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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齐心 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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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谢客了几天之后萧建珲进宫面圣,宣景帝在勤政殿接见了他,问了他伤口情况,打量了一下这个已近半年没见的儿子,称赞了一句“稳重了些”,又给了一些赏赐便让他去慈宁宫见太后。太后淳于氏最近感了风寒,精神不济,跟萧建珲说了几句话,萧建珲献上从西北带回来的土仪就向太后跪安了。接着是见凤仪宫的皇后谢氏,皇后一向不喜欢这个抢了她儿子无数风头的庶子,不过碍于规矩接见了萧建珲,一番虚情假意双方都倒尽了胃口。
从凤仪宫出来已近正午,萧建珲吐了一口气,准备去清和宫,刚走过宫道就见萧建琪站在宫门口,萧建珲有些惊讶,随即几步走上前,萧建琪笑道:“我们一起去见母亲。”
丽妃常年深居后宫,这些年儿子一直在外征战,她也跟着提心吊胆,这次听说儿子又打了胜仗,她倒没有多大的欢喜,只希望儿子平安无事。听到宫人来报,说宁王已经进了宫,正在勤政殿,丽妃就开始翘首以盼,频频派宫人在清和宫门口张望。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宫人飞奔进来欣喜道:“娘娘,宁王殿下来了,还有安王殿下呢。”
丽妃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萧建珲的声音。
“母亲。”
看到联袂而来的两兄弟,丽妃眼圈都红了,她上前拉着小儿子的手,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不无心酸道:“珲儿,你瘦了?”
算上前世,萧建珲已经有五年没有见到丽妃了,看着眼前容颜明艳却不掩憔悴的丽人,萧建珲一时也哽咽了。
“母亲,我好着呢,您看着瘦了,但更结实了,不信您捏一捏。”
拉着丽妃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衣服底下确实是饱满结实的肌肉,丽妃却不敢用力,“你伤口还没好,小心我给你捏疼了。”
“早没事了,您要不信我衣服脱下来给您瞧瞧?”
萧建珲说着就开始动手解衣服,丽妃忙阻止他,看似责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多人在呢,也不嫌害躁。”
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倒是让丽妃放心不少,拉着兄弟两的手道:“这个点了,你们一定也饿了,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一些你们兄弟两最爱吃的菜,一起坐下来用膳。”
萧建琪从五岁开始就由丽妃教养,同一年丽妃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家都以为丽妃定然会有所偏心,但十九年过去了,丽妃依然视萧建琪如己出,只是越长大兄弟两之间的分歧越大,以致于让丽妃操碎了心,如今见他们言笑晏晏、一派和睦,丽妃心里也倍感安慰。
用过午膳,母子三人说了一些体己话,见时辰差不多了两人才出宫。出了宫,萧建珲主动提出一起回安王府,萧建琪自然应了。
比起热闹的宁王府,安王府实在太过冷清,若不是牌匾上写着“安王府”三个字,恐怕没人相信这是堂堂王爷的府第。萧建琪为人低调,而他的身份也太过尴尬,自然没有人想来拉关系。
两人刚进了大门就看到站在中庭正中间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安王府的徐总管,小的是萧建琪的儿子萧麟。看到父亲回来,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欢呼了一声,几步就跑到萧建琪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听到那声软糯糯的“父王”,萧建琪一向紧绷着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萧建琪拉着小娃娃的手,指着萧建珲道:“麟儿,来见过你四王叔。”
小娃娃嘟着嘴说了声“不要”,反而越往父亲身后躲,萧建珲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我身上杀伐气息太重,吓到麟儿了。”
萧建琪摇摇头:“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叫来奶娘将小世子抱走,兄弟二人移步书房。
说起来萧建珲来安王府串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到萧建琪的书房。书房就像主人一样,布置地简洁干练,一点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
两人拣了靠窗的靠背椅坐了,安王府的徐总管亲自端上香茗与点心,摆好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萧建琪喝了一口茶,开口道:“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为了尽早解开他们兄弟之间的心结,萧建珲必须将他的打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是一来两人之间的分歧由来已久,二来就连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有可能彼此算计,何况是他们这种并不算太亲密的关系。
“大哥,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萧建瑛这人龇牙必报,若让他坐了那个位置,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而母亲,我不想让她晚年凄凉,受尽万般委屈。”
萧建琪没想到萧建珲不出声则已,一出口就是这么语惊四座。对上萧建琪惊疑的目光,萧建珲知道他向来谨慎,但该说清楚的就要早点说。
“我清楚自己是什么性子,那个位置对我而言太累,况且我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但大哥你不一样,只要夏氏翻了案,齐王妃正了名,你就是嫡长子,萧建瑛也要靠边站。”
萧建琪沉默许久方道:“你说的我也曾考虑过,但这太难了,现在朝廷内外大多数都依附于谢家,开平年间多少冤假错案都已经澄清平反,唯有夏氏一案无人敢出头,不就怕惹谢家不悦么。”
萧建珲站起身提高了音量,“大哥,难道你要坐以待毙?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何时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看萧建珲几乎要急眼了,萧建琪愣了一下,转而闷笑出声:“还以为在外一年,你变得稳重了,没想到性子还是这么急。”
萧建珲挠了挠头,灿灿地笑了几声,重新坐下。萧建琪沉声道:“你说的对,这个位置是不得不去争,我也很了解谢皇后的为人。”
萧建琪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当年我生母就是被她害死的,那年我已经五岁,开始记事,谢皇后心里有鬼,三番五次想要害我,若不是母亲护着我,这世上只怕早已没有我萧建琪这个人了。”
萧建珲震惊地看着兄长,这次他第一次听说这种秘辛。萧建琪道:“当时我生母已经被迁入冷宫,谢皇后却不肯放过她,像谢皇后这种龇牙必报的人,若有一天她儿子登上大位,我们会是什么下场,母亲又会怎样?”
