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25、第二十五章:吃二十五串 “我喜欢的

　　“诶川哥…不一起去聚餐吗？”队里的后卫拍了下佟川的肩膀问道。

　　“嗯？”

　　佟川把篮球衫脱下来走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夹杂着他的回答。

　　“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

　　五指把打湿的头发抓向脑后，一缕缕热水在肌肉的沟壑中流淌，简单冲了几分钟就抓起毛巾擦着水走出来。

　　更衣室里还有一些人没走，这些大男孩一边换衣服一边打趣佟川:“怎么……川哥这是有情况了？”

　　坐在长凳上喝水的董子凡闻言瞟了一眼佟川。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于狗你这么八卦呢……”佟川作势要往他膝盖弯踢。

　　于小伟灵活地闪避开，躲到董子凡身后捏着嗓子贱兮兮地说道:“佟川哥哥，谢谢你抛下队友来陪人家过平安夜呀……”

　　佟川被他逗笑了，甩手就给了这个戏精一巴掌，看似用足了力气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于小伟做作地惊呼一声，要演到底一样捂着自己的肩膀开始哭诉佟川“渣男”“重色轻友”……

　　坐着的董子凡适时地插上一句:“佟川你晚上有约了？”

　　自从那次生日聚会以后，佟川对这个本就不太熟稔的队友愈发远离，除了训练和打比赛，基本不跟他有其他任何交集。

　　所以他收起笑容转过身，拿出校服开始往身上套，嘴上还是保持着作为同学的礼貌，回了一声嗯。

　　“哦？和谁，我认识吗？”董子凡好似看不懂他的脸色一般继续追问。

　　佟川关上自己的柜子，扯开一个笑容回头道:“你应该，算是认识吧。”说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说了我得走了……”

　　他眯起双眼对着董子凡晃了下手机:“齐江舟催我了。”

　　等走出训练场后才搓搓手开始发消息。

　　[佟八块:在哪？

　　佟八块:我来找你。]

　　冷空气灌入空旷的楼道，光秃秃的树木挡不住一丝寒冷，抬头望上去依稀能看见弯月的透影，只是黑蓝的云模糊了它的轮廓。

　　佟川站在楼底跺跺脚呼着热气，来回转了几圈，兜里的手机刚振他就立马掏出来。

　　[齐小白:在活动室排练。

　　齐小白:马上结束了，你过来吧。]

　　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敲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往综合楼走，还没走几步又收到新消息。

　　[齐小白:就在楼下等我，不要上来。

　　齐小白:也不准去307偷听。]

　　被一下子戳穿的佟川难得害臊起来，分不清脸蛋是被寒风吹红的还是被揭开那点小心思羞红的。

　　齐江舟也没让他等几分钟就背着吉他下来了。

　　他脚步明显比身后的几个人快一点，见到佟川后又稍稍地放慢了些才停在这人面前。

　　“你今晚有空吗？”

　　齐江舟把下巴埋在厚实的毛线围巾里，抬起小鹿一般水灵的眼眨巴眨巴望向他。

　　佟川笑着拍拍他的右肩示意齐江舟把吉他包给他，挎上黑色的大包后才挑眉道:“有约了。”

　　齐江舟一时没想到佟川会是这样的回答，一双杏眼微微张大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身后的几个人走近后他才手足无措地原地踏了几下。

　　陆峻星走过来就给了佟川胸口一记轻拳:“好久没看到你了兄弟！今天晚上一起去撸串过节怎么样？”

　　齐江舟本来想出声提醒他佟川没空，但行走的逼逼机本机依旧滔滔不绝:“明天周六，哥几个趁着今天的节日好好嗨！刚才燕子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到烧烤摊了，季汀这个狗东西带着学生会的还在布置元旦会场，要晚点来……”

　　说完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转身喊道:“走走走！————”

　　佟川笑着点点头，拉起齐江舟右手就跟在陆峻星屁股后面。

　　“……你要去？”

　　“不是有约了吗？”

　　齐江舟状似不在意地问，拿眼角偷偷地瞟身旁的人。

　　佟川把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举起来，晃悠两下才慢慢回答:“这不是正在赴约嘛。”

　　齐江舟闻言侧头，两个人视线相撞，都忍不住弯起眼低低笑起来。

　　烧烤摊就和学校隔了三条街，五个人干脆就走过去，等到了店面门口扣住的两只手才悄悄松开，掌心的热气散进冷风中。

　　齐江舟默不作声抽了张桌上的纸，握在刚才紧张出汗的右手心里。

　　“你们可算来了！我站在这儿只顾着盯师傅烤串了……里面人太多，都没大桌子了。”周晏盯着烧烤架上的五花肉直咽口水。

　　陆峻星磨着后牙槽，伸手狠狠捏了把他脸颊肥嘟嘟的肉，气不过来似的又扣住周晏后颈往下掼了一把。

　　“就知道吃！让你占位置你蹲这儿守嘴？”

