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甜 从今天起你 ...
-
长阑趁着这几日干爽无风，将归胤从宫里带来的三十几箱袄子翻来晒晒，以备冬日御寒。归胤没看见长阑，心里有些不安，便去寻她，在晒场里寻着了。归胤来到长阑面前:“原来你躲这儿来了。”
长阑铺开一件金丝边儿的白狐皮围脖，嘴里说道:“殿下从宫里带来的衣裳放箱里久了，我拿出来晒晒熨熨。”
归胤站在长阑旁边，长阑竟然不及他的肩，明明归胤比长阑小了三岁，个头却高了许多。归胤在箱子里翻了翻，拿了几件衣服在手上，对长阑说:“这几件没穿过的衣裳，我不喜欢，给你穿。”
“可是殿下……”
长阑一抬头被这些衣服蒙住了头，归胤索性将衣服轻轻一放，扔在长阑头上，长阑伸手接住有些困难。
“说了不好看。”
“是，殿下。”
成片的晒场上铺上了一望无际的粮食以及其它一些物什，士兵们翻动自己的粮食，然后蹲在晒场边上，喝上一口水，几个熟人一起聊聊天，或一个人痴痴看着地上金灿灿的粮食发呆。这就是边境屯兵的日常生活吧。
归胤双手负后，看着这个真实可感的晒场，突然问道：“长阑，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常言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如今不在娘亲身边，一直牵挂着，以后若能团聚，只想着好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长阑心里悄悄说了一句：“除此之外便是想继续跟随你。”
归胤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大概也是这些士兵们所想的吧。”随即在心里问道：“你想的事情里面没有我么？”想想觉得有些庸人自扰，自嘲一番便回了厅房。
西疆冬冷夏热，不到十一月便烧起了暖炉，腊月便结凛刮风沙，有时黄沙漫天盖地睁眼不分白昼。这一日归胤亲自去例训了，独留长阑坐在厅房，拿着铁钳来回拨弄着暖炉里的碳火，有些无趣。可能是因为这是来西疆的头冬吧，许多人有些不适应，看惯了冬雪，不适应这里的干冷和狂风。
忽然门被打开了，又迅速关上，长阑急忙走出去，帮归胤解掉披风和帽子，抖掉身上的黄沙，又递来家常的厚皮毛大衣。看见归胤的手冻得通红，长阑心疼地将小暖炉放在他手里，不想归胤突然握住长阑的手，说:“你手真暖。”
长阑故作淡定地顺势把归胤拉到小暖阁，说：“殿下在这里坐着吧，我把公文搬来。”
归胤自然而然地松开她的手说：“去吧。”
长阑将今日各分营将领送来的文书折子分开一一摆放在桌案上，沏好一杯热茶，放在桌案上，又点上醒脑的香。
归胤看了一会儿，放下文书对长阑说：“里头有些暗，把灯点着。”
“是。”长阑自是点灯研墨一一做好。
归胤看得认真，长阑便安安静静不去打扰，她发现归胤从小就有一股痴劲，做一件事情很容易入迷，入了迷便跟与世隔绝了一样眼里只有那一样事，看来他应该已经将刚才不经意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吧。长阑陪至天黑，无话。
越往深冬，天气越寒，归胤的卧室是个暖阁，自然是睡得安稳。长阑比不得他，只有一厚一薄两床旧被褥，无奈便将归胤送予的厚衣服搭在被子上，将被子捂严实不透风，夜间才不至于冻醒。
只是一日归胤突然问起，长阑便说:“不是很冷。”
“这样，你搬来我的暖阁住，如同在宫里守夜一般。”
“是。”
长阑还当他是小孩子的时候，一样尽心竭力照顾他。归胤从十四岁到十八岁，都是长阑照顾着，熟络惯了的，便还当从前一般。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脚确实不冷了，长阑安安心心睡得沉了，凛冬时节终于睡一个好觉了。第二天早上长阑睁开眼看见枕头边放了一个红木盒子，长阑纳闷对它没印象啊，打开看看，里面有一些豆糕，五颜六色的。长阑关上盒子放予一边，然后舒舒服服穿好衣服，之前是哆哆嗦嗦穿着衣服。
