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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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送肖凤台上飞机后，松冈清才有时间打开手机查邮件。看到钟阳的一连串短信，他想了想，没有回。
和肖凤台一比，钟阳就是个虚长骨架的超龄儿童。松冈清就算曾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现在也只剩一片长辈爱护后辈的拳拳慈爱之心。他的时间宝贵，同情心比常人来得更稀薄，没兴趣也没精力当青少年人生导师。
“我昨天看见你了。”
他这样想着，钟阳却突然发来了短信。
“你昨天去西区了？我好像在Liverpool market看到你了。你是不是跟朋友一起？那男的挺帅。”
钟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手机那头安静片刻，发来一长串信息。
“他是你什么人？”
“朋友？炮友？你不是圣诞节才失恋吗？”
“和你没关系。”
松冈清心里一跳，回复之后才觉不妙。果然，钟阳像被触到了敏感开关，突然火力全开。
“怎么和我没关系？”
“别忘了那天晚上你干了什么。你跑去酒吧区喝得烂醉，砸我家店门，还x骚扰我！我是受害者！”
“等等……难道他就是你前男友？你们复合了？”
“才被甩了几天就上赶着贴上去？还笑得那么开心！你要不要脸！”
“在他面前拿出训我表姐的气魄啊！别人一脚踹了你，你还像狗一样凑上去舔人家的脚！你活该被甩！”
“我要去报警！”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松冈清对钟阳的拳拳爱护之心本来有限。他冷笑一声，要把钟阳的联系方式加进黑名单。
钟阳要报警就随他去。最好报警，他无凭无据，正好松冈清反过来告他诽谤。他时间宝贵，没兴趣陪不知感恩的熊孩子玩契约游戏。
他点开钟阳的联系方式要拉黑，手机屏幕上方却继续弹出信息提醒。
“等等！我，我错了，上面的话你能不能当没看见。”
“刚刚只是一时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你是好人。”
松冈清哭笑不得，钟阳是吃错药了？
道歉后依然没收到回复，钟阳慌了神。似乎是想把刚才的信息顶上去，于是狂轰滥炸地给松冈清发搞笑图片。松冈清无奈，把手机扔到车副座上，任他一路嗡嗡地震。到家后他打开一看，笑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地上。
钟阳跟换了个人似的彬彬有礼：“松冈先生对不起，手机被盗号刚刚恢复。很抱歉之前给您发了好多垃圾短信，您就当没看到吧。”
“真的很抱歉！”
句子最后居然还有个下跪磕头的小人。
装被盗号好歹发几张色情图片吧？他看着满屏幕的悲伤蛙表情包心想。心里才积攒起来的那点怒气不知不觉已消散了。原来人傻到一种程度，真的会变可爱。
“没事”他最终回复道：“挺有意思的。”
何必跟小孩子生气呢。
钟阳好像没听明白他的话中深意，一下子兴奋起来。
“那以后我还能跟你发信息么？”
“以后有机会还能找你吃饭么？上次去的拉面店挺好吃的，可是我不记得地址了。”
“我有零花钱，之前那顿饭算你请我，下次我请你好不好？”
……
有那么一刻，松冈清突然理解了钟阳的父亲。对付熊孩子，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残酷无情，不能有一丝一毫手软。稍微温和些，他们就像见着太阳的牵牛花似的，叭叭地对着向阳处开一嘟噜串艳紫鲜红的喇叭。
彻底搞砸了！！！钟阳哀叹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
冲动害死人。钟阳沮丧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内心悔不当初。没事闲着为什么要给松冈清发短信呢！发也就发了，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骂了人家一大通！骂也就骂了……装盗号发一堆悲伤蛙表情包算怎么回事！好歹来张黄图啊！
“钟叔叔找你？”林家乐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人约好周末下午来韩国城咖啡馆补习。钟阳没做几道题就掏出手机一通摁，手机没见动静，男孩的表情已变了好几回——先是满脸傻笑，继而怒目圆睁，忽然又紧张得五官皱成一团，终于如脱水蔬菜般蔫巴消沉下来，趴在桌上一言不发了。
“他找我就好了。”钟阳恹恹道：“小乐，我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怎么会！”林家乐大惊失色，犹豫着想安慰他。还没说话，钟阳自己先振作起来，哗啦哗啦翻课本：“不想那么多了！先做题！”
装模作样地划拉两笔，眼神又不住乱瞟：“小乐，这个单词什么意思？”
林家乐拉过书给他解释，钟阳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态度认真，可惜字如狗爬。他一边讲一边暗自心惊，天上下红雨，钟阳居然在写作业。
“怎么突然开始用功。”林家乐状若不经意问道：“你想好读什么大学了？”
在他心里，钟阳一向是天塌下来当被盖，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没想到这个缺心眼的居然真点头了：“想好了。我要去xx读会计。”
“什么？”林家乐一口珍珠奶茶卡在嗓子眼，小鹿眼瞪得圆圆：“你？会计？”
“怎么啦，不行嘛。”钟阳一梗脖子：“将来自己开店总得会看账。”
