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红泪》予之幼君

2、雪 冬日里，万

　　冬日里，万物仿佛没了什么生气，尤其是下了一场雪后，把地面仅有的生机也覆盖了。这个时候，宫里照例得办点喜庆的事，冲淡这凄凉之意。
　　归胤一大早换上紫纹束腰黑锦衣，披上祥云底纹貂皮厚披风，戴着狐皮镶羊脂玉小黑帽，一身打扮，赴禧翎宫参加皇上八十二寿辰家宴。这时长阑已经晋为威武殿主管太监，着紫色小官袍。一路上归胤常常停下对长辈行礼，偶尔攀谈几句，这些都是活在底层下人口中的贵人，长阑也不敢抬头看，恭敬地站在归胤后面。
　　到了禧翎宫，下人不得传唤不许入内，长阑便和其它跟随主子过来的太监宫女一样，接着主子解下来的披风，候在殿外。雪还未完全止住，空中时常飘着小小的雪点，它们也不急着落下，旋转许久，方才在白净的雪地里落定。一路走来靴子也沾了雪，不抖掉待融了便会打湿鞋子，让人难受，长阑抖掉身遭的雪，把手揣进袖口里。宫墙总是高高的使人望不到外头，长阑回想起宫外的世界，比起宫里那是自由轻松很多的，但是入宫后悔么答案已经明了。
　　有一些太监宫女手里捂着小暖炉，大概是主子们想的周到，归胤自己都不用这个，长阑自然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只好站在沿廊干冻。殿内有暖炉，比外头好了许多，只是归胤可能不太习惯吧，长阑自顾想着。
　　似乎是心灵感应一般，长阑朝殿门看去，恰此时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走出来，正是归胤。他看见冻得脸色发白的长阑，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和的东西，说:“里面闷热，出来纳凉。”此言属实，看他脸色红扑扑的，把帽儿也摘了。他拿起长阑手里的披风，边给她披上边说:“这个汤婆子是侍女递给我的，用不着，给你暖着。”
　　虽然长阑比归胤年长，但是却不如归胤高大，抬头才能看见他。长阑回道:“多谢殿下。”说话时低着头，归胤只看见一顶毡帽，他拍了拍长阑的肩膀，说:“你看，这雪一下，把些肮脏的角落也染白了，一眼看过去，不分宫廷和民间，都是白屋顶的房子。”长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看着他坚毅的目光，想和他一起谈论，但宫规有令，后宫禁论国事，此念只好作罢。一起看雪，也不是一件坏事。
　　雪地里有些小太监小宫女滚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归胤看见他们嬉戏打闹，微微一笑，问长阑:“想玩吗？”长阑感觉到危机四伏，忙说:“回殿下，不想。”
　　“那我就进去了。”归胤替长阑整理好披风，又回到殿内，在外头也听不清里面有什么动静。
　　退席的时候皇上和皇后先起驾回宫，下人们匍匐至地不敢动，一齐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待仪仗队走远了，下人才可起来，其它皇亲国戚也纷纷离席。长阑一眼看见人群中归胤高高的个子，他戴好了狐皮小黑帽，向长阑走来。长阑把披风给他披上，离近了闻到归胤身上一丝酒味。
　　回威武殿后，长阑在偏殿吃了点饭，看见几个侍女掩着脸似乎是惊讶状，也不知她们在交谈什么，只是看长阑的眼神让人感觉怪怪的。长阑问其中一个侍女:“兰息，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们似乎是被吓到了，吃了一惊，连连说没什么没什么。
　　长阑疑心更重了，说:“你们若是不肯告诉我，我把你们送去敬事房做苦役。”
　　被威胁后的侍女们跪在地上求饶，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个原委，听完长阑脸红到脖子根了，含糊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谈论此事。”
　　宫里竟然传言，归胤不喜欢女子，喜欢太监，尤其是长阑，亲密无间。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归胤听见，封锁在威武殿外。传者无心，听者有意。谁知道长阑是蒙混在太监之中的异类呢，怕是只有长阑自己吧。
　　转眼间春节将至，宫里一天天喜庆起来，红灯笼红剪纸随处可见，宫里苦命的人一年中可就盼着这几天，从小年到初五，轮班休假，每人休四天假。家近的可以去看望家人，回不去的也可以趁着喜庆好好出宫热闹一番。
