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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横生枝节 宣景帝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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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突然想去潘屿?”
下了朝萧建瑛照例来给皇后请安,谢皇后听他说想随军一起去潘屿,不由大吃一惊。
“我听说潘屿气候恶劣,潮湿多雨,很多地方还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你贸然前去,教我如何放心?”
萧建瑛很不愉快,“萧建珲在前线出尽风头,我在京城却毫无建树,礼部那帮老头子动不动就拿规矩来压我,我待着都快憋闷死了。”
皇后皱眉,“你父皇让你去礼部就是为了改改这心浮气躁的毛病,你倒好,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见萧建瑛赌气,皇后无奈,只得让步道:“这样吧,去问问你外公,他若是同意,你便去,若不同意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京城。”
谢皇后原本以为父亲不会同意让萧建瑛去潘屿冒险,毕竟现在京城局势对他们来说一片大好,这个时候萧建瑛离京,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没想到谢清却鼓励外孙随军往潘屿。不得不说谢清很会揣测圣意,宣景帝最不愿看到朝堂上一家独大,这个时候的谢家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宣景帝的猜忌,与其让萧建瑛继续待在宣景帝面前惹他心烦,还不如以退为进。打仗的时候萧建瑛并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他是亲王,那些将士们自然会尽心尽力护得他周全。
听了父亲一番劝解,谢皇后才勉强松口,放自己唯一的儿子随军出征。宣景帝在收到萧建瑛请求随军出征潘屿的奏折后赞赏一番,自然是同意了。
承平七年七月二十日,得知大梁属国潘屿陈氏勾结邻国秘密谋反,推翻李氏王朝,屠杀李氏一族自立为王,还恶意欺瞒大梁臣民,大梁皇帝震怒,命东南总督李荣勋节制东南驻军,又命昭信将军率三万京军南下与李荣勋会合,共同出兵潘屿,讨伐乱臣贼子。
谁也没想到这一仗一打就是七八年,战争正义与否一直颇有争论,但这一仗之后,大梁东南沿海平静了几十年却是不争的事实。
勤政殿内宣景帝正批阅奏折,陈明德领着卫明渠走上前,恭声道:“陛下,卫将军到了。”
宣景帝抬起头,卫明渠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宣景帝点头,示意他平身,“京中已无几个大将可用,朕让你回来,你不会怪朕让你失了可立功的机会吧。”
卫明渠有些惶恐,“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职责,能得陛下信任已是臣莫大的荣幸,不敢有丝毫怨言。”
“后燕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后燕内部发生了分歧,宁王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
宣景帝沉吟了一下,“你看看这个。”
说着宣景帝拿起一本奏折,卫明渠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了,打开一看,是宁王上呈的请功折子。卫明渠不明所以,宣景帝道:“你不觉得不妥吗?”
卫明渠更加谨慎道:“还请陛下明示。”
“这个秦云湛从一个小小的七品校尉,一跃成从三品参将,朕看在他连立两次大功,建珲为他请功便也允了,这次建珲又推他为副将,都快跟你平起平坐了。”
武官的升迁与文官不同,所谓乱世出英雄,历史上一战封将的大有人在,现在的大梁大战没有,局部冲突不断,只要打仗,武官就有立功的机会,有才能又有背景的武官升迁更快,但以秦云湛这样的升迁速度,的确惹人注目。
秦云湛是宁王的心腹,卫明渠他们都心知肚明,但秦云湛确实有才能,卫明渠不得罪宁王,也乐得做顺水人情,当下道:“秦云湛此人确实大有作为,臣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臣对此心服口服。”
宣景帝不动声色,“朕知道了,你一路风尘,先下去休息。”
卫明渠行了礼便退出勤政殿,宣景帝转而拿起另一封奏折,那是萧建珲呈上的另一封奏折,主要说明此时大梁主动撤兵谈和的弊处以及陈述各种理由以表明后燕之事很快就有结果,而不至于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对峙。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打仗还行,这么文绉绉又条理分明的折子绝对写不出来,至于出自谁的手笔,宣景帝已心中有数。
宣景帝叹了口气,对一个人如此推心置腹,实在祸福难料。
却说自穆烈弘回凉州后就再没任何消息,萧建珲他们猜想可能是中间出了岔子,毕竟穆令章太过狡猾,穆烈宏怎么看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想着凉州城不能打,居封城总可以吧,正好可以试探凉州那边的反应。
比起大梁宣府城的固若金汤,居封城更像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萧建珲命令火炮集中火力,生生将几尺厚的城墙轰出一个大洞,原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大梁士兵冲进城内时遇到的抵抗寥寥无几,等打扫完战场才发现后燕士兵早已撤地干干净净,当然一粒粮食也没留下。
一看到这种情况,萧建珲只道中了缓兵之计,气地差点暴跳如雷,秦云湛皱眉道:“看来我们迟了一步。”
众人都道“可惜”,秦云湛道:“原盛州主动撤回凉州城,至少可以说明两件事,一是凉州已重回穆令章的掌握,二是穆令章虽然获得主动权,但凉州已不是铁板一块,所以他才需要原盛州主动放弃居封城以保存有生力量。”
萧建珲道:“那个兴宗王看着不弱,怎么这么容易就让穆令章干掉了?”