“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确实，我也是最近才想好的”钟阳挠挠头：“记得上回那个“舅舅”不？我跟他聊了聊将来，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又不能立刻自立，又不想放弃理想，还能怎么办呢？无论如何混个文凭吧，大学里多做兼职攒点经验攒点钱。文凭到手也算对家里有交代了。到时候我爸还坚持不让我帮忙，我就回国从头开始，找个馆子打工去。”
“听着真没出息”他自嘲地一笑：“小乐，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林家乐的重点却在别处：“你怎么还和他有联系！”
家长会那天他也在现场。站在人群中旁观钟阳与父亲争吵。钟阳负气跑走，路人猎奇夹杂鄙夷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未必戳在钟阳身上，却让林家乐感同身受地痛。他想追上去，双腿却如灌铅般动弹不得。
“小钟还打他爸爸哦”林太太操着软糯的台湾腔啧啧称奇：“我们乐乐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林家乐的成绩一如既往，父母当晚奖励他去米其林吃大餐，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中无论如何不出来，只是不断打钟阳的手机。当然没有接通——先是无人接听，然后是占线，然后是关机——大概没电了吧。他在胃部痉挛的抽痛中又害怕又愧疚，害怕钟阳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愧疚在那关键的一刻，自己没能站出来，与他一起对抗世界。
他一晚都没睡好，第二天几乎要请病假。被父母勉强送进学校，居然在门口碰到钟阳。
那晚发生了什么，钟阳始终含糊其辞。林家乐听他说起松冈清，心里一阵慌。原来……那个男人当时和他在一起。
家长会过了这么久，他们竟然还在联系！
他心乱如麻，不知不觉把饮料杯里的柠檬片戳得千疮百孔。钟阳却浑然不觉，喜滋滋道：“是啊，我们最近还一直发短信呢。唉，是我之前错怪他了。松……这人虽然看上去差劲，接触多了还挺好的。过几天我想约他出去玩，你帮我参谋参谋，怎么说比较自然？”
林家乐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我觉得很奇怪”他干巴巴道：“家长会也过了，你们根本没必要继续联系。”
钟阳一愣：“说得也是。”
“你说为啥呢？”他看上去真地很困惑：“这几天我老想起他来。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想起他，作业做不出来想起他，晚上睡觉了一闭眼还是他。一天不给他发短信，我这手就痒痒。发了短信又等着他回，有时候能等出一身汗——”
林家乐在极度的混乱中做了一个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对自己说。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听着跟你喜欢他一样。”
果然，钟阳瞠目结舌，看上去完全被这一异想天开的评论震撼了。他在钟阳的震惊中感到一种滴着血的快慰。
这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男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陪伴在钟阳周围，让自己成为钟阳生活中自然存在的一部分，他享受着钟阳勇气与乐天的荫蔽，将自己全部的热忱以隐秘的方式投注在他身上。
白人社会中，亚裔男性处于求偶链倒数位置。钟阳是个特例——小麦色皮肤的高个子少年，一身运动锻炼出的紧实腱子肉，一双明亮坦荡的黑眼睛，快乐与愤怒都爽朗清新。林家乐蜷缩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冷眼看到男孩和女孩对他示好。钟阳谈过几个女朋友，没两个月就分了，闹自己伺候不来小公主们。至于男孩儿——他压根就没注意到人家！
就应该是这样的。林家乐既欢喜又惆怅。钟阳怎么会，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原来是这样！”钟阳一拍手，十分欢畅：“老子恋爱了！”
他从桌上倾过身，大力拍林家乐的肩：“就说这种事儿找你准没错！小乐，下周五有空不？我请你吃串儿。”
“诶？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林家乐的眼中涌出，他看上去是真的伤心了。
“你……你怎么能喜欢男人呢。”林家乐抽噎着，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怎么能……”
钟阳莫名其妙道：“男人怎么了？英国同性都能结婚了，去年咱不是还去pride parade蹭爆米花么。你可不能歧视同性恋啊。”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林家乐低头飞快道。
钟阳挥挥手：“你也想太远了，又不是结婚相亲！再说他们不同意的事多了去了，我是虱子多了不痒。”
林家乐却像是被他说服了，渐渐止住抽噎，露出一丝迟疑的微笑：“你说得也对，还太早了。”
也许……他只是一时热度。
他这样一想，胃也不痛了，心也不慌了，理智也回来了。少年眨眨眼，含泪的睫毛似乎格外深长，遮掩住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钟阳茫然：“接着发短信吧。”
“有了进展告诉我”林家乐笑得很纯良：“我可以给你当参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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