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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得失之间 秦云湛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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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晚饭时分,萧建珲还没醒,秦云湛轻声坐在床头。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暗淡,但秦云湛还是将床上的人最细微的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握住被子底下的手,秦云湛就这么凝视着那张沉睡的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他不想成为萧建珲的累赘,所以就在他落入桑奇手中的那一刻,秦云湛曾闪过疯狂的念头,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当俘虏。而萧建珲又何尝想让他担忧,所以在回城的路上不愿意露出一丝倦意,直到实在支撑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萧建珲仿佛意识到了那道目光,他睁开眼睛,一眼就望进那对黝黑的眸子里面。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这么傻,从宣府到兴和,再从兴和回程,这一个多月殚精竭虑,可一旦解围又马不停蹄的来夷山区支援,你知不知道在你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心都空了。
千言万语,秦云湛最终只是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几天过地真漫长。”
萧建珲回以一笑,拉着秦云湛的手,“上来,你也困了吧。”
秦云湛站起身,脱下外衣,刚躺上床,烛光摇曳了一下便彻底熄灭,屋内重新陷入黑暗中。但很快温暖的怀抱驱除了这片黑暗,他们相拥着入眠,就像此后的几十年,不管是战场的刀光剑影,还是宫廷的云波诡谲,他们都相互依靠,不离不弃。
为将的路上荆棘丛生,而这只是刚开始。
到底年轻,底子好,萧建珲睡了六七个时辰,醒来就已恢复精神,除了腹中空空,也没感到其他不适。问了门口守卫的侍卫,得知秦云湛在议事厅,萧建珲便直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只有秦云湛一人,正对着地图发呆,听到萧建珲叫他,回过头,没等萧建珲问出满肚子的问题秦云湛抢先开口道:“饿了吧,我们先去偏厅吃饭。”
萧建珲的肚子很配合地唱起了空城计,萧建珲挠挠头,得了,还是先祭祭五脏庙再说吧。
等两人到偏厅的时候,已经有人大摇大摆地坐在桌旁大快朵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亭默手里还抓着鸡腿,对萧建珲惊怒的目光视若无睹,边吃边道:“还是跟着你混好,军营里面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萧建珲看看秦云湛,秦云湛眼观鼻、鼻观心。萧建珲坐在萧亭默对面,一把抢过鸡腿,“你还真想害死我,这里可是有好几个将军是从京城来的,说不定就认识你。”
萧亭默不以为然,“都多少年了,谁会记得我。”
萧建珲冷笑,“怪只怪你自己当初太高调,京城那些名门望族谁不知道定王的世子是混世小魔王。”
这倒是真的,萧亭默已经被名门望族列入了联姻的黑名单。
萧亭默撇撇嘴,“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好歹也帮了秦云湛不小的忙。”
秦云湛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在虞山区的时候,是世子帮我解了围。”
萧建珲半信半疑,“云湛身边有十二个侍卫,哪轮得到你。”
萧亭默大受打击,“原盛州身边有个叫桑奇的随从,还有一干死士,下次你碰到了就知道厉害了。”
没等萧亭默说完,萧建珲脸色大变,霍然起身转而抓过秦云湛的右手急切道:“你哪里受伤了?”
这一下措不及防,昨天被桑奇弄伤的手还隐隐作痛,萧建珲激动之下没留意力道,秦云湛下意识皱了下眉。这一下没逃过萧建珲的目光,他马上解开袖口,看着一大片青黑的皮肤脸色阴沉地都能挤出水了。
眼看萧建珲还有动手扒衣服的打算,秦云湛忙一边道:“多亏世子和同远及时出手,我没有受其他伤。”一边示意地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萧亭默。
萧建珲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有可能成为情敌的人在场呢,再三确认秦云湛外表看起来真的没有受伤后才罢手。
秦云湛心有余悸,只是他有可能受伤就让萧建珲如此激动,若知道自己当时的打算,那还不得当场抓狂。想着秦云湛看了一眼依然跟鸡腿奋战的萧亭默。
萧建珲冷静下来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世萧建珲与桑奇正面交锋过,自然知道此人的厉害,但桑奇一直跟在原盛州左右,很少亲自出手,他怎么会找秦云湛的麻烦?
秦云湛有些踌躇,萧亭默看不下去了,“在场那么多人,你不说,建珲早晚也能问出来。”
没等秦云湛开口,萧建珲一脸严肃地看着萧亭默,“你来说。”
“还能是怎么回事,擒贼先擒王啊,不过看对方的举动倒像是想活捉,要不然……”
见萧建珲咬牙切齿,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云湛忙道:“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一顿饭除了没心没肺的萧亭默,另外两人都吃地没滋没味。吃完后萧建珲问:“怎么没看到楚群?”
