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莺鸣青柳》雪伶

7、天女双关

　　嘉佑五年，八月初六，莺鸣山，碧溪峰，天女教。
　　安安与一众乡野姑娘，低眉顺眼，步伐轻轻跟在教导姑姑海棠身后。
　　“姑娘们都是有大气运的，能够服侍圣女殿下。”海棠姑姑语气冷淡，“但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把那些乡野习气带了来，污了圣殿清净。”
　　“敢问姑姑，我们众姐妹虽在山下练习了些时日，到底都是些乡野丫头，粗俗的很，殿下会选上我们伺候吗？”有个大胆的丫头翠儿开了口。
　　“将谨言慎行这四字记牢，圣女殿下与护法们，自然会给你们和族人福泽。随我前去圣女寝殿。”海棠穿过九曲回廊，推开了纯粹银制的雕花宫门，旋即屈膝福礼。
　　“海棠，这便是新进的婢女们么？”跪坐天女像前的鹅黄身影缓缓而起。安安偷眼望向玉座之上，眉目如画的圣女，几乎与那天女像一模一样的倾城容颜，一身慈悯天成令人敬服。这便是天女教的圣女吗？这身气势便确实不差，只是这天女有半数为真，这教义怕是彻彻底底为假，拐骗民间女子入教，欺世盗名尔。
　　“回静思圣女的话，新进侍女十二名，尽数在此。”海棠垂手而立。
　　“思晚妹妹既是季先生择定的吾之继任，不若由你先择。”静思圣女略略抬手，含笑看着身侧另一个被人忽略的灰袍少女。
　　“不敢，不敢，阿晚只是一个孤女，那日遇上山匪满门遇害，侥幸被季先生救下的。静思殿下，是天女教之主，当空皓月，阿晚蒲柳微质怎敢在天女面前妄为冒犯。”思晚姑娘唯唯诺诺，还试图退缩回雾纱珠帘之后。
　　“阿晚如此自视，怕是季先生又想着给妹妹增加课业了。我天女教中圣女，怎可如此。罢了，吾此番为你择六婢服侍，日后还望妹妹正视自己的身份，万不可失坠圣女垂范之表。”传言中理该争锋相对的两代圣女，状况似乎也出乎意料。
　　片刻之后，安安跟在海棠身侧，去往思晚圣女暂居的偏殿。“宁娘，翠儿这两个名字不足意，便换作琳琅，翡翠罢。你们二人留下值夜，余下四人暂且退下。”海棠前步离开，思晚圣女便没了那副瑟缩模样，眉眼间透了些冷厉。
　　“是。”六个婢女齐齐叩谢。
　　几日间换了数个名字的“琳琅”和翡翠对望一眼，各自着手自己执领的事务。“琳琅”不得不庆幸早年得母妃教养，虽在草原长大，宋国这些讲究活计多少习了半分，装作新训村女倒还不难。现在离那杨元帅的七日之期，已去二日，那两桩事情仍无头绪，着实紧了些。到底要不要直接绑了柳生，翎雁关对质呢？“琳琅”心念百转，好在有/易/容/面/具/遮掩。
　　入夜，“琳琅”陪侍在外间小榻旁，轻摇丝扇，挥散着檀香铜炉的味道，医者出身实在对这些香味没太大喜好。不对!窗外有人用迷魂香？将计就计看看来者何人!“琳琅”便装作已被药倒，实则催动体内半数内力遮掩气息。
　　“笃笃笃——”一阵木拐声渐近，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书生走了进来，“晚姑娘，听说今日，你在静思那里丢了老朽很大的颜面呐！”
　　“季先生！”思晚掀帘而出，一身素净的白色孝服，秀发披散，瞧见被迷晕的两个侍女，语气越发尖锐，“思晚尚在孝期!愿入天女教助您，是为了报恩!可是，静思圣女分明不是恶人！您与柳先生的个人恩怨，何必牵扯旁人！”
　　那位季先生却冷笑三声，“苏思晚，苏小姐，你莫要忘了，你们苏家末一点香火，现在还需要重金医治。静思那个妖女，表面一副虚情假意的菩萨模样子，背地里她和柳生的私儿子可是害了你们苏家险些灭门的罪魁祸首！你夺下天女教为我大业之基，既是为父母报仇，也是在救你弟弟啊！”
　　“可是，夺取天女教大权，为何要借山民之手，毒害辽宋百姓！那些解药亦是毒物啊！”苏思晚手指微颤，“天女教虽借此得了声威，得了百姓拥护，可是已违背大义之举了！若有朝一日，天女教不再施药，那么辽宋之间的村落数月间便会尸横遍野！”
　　“啪啪啪——”季先生连连鼓掌，“不愧是先礼部侍郎苏衷的千金，在天下与亲生兄弟之间，是要作出选择了吗？”
　　“你——”苏思晚双目赤红，俨然恨极。
　　“琳琅”心中悚然，这个老毒物真的狠辣非凡！照文广所言，季姓、襄阳、毒药，莫不是母妃提起过，数年前引起宋国内乱的毒书生季高!若是如此出手，怕是仅凭一人武功擒不住他，若是不动，只怕今夜的两个侍女虽被迷晕，也难逃一死！至于，能和季高搅和在一起的柳生，也不会是多顺服朝廷之人，不落井下石已然是不错，这可如何是好!
　　四支机/关/弩/箭/自窗外穿入，直取季高的左右双手。“什么人？”季高连退三步，脸色一变。借此机会，“琳琅”一跃而起，拉住苏思晚，拖着勉强苏醒的翡翠，退往内间窗口。
　　“苏姑娘，我是翎雁关杨元帅派来调查意澜溪投毒一事的暗探。还望，苏姑娘助我们一臂之力。”“琳琅”一手将二女推出窗外，一手点燃信烟。三人一路穿过九曲回廊，中途将翡翠藏入侍女间，“琳琅”拉着苏思晚一路退至天女教大殿门前。
　　“翎雁关杨元帅麾下。”苏思晚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姑娘可否去山下，文县学堂救救我阿弟。”
　　“咱们若能出了天女教的关卡，去文县不难。怕就怕，那头有人拖住了毒书生，天女教仍然有人不乐意呢。苏姑娘不妨想想，天女教的暗道儿，哪一条能让你我二人脱身的。”“琳琅”的声音有一丝不稳，因为她敏锐感受到了威胁。
　　“堂堂辽国北院王的大郡主，耶律安安，今日为了自己的婚事，竟然屈尊做了天波府的暗探！不知萧太后知晓做何感想？”黑暗中，素色折扇一合，来人正是天女教的另一主事，柳生柳玉郎，亦是耶律安安的授业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