　　摇着大蒲扇的师傅闻言乐呵呵地撒了把孜然，即使是大冬天他也还是光着膀子穿件老爷白背心，把烧烤架立在店铺门外就开始搓着签子翻烤。

　　“弟娃你们的马上烤好了哈，今天是那个…什么苹果节？人有点多，稍等稍等……”

　　一大把五花肉冒着油滋滋地响，羊肉串牛肉串被孜然和辣椒包裹，划开几道口子的烤肠裂出粉红的瓤，豆干藕片一溜的素菜刷了好几层菜籽油。改良后的煤炭烧不出大浓烟，袅袅飘来的都是炭火熏烤的焦香和让人咽口水的香料。

　　老板娘给外边小桌子的客人拿了几瓶啤酒就到架子边来帮忙，锡纸盒里还咕噜噜地烤着金针菇、韭菜，摊开的大茄子面上铺满了蒜蓉和粉丝。

　　陆峻星掐着周晏的脖子摇晃大喊:“爷真的快饿死了！！这么多东西烤好了去哪儿吃啊？”

　　一旁的佟川出声:“打包去我家吃吧。”

　　陆峻星立马松开手里的领子凑到佟川面前:“你爸妈介意不？”

　　“他们都出差了。”

　　佟川接过老板娘包装好的锡纸盒走到旁边去拿筷子。

　　“川哥，你今晚两米八。”陆峻星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地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拉着周晏找塑料口袋，乖乖地等在师傅旁边等烤好的串放进来。

　　许远和张浩也去扯了几个袋子，四个人排排坐等烤串。

　　齐江舟失笑，走到佟川身旁去帮他。

　　一行人捧着热得发烫的几口袋烧烤直流口水，招手打了两辆车按佟川给的地址驶去。

　　出租车开不进安静的花园小区内，六个人提起袋子下车步行，路过便利店时张远问他们要不要买酒，陆峻星立马举手赞成。

　　手里比较空的齐江舟接受使命进店买啤酒，拿了两打放在收银台上准备结账。佟川走进来把其中一打放回货架，又顺手拿了几罐旺仔牛奶。

　　“你喝这个。”

　　佟川指着大红色的罐子说完就把钱付了，齐江舟和易拉罐上的“旺仔”大眼瞪小眼，还想反抗几声就被佟川用一句话塞回去。

　　“就你那个酒量，我怕你喝醉了又嚷着要标记我。”

　　“……”

　　那晚自己有说过这么羞耻的台词吗……

　　齐江舟耳根发烫，提着几瓶啤酒和三罐旺仔跟在佟川屁股后面来到他家。

　　佟川伸手打开墙壁上顶灯的开关，让他们进来后就往卧室走。

　　“不用换鞋，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找找天台的钥匙……”

　　“天台？”齐江舟不解。

　　一旁的周晏忍不住从塑料袋里掏出根五花肉串，被陆峻星眼疾手快地抢过去又放回袋里。

　　卧室里传来噼里乓啷的翻找声，过了会儿佟川食指甩着钥匙环笑着走出来。

　　“拿上东西走吧，哥带你们上天台撸串喝酒。”

　　坐着电梯到达顶层，再从另一侧安全通道的步行梯往上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防盗门。

　　佟川掏出金属钥匙对准孔转了两圈，下塌把手打开了门。

　　“哇……川哥，你怎么还有天台钥匙啊？”

　　周晏冲到一块小方田面前蹲下，竭力想要辨认种的是什么瓜果蔬菜，但五谷不分的小少爷最终没能得出答案。

　　佟川穿过藤蔓缠绕的木架，拉开油布把小折叠桌搬出来展开，在围墙边找了叠过期报纸抖了抖，围着桌铺成一圈。

　　“我爸妈爱搞点园艺种植，反正天台这上面很少有人来，就找物业把这块儿买了。他们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就把这儿丢给我和外婆照料。”

　　说完走到几盆花面前拎起洒水壶各浇了不同量的水，齐江舟对着周围一圈不认识的花草发愣，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几片花瓣，一眼望去形态各异、颜色多样，每盆长势都不错。

　　陆峻星举着手机说季汀快到小区门口了，由于门禁严，佟川便说自己去接他，剩下五个人把提上来的烧烤啤酒还有……旺仔，摆在桌上。

　　“……舟宝你怎么买了三罐旺仔？”

