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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种 古词里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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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词里总是有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依依哼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引用自《诗经·击鼓》)
长阑梦起此景,恍如前世,实则却隔三月。此时长阑蜷缩在被子里,看见微微亮光从低矮的窗外透进来,大概还没到值班的时辰,大家睡得正酣。大多是些入宫数月的小太监,每日干些脏活、累活。
挨到六更天,老主管太监便将小太监们一个个拍醒:“干活啦干活啦,懒儿快起来。”
乐福和长阑被分在御膳房,套好衣裤鞋子,随老师傅出门了。路上寒风从长衫下面穿进来,薄薄的中衣抵挡不住凛冽之意。乐福和长阑及别的小太监替下了夜值的同伴,老师傅低声喝着:“动作勤快些,多干活少说话,别病怏怏的跟小丧星似的,干不好有被罚的时候。”
长阑和乐福磨着药膳干,小手很快红热起来。宫里主子有些娇嫩的吃不下药膳,便有了专门将药膳晒成干磨成粉的活。杂役间无人细语交谈,顾着手里的活,自个的小命可拴在手里的活上。
中午时辰,老师傅带着十个太监,一个个提着食盒、餐具往威武殿送膳。长阑是替乐福来的,这本是乐福的差事,可巧乐福今天犯了肚疼,便央长阑替着。长阑头一次来威武殿,侍卫打开铜门的时候,长阑不敢抬头看,乖乖低着头将食盒提进去。
里面没有伺候的宫女太监,老师傅上前一步哈着腰说:“七殿下,午膳您可就吃一口吧?”
长阑想着,这就是七殿下?她费力偷偷朝前瞄了一眼,一个皮肤过分白皙的少年坐在大理石台阶上,身后一排排冰冷的兵器,有些竟有一丈之高。
七殿下谈谈说:“我不吃退下吧。”
早听说这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没想到这么冷漠。长阑看不出他有不耐烦或别的情绪。
老师傅示意太监们将食盒放在门口,带着小太监们退下。
临关门之时,老师傅对长阑说:“你守在里边,三殿下若想吃便伺候着。”
“是。”
威武殿里面比长阑住的地方大了很多很多,却又空又冷。
长阑跪在铜门口说:“殿下若饿了尽管吩咐奴才。”
“知道了,起来吧。”他拿起兵器练习着,一练便停不下来。
长阑和归胤多年以后的对话大多也是如此形式。
冬日天黑得早,在长阑手脚冻僵之前,替班的人来了。照例的哈腰询问,归胤冷漠地回答。
老太监把中午的食盒带走,将新带来的留下。
长阑小声问一句:“公公,奴才可以走了吗?”
老太监说:“殿下没赶你也是奇事,你就待着吧。“
“是。”长阑想着,莫非七殿下经常将下人赶走,所以威武殿才没有下人。
长阑继续在门口垂手站着。小殿下突然放下了兵器,坐在石阶上,说,:”过来,我饿了。“长阑将食盒一一端至他身前,跪在台阶下,擦洗完餐具,打开一个个食盒,一样菜装一点在小碟子里,装了八个小碟子。食盒是木制的,双层,中间夹空,注入热水,所以膳食尚温热。长阑双手递过去,殿下边吃边说:”没有我额娘做的好吃。“
长阑下意识说了一句:”我娘做饭也好吃。“
小殿下看着长阑,长阑连忙跪下磕头道:“殿下恕罪,是奴才多嘴。”
“无妨,你娘是为什么把你卖到宫里来呢?“小殿下问道。
“家中穷困。”怎么敢告诉殿下长阑母亲是风尘女子,进宫是一场不明不白的安排。
“也是,你们这些奴才不是家里人贪些钱财,断不会把亲骨肉卖到宫里受苦受累。”他看着长阑说:“我喜欢你,我觉得你和那些臭太监是不一样的,你的眼睛里有光……”
长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说古词里的女子爱慕的人远在天边甚至活在梦里,那么一对比来长阑是幸运的。这或许只是一份赏识之意,别无他指,长阑将种子悄悄种在了心里,别人所不及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奴才叫长阑。”“会武术吗?”“奴才愚钝,不曾会。”“那我教你好了,你陪我一起练武。”“可是……奴才是御膳房管的,若值班未到会重罚的。”“这样的话,我让甘将军传封信给李总管,说我从御膳房要个人服侍,把你调我身边来,与我一同习武可好?”长阑声音几乎颤抖:“好。”
