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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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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斜倚门边微笑的男人,松冈清手一抖,手机和钥匙一起掉到地上。
“屏幕裂了”肖凤台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还给松冈清,手指无意识地掠过他的手背:“记得写邮件给david,换屏的钱算在我头上。”
松冈清捏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太震惊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眠不足而出现幻觉。可是钥匙的锐角嵌入手掌的感觉又那么真实,冰冷的金属,粗粝的轮廓,切实的疼痛感。
“怎么?不会说话了?”肖凤台看他不动,笑着走上前捏他的脸:“感觉疼不疼?确实是本尊,不是小鬼变的。”
不能更真了。回想过无数次手指拂过肌肤的触感,距离近了,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幽幽的香杉雨藤气息。深郁的草木香芬仿佛一层无形罗网,松冈清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怕一动,梦就碎了。
“坐了长途飞机专门来看你,本想约你共进烛光晚餐,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人。索性去超市里转了一圈。”肖凤台指指门边一只大购物袋,冲松冈清挤眼睛:“我现在又累又饿,想吃你煮的咖喱。”
“我,我马上给你做。”他如梦初醒,准备去开门。然而肖凤台从背后抓住他的手,他的个头比松冈清高一点,正好将对方环抱其中。
“咖喱太麻烦了,还是下次吧”肖凤台在他耳边低语:“我现在想吃点别的。”
松冈清浑身一抖,一点热意从耳垂蔓延,扩散全身。理智像蜡一样地烧化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一滩水,一片雾,全方位地围绕着那个人,渗透进去,吸附进去,再也不放开。
他用自己最后的意志力打开房门,将身体的掌控权托付与对方。
肖凤台只在伦敦停留一个周末,周日晚上飞德国。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去哥伦比亚市场买花,坐在东区嬉皮士开的露天café里就着胡萝卜蛋糕喝咖啡。肖凤台把长茎玫瑰与向日葵扛在肩上,手捧鲜花的英俊亚洲男人,吸引不少过路女孩视线。他捕捉到挑逗的目光,便拉过松冈清,笑着吻他的脸。
松冈清在他面前纵使是个面捏成的人,也不禁红着脸瞪他一眼。肖凤台笑着打趣:“奇货可居,感觉如何?”
本来已经要回家,他路过旧货市场又挪不动步子,他饶有兴致地在二手画摊子前打转:“你看这张。”他挑出一张打瞌睡的波斯猫素描:“多漂亮的小家伙——像不像你?”
松冈清装作没听见,肖凤台却不肯放过他。“别害羞啊”他笑道:“看你耳朵都红了。”
最终不仅买下了年代可疑的波斯猫素描,还买了土耳其烤肉,有机沙拉和鲜啤酒,松冈清的车后座被彻底填满。回家后肖凤台开电脑处理工作,松冈清系上围裙,果真开始做咖喱。
“不如辞职吧”松冈清盛了一勺咖喱正要试味,肖凤台靠在厨房门口道:“开个咖喱连锁,我给你投资。”
“我平常不下厨。”松冈清低声道,脑子里突然闪过钟阳的身影。
他回家后和父母谈判还顺利吗?不会又负气出走了吧?
一愣神的功夫,肖凤台从他手里接过勺子。“嗯,味道刚刚好。”他越过他关了火:“说话不专心,罚你盛饭。”
松冈清回神,吓出一后背冷汗。肖凤台不介意开放式关系,只要求相处时彼此专注。他说话时总未语先笑,脾气被那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好皮囊包裹着,不是那么容易分辨。松冈清吃饭时提心吊胆,等着肖凤台发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近有什么好事吗?”收拾碗盘时,他终于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这一趟来伦敦,心情似乎特别愉快。
肖凤台沉吟了一下:“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小提琴吗?”
“你妈妈的那一把?”
“对,据说是把有年头的琴,小时候很珍惜,练完要锁到保险柜里。”肖凤台自嘲地一笑:“结果叛逆期跟父亲闹别扭,被他偷出去送情妇了。我一怒之下差点离家出走。”
又是离家出走。松冈清眼皮一跳,低头收拾盘子。
肖凤台陷入愉快的回忆中:“别看我现在这样,十几岁时拉琴可是拿过奖的。”
“那为什么不继续了?”
肖凤台顿了一下。
“本来也是闹着玩的”他淡淡道:“上大学之后忙着探索新世界,不知不觉就荒废了。”
说谎。
松冈清没错过他脸上一瞬闪过的空白愣怔。他又想起那个人了。
那个“老师”。
纽约的Eliot,巴黎的Erwin,香港的方知行,他自己,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许多人……他们都是“老师”的影子。
松冈清嘴里发苦,下意识地想要说出些可能刺痛肖凤台的话。然而对方没给他机会。“新年怎么过的?”肖凤台顺势转移话题:“回京都了吗?”
“本来想回去的,可惜买不到合适的机票。”
“好拙劣的借口。佳世子又打电话了?长辈也就算了,她没立场教训你吧?”
松冈清打开水龙头,埋头清理碗盘。他将水流不必要地开到最大,哗哗水声却只让肖凤台的声音更加清晰。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回去?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了。”
“那些事和他们本来就没关系吧?”
松冈清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冲洗着餐盘上不存在的污渍。肖凤台终于忍不住,上前替他关掉水龙头。
“别信他们的”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判:“你从没对不起任何人。”
他因此而无可救药地迷恋他。松冈清想。肖凤台是如此肆意自我。愧疚,追悔,自省,反复折磨着松冈清的情绪好像不存在于肖凤台身上。他是他自己世界的正义准则,并理直气壮地将这标准贯彻在周围人身上,为自己营造出一个逻辑自洽的晶莹世界。
松冈清永远做不到像他这样。于是像飞蛾迷恋光,本能地为他吸引。他需要肖凤台的裁决缓解痛楚,像癌痛病人渴求一针芬太尼。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么?“他苦笑着,用母语低声道。
“什么——”
松冈清拽住他的领子,以深吻封住肖凤台未出口的疑问。他的热情通常是被动的燃烧,像月亮反射太阳辉光,埋在灰烬中降熄未熄的暗火。肖凤台享受他反常的热烈,不去寻根究底,他原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