　　陆峻星一屁股坐在铺好的报纸上，指着亮眼的大红罐好奇地发问。

　　“……”

　　“突然想喝了。”

　　季汀推开微掩的门时，陆峻星就眼尖地看到了他，挥舞双手喊他坐到自己旁边来。季汀一脸嫌弃又无奈地拂了下旧报纸上的灰尘才坐下。

　　佟川紧跟着上来，不过手里又多了袋苹果。

　　“今天毕竟平安夜，虽然只是借着节日的理由找个机会一起玩…但也都吃个苹果图个彩头。”

　　佟川围着小桌子一个个分:“刚在家里洗过了。”

　　最后袋里剩下两个苹果，他盘腿坐在齐江舟旁边的报纸上递给他一个，然后自己掏出最后一个咬了口。

　　他凑到齐江舟耳朵边悄悄说道:“我拿了最小的苹果，给你挑了个最大最红的。”

　　说完直起身笑着又咬了一口苹果，齐江舟呼吸间若有若无的都是水果的香甜，整个空气就像棉花糖一样甜软黏腻，把他俩拉开的距离都粘起来了。

　　陆峻星用牙齿撬开六瓶啤酒，又伸出食指拉开一罐旺仔，把它们递给相应的人后举起酒瓶发表祝词。

　　“也快年底了，趁着今天过节大家聚一聚。我也不说什么了，就祝各位期末都不挂科！”

　　张远:“平安开心！”

　　季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周晏:“处个好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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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只绿色的啤酒瓶和一罐红色的旺仔碰出响亮的声音，是少年人心底最炙热无畏的呐喊。

　　七个人边吃边聊，一桌子烧烤被扫得干干净净，签子胡乱码在桌上也没人先动弹去收拾，吃饱了靠着围墙，撑着水泥地微醺地漫谈。

　　齐江舟开了第二罐旺仔，平日里讨厌的甜腻奶糖香在今晚显得刚刚好。佟川被烤茄子辣到时还接过他手里的旺仔喝了小半，嘴唇就落在他刚刚离开的位置。

　　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个人把桌子挪开继续坐在地上，拿过一个空酒瓶放在中心旋转，瓶口对准的人就由他对面的人提问或作出指示。

　　第一局许远转瓶子，瓶口对准了陆峻星，他直接选了大冒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他对面的齐江舟。

　　两个人认识十几年，光腚上的痣闭着眼都能指出位置，只一个眼神他就通晓陆峻星这个不要脸的想干嘛。

　　齐江舟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嘴里随口道:“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大冒险，让我搜一搜……”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桌面壁纸逐字慢道:“嗯……和你右边的人热吻十秒钟——”

　　坐在陆峻星右边的季汀听完后险些跳起来，还没说点什么就被即刻实行“大冒险”的陆峻星扣住了后脑勺，想往后躲却被倾身向前的人一路追逐。

　　十秒倒计时结束后季汀像个被轻薄的小媳妇一样低头擦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耳朵红得透明。

　　陆峻星向对面人抛了个媚眼后伸手转瓶。

　　这一次瓶口对准了佟川，周晏摩拳擦掌地思索起“真心话”的问题，最后还是选了最老土又最心跳的一个。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回答丝毫没有犹豫，快到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牛逼啊川哥！是谁是谁……”不戴眼镜的周晏有一双对爱情近视的眼睛。

　　陆峻星翻了个大白眼，恨不得掰大周晏的眯眯眼让他看清对面两个人之间充满粉红泡泡的空气。

　　“……这算第二个问题了。”齐江舟在旁边补充道。

　　佟川却不在意，扬起嘴角说道:“我喜欢的人啊……”

　　“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人。”

　　正喝着旺仔掩饰害羞的齐江舟飞快地抬起眼皮，迎上佟川的满眼笑意，里面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玩了几轮后快十二点，张浩拿了钥匙回佟川家里把吉他背上天台。

　　齐江舟随手按了几个和弦，弹出几首老歌的伴奏，几个少年或低声或高亢地唱起来。

　　寒风凛凛，醉意熏熏。

　　又弹完一首后佟川把他的手拉过去，伸进校服的大口袋，齐江舟从里面抓出一个巴掌大的七彩棒棒糖。

　　“十二点了，圣诞快乐。”

　　“这是圣诞老人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齐江舟盯着这个大棒棒糖笑起来，简单地弹了一小段旋律，佟川听着只觉得分外熟悉。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要等元旦晚会那天才送给你。”齐江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到时候，记得把铁盒子带来。”

　　“我的圣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