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9、第九章：吃九颗 “真甜。“

　　齐江舟摸黑打开墙壁上的开关，盯着还背对着他的佟川问道：“你在这儿干嘛，赏月？”
　　“咳…”佟川清清嗓子，转过身回答，“来学习。这里清净，适合背书。”
　　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中间只放了张破桌子，连椅子都没有，灯也不开，还站在窗边抬头望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冥想式学习？
　　佟川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很烂，就跟西门庆被武大郎在卧室窗外抓|奸后说是来他家阳台赏月一样牵强，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偷听……不对，聆听了快半年齐江舟唱歌，今天被抓到现行了。
　　有点秃然。
　　“那，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强行转移话题，尴尬度不亚于西门庆继续对着武大郎深情款款“今晚的月色真美”。
　　陆峻星向前走近，在距离佟川还有两个拳头远的位置站定。佟川一下子就闻到了对面Alpha的信息素，味道和人一样讨厌。
　　“原来是佟学霸啊。”
　　他和佟川差不多高，几根散乱的刘海耷拉在额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伸长手臂越过佟川，抓起佟川背后堆放在表面的防尘布笑了一下：“我们？我们是来杂物间拿点东西的。”然后转头说道，“舟宝，你找找鼓垫在哪儿。”
　　舟宝？
　　大晚上一起来找东西，还叫得这么亲密，而且……齐江舟还这么听他话。
　　佟川看着齐江舟走近杂物堆乖乖翻找东西，心就像一颗大柠檬一样被紧紧攥在齐江舟手里，他翻动一下杂物，柠檬就被狠狠地挤压一下。
　　酸涩的汁水流淌进作俑者的手心，还妄想着被注意，被舔舐。
　　“诶，你们校篮不是去A市打比赛了吗？”陆峻星侧过身把佟川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结束了就回来了。”佟川翻了个大白眼。
　　要不是因为齐江舟还在，佟川压根都不想理他。
　　两个Alpha用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对峙着，既要控制好力度不伤到齐江舟，又都想压制住对方。
　　“结束了吗？但是我七点多的时候刷朋友圈刚好看见孙磊的一条动态。”陆峻星玩味地从口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举到佟川面前，“不是在A市大酒店开庆功宴吗？好像晚上还要去泡温泉呢。”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大合照，一桌人围在一起举杯，有队员、教练、替补，甚至还有学校几个领导，唯独佟川不在。
　　“我有事，跟教练请了假就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陆峻星就是一头笑面虎，笑嘻嘻、慢悠悠地把对手逼上悬崖。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佟川左胸口轻戳：“急着来杂物间背诗？”
　　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
　　饶是佟川脾气再好也禁不住一个带着敌意的Alpha一而再地挑衅，正想推开这个满身皮革麝香味的疯狗时，齐江舟走过来扯住陆峻星的校服向后拉拽。
　　“够了啊你。刚才浩哥发消息说他包忘拿了，你给他送过去。”
　　“为什么是我啊？”陆峻星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齐江舟撒娇，“要去一起去，你陪我。”
　　“好啊。”
　　陆峻星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被齐江舟下一句话给活生生压下去。
　　“那我明天就不去你家了。”
　　“行，我去还不行吗……”陆峻星狠狠瞪了一眼佟川，转头对着齐江舟又委屈巴巴道，“那你明天早点来。”
　　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佟川只能在心里道一声佩服。
　　走到门口了还转身含情脉脉地盯着齐江舟：“舟宝，我家有你的洗漱用品，明天你就不用带了。晚上在我家睡，咱俩好久没有夜谈’少男心事’了。”
　　“……”
　　您老少说几句会死吗。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那齐江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佟川灼热的眼神烧穿好几个洞了。
　　“还有哦，Omega晚上出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陆峻星把着门框探出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佟川：“特别是和某些心，怀，不，轨的Alpha。”
　　“消失。”齐江舟感到头痛。
　　看着陆峻星把门带上离开，佟川连忙把失控边缘的攻击性信息素收起来，确认不会影响到齐江舟后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这次比赛，我，我们赢了。”佟川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直直盯着齐江舟，“全省总冠军。”
　　佟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就和在学校考了一百分，蹦蹦跳跳跑回家给妈妈看试卷的小学生一样，发亮发烫。
　　嘴上一个字都不说，可浑身上下透露出三个大字——“求表扬”。
　　齐江舟抿嘴憋着笑，故作冷漠道：“嗯，恭喜。”
　　佟川眼里的小星星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缓缓垂下头，反思自己可能是失心疯发了才会上午刚打完总决赛就去买回程的大巴车票。
　　为了什么呢，佟川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他想当面告诉齐江舟这件事情，想看他的表情，想听他的祝贺。
　　所以他熬过四个小时车程，滴水未进，下了车就马不停蹄赶到学校来找齐江舟，当着人把该说的话说了。
　　也看到了齐江舟的表情，是淡漠的；还听到了齐江舟的祝贺，是敷衍的。
　　齐江舟向他靠近，却带着一身别人的味道，是刚才那个Alpha留下的。
　　“怎么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呀。”齐江舟贴得越来越近，“行了，刚才逗你玩呢。”
　　然后伸手从校服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佟川嘴边。
　　“啊——”
　　齐江舟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佟川张嘴，然而对面这个大朋友不吃这套，赌气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忿忿地嘟囔：“这个糖有股怪味儿，不喜欢。”
　　“什么味？”
　　“就是刚才那个黄毛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
　　齐江舟听了哭笑不得，伸长手臂去够佟川毛茸茸的脑袋，大力揉了几下笑着说道：“糖是周晏给我的，我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放口袋了。”
　　“但是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甜的，是不是啊，闹别扭的小朋友？”
　　佟川被说得脸都红了，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而且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佟川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恨不得马上冲上天台用风给老脸降降温。
　　况且齐江舟怎么知道他喜欢甜食……真是越往深了想心跳得越快。
　　他扭过头张嘴叼住齐江舟手里的奶糖，舌尖不小心卷上那人微凉的指腹，贝齿有意无意地轻咬了一下指尖，在齐江舟红着耳朵想要抽回手时，作恶的人又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派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热的口腔内壁融化了奶糖的糯米纸衣，浓郁甜腻的奶香蔓延开来。
　　佟川原本阴翳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甜糖洒下的光斑照亮，他看着低下头的齐江舟，红透的耳朵尖在月光下宛如将开的月季花苞。
　　“真甜。”佟川轻轻说道。
　　奶糖甜，人也甜。
　　佟川在大巴上一直没想通的问题现在豁然开朗。
　　不管再远他都要去见齐江舟，是因为开心的事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他。只要见到了齐江舟，所有的疲惫和劳累都一扫而空，心底就跟炸开的烟花一样绚烂、美丽。
　　不辞万里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