年少不经世事,待中年之际,才知这情种羁绊之深,爱恨交织,摆脱不开。
用过膳,长阑递过蘸着中药研制成的揩齿粉的牙刷和漱口水,服侍完归胤洗漱,长阑收拾好用具和食盒,把这些放在门口。归胤唤来甘将军,让传唤侍女收拾好这些,还有,向敬事房李总管说从御膳房调度一个太监来威武殿。
甘将军有意无意看着长阑,可能是因为七殿下是一个不易让人接近的人吧。
待殿内又恢复安静的时候。归胤扔给长阑一把银枪,长阑举起它都费劲,更别提耍起来了。归胤也不恼,说:“你换一个兵器吧。”便从墙上取下两张制作精良的弓,麒麟祥云刻纹凹凸可感。他问:“会拉弓吗?””奴才愚钝,不会。“”我教你,先练习开弓。“说着他示范了一下,长阑仿着他拉开弦,一点点听着他教。
夜深之时,两人坐在台阶上歇息,长阑借着烛光,看见自己手指内侧被勒出了血丝。归胤和长阑一起看着殿内一排排一列列的兵器,寒意袭来。归胤唤了门口侍卫,传侍女服侍就寝。归胤寝殿在威武殿侧殿,长阑低头垂手站在寝殿门侧。
突然一个侍女开门对长阑说:”小公公,殿下让你去床阶伺候着。“
长阑听过这类贴身守夜的活儿,晚上得一直伺候着,不能打瞌睡,主子呼喊必应。长阑进了寝殿,香气扑面而来,温软怡神,层层帷帐中,依稀看见一张床。那应该就是归胤的寝帐了,长阑朝里面说道:“殿下,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知道了。”归胤似乎是翻了个身,便没有了很大动静。长阑熄了几盏烛火,坐在地上,又冷又饿。她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只觉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渐渐没了意识。
早上天刚亮,长阑习惯性惊醒,以为还是在御膳房值百班的日子,等她回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太监住所时,松了口气。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厚皮貂,这难道是……长阑看向帷帐里面,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在宫里,除了乐福,与长阑亲近友好的人极少,更何况现今这身份,归胤是主子,长阑是奴才。倘是服侍别的主子,看见下人守夜打瞌睡,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归胤不仅没有责怪她失职,反而拿了件貂衣替她盖上。这或许,就是好主子吧。
长阑不好意思打瞌睡了,安分守着。五更天时候,帷帐内的人起来了,他扣好衣服,掀开帷帐,对长阑说:“传宫女。”“是。”长阑唤来门外候着的宫女,看来她们已经习惯归胤的作息时间了。他洗漱时长阑垂手站在门口候着。,肚子虚弱地叫起来。
长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悄悄问侍女搭伙食的地方在哪,侍女带长阑来到威武殿侧边一个不起眼的墙角跟,这低矮的房子便是威武殿二十来位侍女居住的地方,小伙房便在最东侧。侍女为长阑乘了饭菜,比太监搭食的伙食好吃些,长阑匆匆吃完饭。侍女已经为长阑准备了一间小隔间,以后把物什搬过来便可以住在这里。
长阑对她们热情的招待有些吃惊,道:“让你们为我准备这么多,怎么好意思。”
侍女们打趣道:“以后还得小公公帮持照顾些我们姐妹们。”
长阑心内感动,道:”必不忘。“说完便去了威武殿。归胤已在练武,长阑悄悄进来,侯在门口,抬眼看他认真练武。宫里传闻他亲母是孙妃身边一个低贱宫女,也算有些姿色,得皇上宠幸,兴许是上天可怜她,赐给她一个皇子。生产之时孙妃才报知皇上,圣上得知自己六十五又得一子,自然是欣喜,在这个母凭子贵的后宫,生了皇子便尊贵起来,故归胤的亲母得了许多赏赐,封了贵嫔。
可是她一个简单的下人,如何懂得宫里的勾心斗角,不幸卷入一场风波,将四个月的归胤交给孙妃抚养,而后投湖自尽。孙妃入宫较久,有些得心应手的下人,归胤在孙妃跟前平平安安长大了。可惜孙妃在归胤十一岁时染疾而亡,归胤和孙妃的亲子三殿下归青便住在威武殿,日日习武。
两年前年皇上为了磨练三殿下,将他调去军营,威武殿便只剩归胤孤独一人。算起年纪来,长阑比归胤大了三岁。也许是亲母的悲惨身世的刺激,也许是哥哥的细心引导和榜样作用,也许是长期孤独封闭练就的专注,他练起武艺如痴儿一样,与宫人相处很少。
长阑心里念了一句:”真是个武痴。“看着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长阑也渐渐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