萧建珲认为必须去争是因为前世萧建瑛对自己置之死地的敌意,他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段隐秘的往事,萧建琪什么都没有跟他说,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前世丽妃殁后,萧建珲赶回守灵,见萧建琪面无表情,只道他冷血无情,现在想来,他不是心如铁石,他只是把感情藏地太深。
萧建珲握住兄长的手,诚恳道:“大哥,就算不为了我自己,为了母亲,我也一定全力助你。”
萧建琪反握住萧建珲的手,点头道:“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单说为夏氏翻案,夏氏是父皇还是齐王的时候最为倚重的家族,可现在父皇登基近二十年,也没打算要替夏氏翻案,所以在弄清父皇的想法前你不要去触他的逆鳞。”
萧建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反正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大哥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这般说法,又显现出幼时在长兄面前耍赖的情形,萧建琪一颗心都软了,像小时候那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这动作搞地萧建珲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萧建琪也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收回动作,萧建珲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听说今年的秋猎祭典,父皇交给大哥你来打理,人手够用吗?尤其是负责猎场安全的侍卫可不可靠?要不要我抽调一些近卫营的人过来?”
说起今年的秋猎,萧建珲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前世他刚回来就因为跟萧建琪闹地不愉快,结果又惹丽妃伤心,萧建珲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听说西南那边少数民族又在作乱,就主动请命前去平乱,秋猎时具体发生了何事他并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安保出了差错,萧建琪被宣景帝斥责了一通。
“目前一切顺利,有需要的话我会向父皇申请的。”
看时辰不早了,萧建琪邀请萧建珲留下用晚膳,萧建珲想起此刻估计又在独自练剑的秦云湛,不知怎的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他,便拒绝了萧建琪的邀请。
回到王府,高明前来跟他说道:“娘娘午后派了宫人送来一盒点心,现在离晚膳还有些时间,殿下要先用些点心吗?”
萧建珲想了想,“你把点心送落雨轩去,再送一些茶水。”
高明领命而去,萧建珲径直往落雨轩走去。
到了落雨轩,秦云湛却不在院子里,进了门厅左侧是一个小书房,秦云湛就坐在书桌前,一边沉思一边随手记录,他的左手边已经放了一叠的纸张。
萧建珲悄无声息地走近,秦云湛浑然不觉,直到萧建珲拿起那一叠纸张他才抬起头,见到萧建珲忙起身道:“殿下。”
萧建珲看了一下纸上的内容,“这些是什么?”
“这是之前与阿布土其藏部交手时周边的地理环境与民风民俗,属下也只是随手记录。”
萧建珲翻看了一下,上面内容极其详细,大到周边地势,小到当地人外貌特征,最后总结了战斗经验,还备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萧建珲突然想起秦云湛是有功名在身的,他十七岁就中了举人,因父亲身故守孝三年,两年前却突然弃笔从戎,转而做了西北军中一个小小的校尉。
“你当年为什么突然从军了?”
萧建珲的疑问自然而然说出口,刚说完他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果然见秦云湛一脸为难,萧建珲忙道:“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
“谢殿□□谅。”
气氛一时有些僵,好在高明及时到来,将茶水与点心一一摆放在偏厅的小桌上。等高明退下后萧建珲招呼着秦云湛一起坐下,秦云湛犹豫了一下,告了声罪便坐在了萧建珲右手边上。
桌上的点心精致诱人,碗碟莹润细腻,无不显示这些是皇宫御用制品。等萧建珲拿起一块榛子酥开始享用,秦云湛方拣起一块送入口中。他吃的是一块桂花酥,口感细腻香甜,淡淡的桂花香很是应景。见萧建珲看着自己,秦云湛笑道:“托殿下的福,让属下这等平民百姓也能品尝到如此珍馐。”
听了秦云湛的赞赏,不知怎的,萧建珲心情异常地好,他笑道:“你当然要庆幸,这些可是我母亲亲手做的,能尝到她手艺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
秦云湛吃了一惊,他还以为是御膳房的作品,没想到是丽妃亲手所制。萧建珲见他动作有些犹豫,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表情道:“你就吃吧,母亲听到你的称赞她也会很高兴的。”
秦云湛回了声“是”,但吃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萧建珲问道:“怎么了?”
“属下对殿下甚感羡慕,父母安康,兄友弟恭,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人都健在更幸福的事呢?”
见秦云湛表情有些黯淡,萧建珲想起前世秦云湛自己说的身边再无其他亲人,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身边还有哪些亲人?”
“乡下还有一个婆婆。”
萧建珲沉默,秦云湛笑了笑:“扰了殿下的兴致,还望殿下恕罪。”
萧建珲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我带你去近卫营吧。”
萧建珲想过了,秦云湛志向高远,他的才能不应该浪费在争权夺利之上,况且他也不能一直困于内宅,他应该拥有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