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10、第十章：翻十下 ”我也没有

　　“我帮你拿。”
　　佟川接过齐江舟手里的鼓垫，走出307然后上楼，走廊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月色下树影摇晃，斑驳在房间的地上，投影在并肩的人身上。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齐江舟打破凝固的空气，轻推开407的大门，“他就是小孩儿脾气，管不住那张破嘴，但他没有恶意。”
　　不断质问，逼迫别人回答问题，爆发出的信息素充满警告、攻击的意味，和护食的狼狗没有丝毫区别，这还叫没有恶意？
　　偏心，袒护。
　　佟川站在门框低下头沉默着想道。
　　齐江舟走到架子鼓旁边，唤了一声示意佟川过来。
　　“把鼓垫给我。不用开灯了，换上就走。”
　　佟川走近后蹲下身，头也不抬地闷声道：“我来吧，就是把底下这张垫子拿出来换掉吗？”
　　“嗯。”齐江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移动底鼓的时候小心点。”
　　一束白光突然泄下，小范围地照亮了佟川看不清的细节。
　　是头顶的人打开了手机照明。
　　“刚才那个人，是陆峻星吗。”
　　齐江舟听了感到有点诧异。
　　陆峻星认识佟川不奇怪，毕竟全校的人都认识这张常年挂在荣誉栏上的脸，但佟川怎么会认识陆峻星。
　　“是他，你怎么……”
　　佟川突然打断他：“你明天要去他家吗。”
　　“…是。”齐江舟盯着佟川头顶的发旋解释道，“去他家玩，我和他是朋友。”
　　“现在是朋友。”
　　佟川手上动作一顿，稳住声线状似轻松地问道：“以前是男朋友？”
　　“男朋友？”齐江舟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陆峻星这个缺德的狗东西以前确实拿他当挡箭牌躲过不少桃花债。
　　在第二性征还没分化的年纪，陆峻星就喜欢到处撩拨人心，等对方真的动心了，他又抽身后退，然后把自己盖章的“正宫”推出去应付这些人。
　　于是齐江舟顶着一张冷漠的脸毫无感情地念出说过无数遍的台词，这些年被他气哭过的少男少女加起来也能凑一个班了，偶尔遇到脾气不好的还会对他动手。
　　齐江舟以前觉得为兄弟就应该两肋插刀，但眼下他真的很想冲到陆峻星面前插他两刀。
　　他不清楚佟川是怎么误会他和陆峻星的关系的，也不知道佟川问这个事情是想干嘛。
　　佟川看他一直沉默不语，以为是默认了自己说的话，飞快地换好垫子后猛地站起身。
　　大脑暂时性的供血不足让他产生眩晕感，落地窗外后花园的树林在他眼里被晕染成一片黑绿的墨，跟那时午后的鲜亮生机不同。
　　现在的深秋和那时的盛夏也不同。
　　面前不开口的人和那时平静说出“我是陆峻星男朋友”的少年却是相同的。
　　竹马竹马，主唱和鼓手，Omega和Alpha。
　　真般配。
　　现在的佟川也和高一午后在花园看书不小心听到那句话时一样狼狈不堪，甚至更甚。
　　眩晕的感觉一点点消失，引力将他拉回地面，现实又带着他下坠。
　　他攥紧拳从齐江舟的身边快步走过，“换好了，走吧。”
　　说完不等人回答就走出了活动室。齐江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立马跟出去。
　　双方都缄默低头下楼梯。树影依旧摇晃，只是来时人成双并肩，去时一前一后连影子透出疏远。
　　出综合楼时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食堂和操场的学生都飞奔回教室。
　　齐江舟跟在佟川身后慢步踱行，好似没听到一样两个人谁也不急。他悄悄地伸出脚踩佟川的影子，不知道这个傻狗是不是以为他在吃回头草。
　　这个误会如果放着不说清他心里也不舒服，终究到底他不想对佟川隐瞒任何事情。
　　什么都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除了喜欢他这件事。
　　穿过后花园就是教学楼，两个人在夜晚的树荫中穿梭，影子时隐时现。
　　走到花园深处时齐江舟侧头望了一眼旁边的围墙，勾起嘴角对前面的人喊到:“喂，你吃晚饭了吗？”
　　从中午比赛完就没吃的佟川觉得自己已经气饱了，醋也喝饱了。
　　“不饿。”冷漠的回答伴随着肚子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响。
　　齐江舟噗嗤笑出来:“我饿了，陪我去吃个夜宵吧。”
　　“不过食堂的东西估计已经卖完了，不知道佟川同学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吃。”
　　最后一节课老师不讲题，是学生自习，而且他和齐江舟也都请过假了，不去教室也没什么。
　　但现在佟川心里堵得慌，他明知道此刻应该远离影响他情绪的那个人，然后回去冷静一下，但是又好想回头再看一眼，多说几句。
　　就像飞蛾知道火会灼伤它，但还是义无反顾扑上前。
　　“请我吃夜宵的话……”
　　“我就跟你讲讲那些年之齐哥舍身为兄弟挡桃花的传奇故事。”
　　花园里的小地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灯罩外凝结一层寒露，风温柔地静止，只有地球还在悄悄转动。
　　佟川缓缓转过身，不解地看向笑着的齐江舟。
　　这一次也是在后花园，不过少年说话的对象变成了他，当初的偷听者在等着审判。他不敢乱猜，他害怕法官下一秒敲响法槌定下他不愿面对的结论。
　　“…什么意思？”
　　“说起来还有点丢人，意思大概就是……”齐江舟摸摸鼻子难为情地转过头盯着围墙的砖缝，“他不是我前男友。”
　　“我也没有前男友。”
　　法槌敲响，全场起立，被告人从椅子上弹身而起闭眼祈祷。
　　法官宣告他无罪。
　　于是在那个夏天被拘禁的爱破笼而出，自此光明正大无需隐藏。
　　佟川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话不受大脑控制地涌出:好巧，我也没有。”
　　“哦，是吗。”话里都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一顿夜宵换一个故事。”齐江舟拿大拇指朝围墙指了下，“学霸，翻墙走不走。”
　　“走，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