　　今个小年，几个威武殿侍女在长阑这里领了年俸、新布和归胤发的红包，休假去了，临走前给长阑留了几锭银子“孝敬公公”，在宫里谁没点难事，银子总归是有用的。
　　板着指头算到了腊月二十九，长阑向归胤告辞，归胤随口问了一句:“你老家是哪里的？”长阑答道:“京郊琼山山脚下孙家村。”归胤漫不经心“唔”了一局。
　　长阑换了件白色长袍，出宫径直来到京城烟柳之地，熟门熟路走到一间样式精致的房间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坐在暖炉旁，看清来人，笑着起身相迎。长阑激动地抱着她，轻声呢喃:“娘。”女人轻轻地抚摸着长阑的背，温柔地说道:“阑儿，你怎么回来了，娘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我的小心肝。娘看看你是不是瘦了，在宫里是不是受苦了。”“没事，都是值得的 ”“阑儿，你懂事得让娘心疼，我的乖孩儿。”“娘，过年宫里头准四天假，我就想回来吃你做的饺子”“只有四天假吗？可怜的孩儿，娘这就去准备。”“娘我帮你。”“你路上凉着了，先暖暖身子，娘早就做好了，就盼着你能回来，一会就煮好了。”
　　女人转过身去，悄悄擦了一下眼睛，在衣橱里拿出一件厚袄，披在长阑身上。
　　饭后娘俩一起就着暖炉聊天，长阑不经意间问道:“爹爹什么时候用得到我？”“大概快了吧，他只想着太子登基，根本不顾及自己的亲骨肉，唉，委屈了我的阑儿。记着了阑儿，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万万要慎重，娘不求你以后的丈夫有多富贵，只盼着他是真心对你好的，不要像娘一样，看错了人……”“娘，你不还有我吗？别想伤心事了。”
　　晚上长阑回到了熟悉又温暖的闺房，娘亲给长阑捻好被角，换上安神的香，坐在长阑床头，看着她稚嫩又秀气的脸庞，熟睡中的长阑还是她无忧无虑的小心肝，可是，一想到那无情无义的亲爹，她心中痛苦不堪，作为母亲，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室争斗的牺牲品。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她前半生已经得到了，京城名妓，现在想要的，只有长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夜里长阑翻身，睁开眼看见母亲正倚靠在床头，眼睛微红，浅浅入睡。
　　这年雪停停下下，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大概是一个丰收年吧。长阑靠在神仙楼五楼的窗户边上，看街道上打闹的孩童，在路边积雪里翻滚，家家店铺门前贴着红桃符，人们慵懒地边走边谈，有些生意人忙前忙后专做些年间买卖，这平凡的市井气息，让长阑倍感亲切。
　　回宫那天，路边的积雪有了消退的迹象，路上湿漉漉的，长阑还背着娘亲包的衣服和糕点，到了敬事房登记回宫，又回到了归胤身边。
　　宫里因为休假和省亲的原因吧，人少了许多。这天归胤难得出宫，来到皇猎场打猎，只带着几个侍卫还有长阑，大家陪着归胤打猎，长阑不会骑马，被他们嘲笑了一番，便成了个打杂助威的。归胤射术了得，拔得了头筹。他冷冷地拍了拍长阑的肩膀，说:“你得学会骑马。”长阑应道:“是。”
　　长阑本就只比马身高一个头左右，要翻上去费了不少劲，好不容易骑上去，那马儿似乎是要欺负新学的人，偏偏东甩西歪，长阑吓得不轻。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姿飞跃上马，牵起缰绳，说:“看好怎么骑。”长阑表面波澜不惊，学得有模有样，赢得了侍卫们戏谑的夸赞。其实这是长阑第一次与归胤这么亲密的触碰，虽然归胤平时都是冷淡的一个人，但是他的手很暖，让长阑还想再碰一下。
　　归胤认真地教会了长阑骑马，此时长阑还不知道他的用心，全当新学了一项技能。
　　日复一日地跟随归胤习武，长阑的箭艺日益精湛，甚至得到了归胤的夸奖。归胤乐意做一名教授者，将长阑拿得动的兵器一一教习。长阑成了宫里小有名气的会武功的公公，毕竟宫里除了聊些皇家秘闻，也还是会聊一些新鲜事。
　　在这个积雪将化之际，宫里却陷入一股恐慌之中。

作者有话说

　　码字好难啊，/(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