她想着昨夜睡得太沉了，不知道归胤有没有叫她，现在怎么没动静啊，还在睡觉吗？因为外面没有太阳风沙比较大，所以看窗外天色也看不出早晚。
她悄悄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房间，看见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是不见归胤，难道是已经去厅房了？长阑穿过走廊，推开厅房暖阁的门，与归胤面面相觑。长阑有些紧张地关上门，口中说道：“殿下……已经醒了哈……”
归胤倒没什么惊讶，说：“现在已经过了辰时。”
“啊……”第一次睡这么晚，安逸使人懒惰吗？
“豆糕尝了吗？”
“还没有。”
“唔……昨天三哥托人送来些江南糕点，给你尝一点。”
“谢殿下。”
“我看你睡得香，不想打搅你的好梦，所以放你枕边了。”
“咳……是奴才……该死……睡过了头。”长阑脸都红了，声音逐渐微弱。
“没事，你我不分主仆。”
“嗯？”长阑震惊，头一回听见归胤说这样的话。
“我们调换一下身份可行？”
“什么？”
“你来做我的主子，我是你的奴才。”
“不敢当，不敢当。”
“那你为何一口一个奴才该死？听得我不耐烦。”
“我……”
“从今天起你叫我归胤便好，我们之间身份是平等的，你是长阑，我是归胤，”
“可是……”
“这些称谓好似诺大的牢笼，里面有吃人的野兽，世人在牢笼之中，你我在牢笼之外，何羡之有？”
“为什么只与我平辈相称？难道与其他人，还是用那些你不耐烦的称谓吗？”
“因为你懂我，其他人不懂，我不想与他们讲我的道理。”
“这样的话，便改了吧。”
“那你叫我一声听听。”
“……归胤。”
“长阑，真好。”
“殿下……啊不不不……归胤，我，我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做，先走了。”
“嗯？什么……”
长阑还不等归胤说完，连忙打开门出去，又迅速关上。原来，他对长阑说过的话，这么上心啊……明明是滴水成冰的时节，长阑的脸却烫的不行，领子裹着，比火炭还热。还好归胤没看见，看来和喜欢的人相处久了，容易做梦。长阑想冷静了一下，然而心不止。
突然归胤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你在外边干嘛呢？不冷吗？走，进屋里去。”说完拉着木若呆鸡的长阑走进屋子。归胤拉着长阑走到案桌前，指着一本翻开的折子，对她说：“我且看完折子，再和你用午饭，江南的糕点可真是好吃，可惜我没去过江南，如果以后卸甲归田，在江南小镇开一间糕点坊，那人生便无憾了。”
长阑被他说的笑了，说：“三殿下送来的糕点都把你馋的想去开糕点坊了，难道宫里的糕点不好吃？以前见你吃糕点，只吃两口就要放下来。”
“这就不同了，宫廷里的东西没几样干净的，自己做的或是江南地道厨子做的便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更甜，而且我知道是干净的，便喜欢吃。”
“这样嘛。”
“你成天吃不到甜食，怪心疼的，我就给你留了两箱。”
“谢谢你，归胤。”
“你喊我什么？”
“归胤。”
“真好听。”归胤难得笑了。
长阑有些害羞，看着归胤，两人四目相对，归胤轻轻地拍了拍她头上的帽子（因为手垂到一半高度正好），说：“等我。”
“嗯。”其实和归胤在一起的时光还是很开心的，长阑坐在归胤身后，眼睛瞟向他和他手里的折子。
后来长阑发现江南的糕点确实更好吃，看见归胤留给她的两大箱糕点，心下感动。
在西疆的第一个冬天，四个月左右，长阑和归胤大多是在暖阁里度过的，极少出门，两个人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在威武殿一般。
一天一缕情丝，当何断？所谓青丝可断，情难断。即使远隔山海，望向梦里人所在的那个方向时，仍有一缕细丝连着两边的天空，待君归时，验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