提多主动，抱着我手脚并用，跟发qing mu狗似的嗅来嗅去。”他得意忘形，恍然不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钟阳笑了，灿烂，天真，并因此分外恶劣的笑容。智能机时代，互联网时代，流媒体时代，少年人在亲身体验之前，已经见证过一切。

　　“松冈先生，你就这么想被男人上啊。”

　　松冈的表情，仿佛虚空中被一只手扼住喉咙。钟阳欣赏着男人摇摇欲坠的神色，快乐在胸口膨胀，飘然欲仙。

　　“有话直说。”男人突然打断他：“你想要多少钱？”。

　　钟阳一愣，准备好的台词梗在喉咙口，噎得他下意识打了个磕巴：“谁，谁跟你说我要钱。”

　　“那你要什么？”方才苍白着脸的男人抬头直视钟阳，在他冰冷平静的目光中，钟阳渐渐涨红了脸。

　　“我要你身败名裂！在公司混不下去！”钟阳掏出手机，作势解锁：“我现在就报警给你看！”

　　松冈清噗嗤一声笑了。

　　“别闹了，你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他从容掀起被子，从衣柜中挑出一件衬衫穿上，还有余裕挑出一件扔到钟阳身上：“宽松了点，凑合穿着，小心感冒”。

　　“我自己有衣服！”

　　“啊——那你怎么裸着上身？”男人的视线在钟阳身上逡巡，少年面红耳赤：“我嫌热还不行么！”

　　松冈清目光微闪，不置可否。名牌衬衫仿佛他的铠甲，穿戴整齐后，男人身上那种微妙而惹人厌恶的不可一世又回来了。钟阳本能地感到慌张，越鲁钝的人，越有一种生物本能，从空气中嗅到信号，二人之间的均势正在倒转。

　　“是我有错在先”松冈清坐在床边，与钟阳视线平齐：“昨晚喝多了酒，言行上不妥之处，如果对你造成任何身心伤害，我愿意以一切方式弥补——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物质补偿。”

　　“选择权完全在你。私了还是公开解决，报警，告知家长，闹到我的公司……一切奉陪，悉听尊便。”

　　松冈微微一笑。如果他懂得中文，就会知道，有个成语专门形容他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

　　传统华人移民家庭出身的小鬼，圣诞夜闹离家出走已接近离经叛道的极致，领着松冈跑回家说自己在酒吧被骚扰然后一怒之下上了个男人？

　　何况，“那件事”是否发生，还有待考证。

　　松冈一脸真诚，目光柔和，呈现出与先前判若两人的体谅与理解。金色朝阳融融地笼罩着他，令假象更真，仿佛真是个善良温柔的美人，因缺少一点爱，而不小心犯下弥天大错。钟阳在他黑如琉璃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窘迫的倒影，脸上渐渐地开始发烧。他并没有想过，如果松冈不按照自己的剧本惊慌失措，事情该如何进行下去。

　　归根结底，钟阳闹这一出，只是想欣赏松冈的丑态，替钟灵出一口恶气罢了。

　　总不能真敲他一笔钱吧——他又不是诈骗犯！

　　“真的，什么都可以。”见到少年露出预料中的慌乱神色，松冈笑得更加春风化雨：“我错在先，一切处理以你的感受为主。”

　　钟阳最好敲他一笔钱，等他提出款，他就去警察局报案诈骗。松冈冷冷地想。

　　“我才不要你那几个臭钱！”钟阳大声道：“我……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松冈清一愣：“什么事？”

　　少年眼珠一转：“我还没想好。不要紧，咱们列个字据，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松冈清欲言又止，钟阳连忙补充：“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我不像你，做人很有底线。”

　　男人沉吟片刻：“好。”

　　陈阳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下一张作业纸，运笔如飞。无非某年某月某日，松冈清因某原因在不违反纲常法纪的情况下答应钟阳三件事，如有违反将以如下方式处罚云云。松冈清在空白处签名，并附手机号与驾照号码。“万一你不认账呢！”钟阳强调道。

　　松冈清好脾气地笑笑，不作反驳。小鬼只是下不来台，自己给自己找个开脱方式罢了。他想演戏，他难得发一回慈悲，替他演到全套。

　　他最好来找他。他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日文全名，一边心想，别让他失去了报复的机会。

　　被肖凤台碾碎一颗心是一回事，揉搓毛没长齐的华裔少年，对松冈清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我回家了。”字据拟毕，钟阳把纸叠好揣进裤兜。松冈清作势要送，他厌烦地挥挥手，抬脚就走。走到门口脚步一滞，又转过身来。

　　“早上起来饿醒了，借你家冰箱做了早餐。”他似乎自知理亏，视线左右飘忽，就是不落到松冈清身上：“给你留了一份——我吃的那份就当是人工费了。”

　　他倒是什么都没耽误。

　　钟阳逃跑似的离开公寓，松冈推开卧室门，餐桌上放着一只碟子，顶部倒扣锅盖以保温。松冈清握住锅盖，深吸一口气掀开。十几岁男孩的厨艺通常不敢恭维，能煮开水泡一碗面已经值得夸耀。他预计看到一坨黝黑的碳化不明物质，却被混合着黄油，谷物与蛋白质煎炒焦香的白色潮气扑了满脸。

　　白瓷盘上躺着两枚吐司煎蛋。白吐司烤得微焦，阳光下泛着诱人油光。吐司中心窝一枚煎蛋，蛋白柔嫩，蛋黄如流金，圆润而饱满。

　　松冈清盯着吐司发呆片刻，端起托盘，将食物连盘子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物业公司吗？……对，我知道今天是圣诞节翌日。”

　　“可以，五倍、十倍……随便你们开价。我要保洁团队一小时后出现，这房子需要一次彻底的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