秦云湛失笑,“当局者迷,现在凉州城内情况未明,我们只能再等等消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后勤补给,穆其阿泰部虽然不会与大梁正面对抗,但难保他们不会浑水摸鱼。”
自上次的教训后,大梁将士对后勤补给这块尤其小心,现在他们远在异国作战,补给线被拉长,出一点意外后果都难以预料。
萧建珲皱眉道:“看来还得速战速决才行。”
外面的街道喧闹一片,一大队士兵分开人群快速走过,围观的百姓忧心忡忡,外面敌人兵临城下,凉州城内却三天两头上演抓人的戏码。
年轻人抵着门,听到士兵远去方松了口气,听到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年轻人转身走过去道:“王爷,您没事吧。”
穆烈弘此刻颇为狼狈,胸腹上的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小腿还中了一箭。穆烈弘止住咳摆手道:“我无碍,外面怎么回事?”
年轻人一脸忧虑,“应该是穆令章派人搜查王爷的行踪。”
“他们应该是去与我相识的几位大人府上搜查,若是没有结果,很快就会挨家挨户地搜,这里也不宜久留。”
“王爷,我们出城吧。”
“出了凉州还能去哪?去找大梁的宁王吗?”
年轻人没有说话,穆烈宏盯着他的脸道:“本王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年轻人沉默片刻后一改忧心忡忡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沉稳,“我的确是宁王的人。”
穆烈宏冷笑,“你千方百计潜伏在我身边,难道只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救我一命?说吧,你们宁王究竟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年轻人道:“我们王爷的意思就是要大梁与后燕两国之间彻底的和平,但只要后燕皇帝还是穆令章,这场战争就不会结束。”
“本王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王爷谦虚了,后燕大臣并非人人都热衷于与大梁为敌,尤其是现在后燕一败再败,连居封城估计都保不住了,这个时候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支持穆令章?再说您位居王位已有二十几年,结交的大臣并不少,现在就说走投无路还言之尚早。”
穆烈宏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阿端的年轻人,许久才长叹口气道:“看来你们早就有所计划,将我们后燕的事打探地一清二楚,怪只怪我们自己不争气,给了你们这些外人机会。罢了,你去找点纸笔来,本王写几封信。”
穆烈宏写完后信交给阿端,阿端看也没看便仔细收起来,穆烈宏道:“你就不怕本王写的内容对你们不利,甚至是要让他们杀你?”
阿端道:“大梁与后燕是战是和全在王爷一念之间,如果王爷直到现在还执着于私仇,我无话可说。”
穆烈弘深吸一口气,“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普通士兵,现在凉州城不进不出,要往外传递消息并不容易,有些事你能做主吗?”
“只要有利两国之间的和平,且无损大梁的利益。”
穆烈宏点头,道““那你去吧,那些大臣见到本王的手信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阿端朝穆烈宏作揖,趁着屋外无人迅速滑了出去。
北雁宫内,穆令章依然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他早已重获自由,只是几番算计之后,他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除了原盛州。
原盛州推门而入,见殿内光线昏暗,不由皱眉,走到穆令章面前行了礼道:“陛下,天色已晚,可要吩咐宫人进来侍候?”
穆令章闭着眼假寐,闻言开口道:“不用,朕已经习惯了,搜查的结果怎么样?”
原盛州道:“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搜查了几个平日与兴宗王交往密切的大臣的府邸,没有发现兴宗王的形迹。”
“那些大臣呢?”
“都已经羁押在大牢,等候陛下处置。”
“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朕套出一些话来,与穆烈弘交往的肯定不止这些人。若实在问不出什么,就全部拉出去砍了。”
原盛州愣了一下,“陛下,大敌当前,这么做怕会动摇军心。”
黑暗中原盛州看不清穆令章的表情,只听他道:“朕以为别人不懂,你原盛州总会懂。后燕东南面是荒漠,不宜畜牧耕种,西北是穆其阿泰部,穆其阿泰部正在不断壮大,但他们后方是不可逾越的连云山脉,现在后燕不与大梁争地盘,过不了几年就要与穆其阿泰部争。”
南下一直是游牧民族的毕生愿望,传说江南水乡四季如春、富庶安宁,但大梁北境的几座城墙就像那扇紧扣的大门,生生将他们的脚步阻挡在边境线外。
跟以前劫掠式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出征大梁,穆令章的目标很明确,他要的是一块能够让他站稳脚跟的地盘,然后以战养战,一点一点往南推进。
可惜他的野心注定无法得逞,并且将为自己的固执己见付出最大的代价。
原盛州恭声道:“陛下苦心,臣已明白,只怕后燕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
“一将功成万骨枯,区区蝼蚁之辈,不理解便罢了。”
穆令章冷哼一声,转而问:“博格呢,朕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原盛州眼皮一跳,道:“臣也许久未见世子。”
片刻的沉默后,穆令章道:“找到他,死活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