“我让他去做其他事了。”见萧建珲看过来,秦云湛笑笑道:“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萧建珲没有再问,吩咐士兵去请几位大将军准备议事。
经此一役,大梁与后燕的实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讨论接下来要如何打之前必须先检查一下得失。
近卫营一路负责对后燕的中军大营袭扰,毕竟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即使后燕大营一动不动,杨起他们也没辙,所以一开始近卫营只能在中军大营外围不痛不痒的放了几枪,直到大营深处突然起火,浓烟滚滚,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杨起按照秦云湛之前嘱咐的那样趁机发起猛烈的进攻,并且大喊“兴宗王叛变了,兴宗王挟持了皇帝陛下”,一时之间后燕大营乱成一锅粥。
后燕并不缺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只是在争夺皇位时被屠戮了一批,等穆令章上位后又重新将整个军队梳理了一遍,所有上位的将军能力在其次,对穆令章忠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听到皇帝被挟持,而大营中心之处的骚动也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后燕将军都慌了神,不知道该先抵挡近卫营猛烈的攻势还是该先表忠心前往皇帐救驾。
局势越发混乱,几千个近卫营骑兵冲入几万人的大营,一路杀人放火,竟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双方人数相差太大,即使所有后燕士兵都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等着近卫营砍杀,近卫营一时半会也砍不完,再说后燕毕竟还是有一两个能主事的大将,眼看局势已经慢慢平稳,杨起下令近卫营后撤,此后不再主动进攻,只是远远地侯在后燕大营不远处。经过这么一段乱局,后燕大营也不再有其他动静,任敌人再三挑衅也无动于衷。
说到这,杨起道:“一切都如秦将军预料的那样,听到所有大军都已安全回城之后,我才下令撤兵。”
这一路近卫营的损失并不大,第二路就是孟广领的两万援兵。这两万大军顺利赶到目的地后很快就与敌人交上手,后燕的廖先打了一阵,发现已方没有任何援兵到来的迹象,知道原盛州那一路估计是被拖住了,一万对三万,趁包围圈还没成型,廖先很快就下令撤退。
大梁的骑兵没有廖先多,他要跑孟广他们还真拦不住,萧建珲命孟广继续追击,不求能杀几个,确保廖先不能前往后燕中军大营或者夷山区与原盛州汇合就行。又命令许常年继续护送粮草辎重,萧建珲自己则领着两千骑兵马不停蹄就往夷山区赶。
这一路自然也是有惊无险,唯有夷山区这一路最为惨烈,主将叶仑受伤不轻,现在还是脸色苍白,只是他自己不愿休息,坚持参加议事。负责保护秦云湛的十一名侍卫死伤过半,其他普通士兵也是伤亡惨重,为了尽快撤退,不仅放弃了不少辎重武器,连打扫战场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夷山区这一路,所有人明显脸色凝重,萧建珲开口道:“这一战我方伤亡惨重,主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着萧建珲看向了秦云湛,所有人都愣了,这是要怪罪秦云湛的意思了?
秦云湛沉默,其他人却沉不住气了,叶仑首先开口道:“是我识人不明,直接导致了宣府粮草危机,殿下要怪就怪我吧。”
“殿下,这种情况下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一旦宣府断粮,后果远比如今严重,还请殿下三思。”卫明渠恳切道。
“是啊,末将在跟后燕的廖先交手时就能察觉到他们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谓后燕精锐更强。”孟广也开了口。
其他大将都纷纷说话,只有杨起有些困惑,不过他依然还是为秦云湛说话。
萧建珲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才开口继续说道:“本王是这十几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无论出了什么问题本王都责无旁贷,接下来我们要加倍小心,切勿再重蹈覆辙。”
众人都有些傻眼,不知道宁王这是在唱哪出,只有秦云湛最清楚。萧建珲之所以说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又故意看向秦云湛,以此来试探众人的反应,接下来又突然将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为了不给任何人攻击秦云湛的把柄。
秦云湛怎能不动容,他知道萧建珲向来不耻于用下作的手段,也不屑于那些勾心斗角的伎俩,可为了他,这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萧建珲转过头,发现秦云湛正看着自己。
“下次要演戏提前告诉我。”
萧建珲见他说地认真,不由有些紧张,“怎么?吓到你了?”
秦云湛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到用这个方法。”
“这个方法不好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就这么将责任大包大揽,这不是给那些言官更多攻击你的理由?”
萧建珲无谓道:“攻击我理由太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条,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他们能奈我何。”
秦云湛苦笑,萧建珲却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看看左右无人,萧建珲凑过来悄声道:“你还没让我检查你到底有没有伤到哪呢?”
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秦云湛却一点也不想拒绝,“你想怎么检查?”
这是任君处置的意思了,萧建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人煞了风景。
一向大大咧咧的孟有光没敲门就径直闯了进来,一边大声道:“王爷,有好消息啊。秦先生也在,那正好……”
孟有光闭了嘴,再神经大条也能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点怪。
秦云湛咳嗽了一声,“有什么好消息?”
“哦,是后燕退兵了,我亲自去确认的,近十万的大军真的在慢慢后撤。”
见两个人没什么反应,孟有光惊奇道:“难道这也在秦先生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