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24、第二十四章:飞二十四米 “可以等，

　　阳光落在睫毛尖上，齐江舟像魇足的猫咪一般眯起双眼，连佟川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打把他从满目眩白中唤回现实。
　　佟川扬起一边嘴角拍拍自己的后座，故作正经地说道:“齐先生，您预约的滴滴打车已到达上车点，请尽快上车。”
　　齐江舟长腿跨上后座，挑眉戏谑:“佟师傅，这怎么是自行车？”
　　少年独有的爽朗笑声从前方传来，齐江舟的手各自揣进佟川两边的羽绒服兜里，暖热的温度从十指迅速流进心口。
　　车轱辘轧过坑坑洼洼的青沥板，佟川一圈圈踩着脚踏板，额前的发丝飞扬在风中，裤脚溅起几点混杂有泥土的污渍，却毫不影响自行车上的两人。
　　佟川越踩越快，齐江舟放在兜里的手也渐渐收紧。
　　他们带着彼此逃离，逃去对方心里。
　　一路向北，驶向小城里最大的公园。佟川把车锁在一颗银杏树下，脚边堆积一层厚厚的金黄叶子。佟川弯下腰转了一圈，用手翻找挑选出几片，低头走到齐江舟面前时又择出其中最好看的一片递给他。
　　齐江舟捻着手中银杏叶的根茎在指腹间旋转，由着佟川牵着他的另一只手向大草坪走去。他举起手中的这片叶子对着顶上的太阳瞧，原本金灿灿的叶子在光下愈发透薄发亮，不规则的花边都被光线模糊了边界。
　　再稍稍放低一点，就像佟川头顶长了片小银杏叶。
　　“偷乐什么呢？”佟川回过头看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他指了指天空中的风筝对齐江舟说道:“我带你放风筝。”
　　走到小河边，坐在石板上的老爷爷望着小孩子们在草地中翻滚嬉闹，眼角的褶子都多挤出几条。
　　佟川蹲在铺地上的塑料纸前问齐江舟想要哪一个风筝，等他挑好后递给老爷爷五十元也不要他找零。
　　“大冬天的，您卖完早点回家吧。”
　　爷爷硬是拉着要把零钱塞给他，佟川拗不过才抓了个泡泡圈塞进齐江舟怀里:“那我再拿个吹泡泡的。”说完侧头笑着看向旁边人，“小朋友喜欢。”
　　佟川牵着他来到坡顶，把缠着的线放出一截，抓住风筝的骨架举过头顶，向前跑了几步又转身倒着走。他晃了几下手里的橘红色小金鱼对着齐江舟大声喊道:“看我！它一定会飞得比那边几个老鹰高！”
　　齐江舟顺着他点的方向望过去，不远处几个小屁孩正拽着风筝线往坡下撒腿跑，空中的“老鹰”雄赳赳地傲视底下的人。
　　“幼不幼稚啊你！”
　　他把手拢在嘴边冲跑远的佟川喊回去，说完自己又大笑起来。
　　金鱼慢慢浮起来，小山丘遮住了佟川的人影，于是齐江舟循着风筝的方向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是阳光太暖和，还是风筝飞太高，又或者是前方少年跑起来的模样太美好。
　　佟川拽着手里的线对着还在坡顶的人笑道:“快下来！”
　　齐江舟举起手中的泡泡圈大声喊道:“佟川！————”
　　他站在阳光洒满的坡顶，脚下是一片柔软浅草，旋开细长的塑料筒把泡泡环取了出来。
　　齐江舟把它举起来放在面前，翕合的长缝顶端还洒下几滴泡泡水。一层薄薄透明的膜在阳光折射下绘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晕出的光圈顺着他吹出的气扩大颤动。
　　一颗椭圆的大泡泡顺着风向下飘去，重力拉着它下坠，还没飞到小山坡的半腰就被草尖刺破，消失的瞬间又变回几滴肥皂水。
　　齐江舟还是对着坡底继续吹。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一堆泡泡在阳光下颤巍巍地往下飘，变成了红的绿的紫的蓝的。
　　它们有的偏离航线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有的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半路夭折，但总会有飞到佟川身边的泡泡。
　　不管过程是怎样，只要最终能来到佟川的怀抱，路途就都是美景鲜花。
　　泡泡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底下的人不再站着不动，佟川笑着拽住风筝线向坡顶奔来，齐江舟也收起泡泡环往下跳，滚了几圈后稳当地停在一处柔软的草坪上。
　　他手脚大字张开，闭上淡粉的眼皮，视线被一片白金色的光晕占据，直到佟川也趴在他的身旁撑起脑袋挡住了光线。
　　齐江舟鼻尖上方飘来一粒小泡泡，佟川噙着笑意伸出了食指。
　　轻轻一戳，梦幻的七彩破碎了，所以他要俯身用一个吻来赔。
　　四片唇瓣相贴，耳旁是轻风拂过，风筝在云下飘动，脸颊被柔草拨弄。
　　佟川没有深入，只是顺着嘴角亲到下颌，再往上啄了下齐江舟的耳朵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烫得齐江舟心跳都漏了一拍，佟川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轻声呢喃。
　　“下次再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会跑着来见你，然后帮你，让你开心。”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
　　齐江舟无聊地戳着浴缸里的泡泡时不禁回想起上个星期天在公园的时刻。
　　心不在焉地捏了下买沐浴露送的小黄鸭，从浴缸里站起时没撑住光滑的瓷砖，脚下趔趄又摔回了一池子温水里。
　　呛了几口水后咳嗽起来，背部的钝痛感却没有预想中剧烈，因为全身的温度密密麻麻地烧起来，倒是比快凉了的温水还高。
　　齐江舟皱着眉心，甩了甩昏沉的大脑，而氤氲的热气还是熏得他头重脚轻。
　　泡过澡后的身体软得像滩水，最难以启齿的还是底下也漫出粘腻的液体。

　　【……】

　　齐江舟从昏睡中醒来时眼前已是一片黑蓝，暖黄的灯光从微掩的门缝中洒进来。他起身坐起，身体干燥清爽，应该是佟川后续又摆弄着他清理了一遍，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身体也没有想象中酸痛，回忆起自己的那些大胆行为齐江舟都不敢下床面对佟川。
　　可门外飘来的香味引得他肚子咕咕叫起来，红着脸穿上拖鞋开门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厨房里是佟川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几根绑带勾勒出高大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也没回头，继续切着刀下的青葱说道:“醒了？去洗手，马上吃晚饭了。”
　　齐江舟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低低地笑起来，然后走到他旁边的水槽洗手。
　　佟川把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面条端出来放到餐桌上，面上金黄的煎蛋镶嵌了一圈焦脆的边儿，煮得恰好的面条上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
　　齐江舟拉开凳子时才发现自己食指被裹了一圈创口贴，佟川递给他筷子随口道:“下次小心点，碎玻璃多危险啊你还敢徒手开瓶……”
　　听着他絮絮的唠叨齐江舟翻转起面条，眼尖地注意到自己碗里的红度跟佟川的都差不多。
　　佟川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敲了下他的碗沿继续教育:“知道你爱吃辣，但发情期还是吃清淡点。”
　　齐江舟无奈地笑着点头遵命。
　　他们刚做了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最亲密的事，齐江舟以为自己再面对佟川时会不知所措，脸红逃避。
　　但佟川自然得让他也不禁放松下来，坐在一起吃完了一大碗面，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
　　被佟川推出厨房后他就坐在沙发上看这人洗碗的背影。
　　只是单纯地坐着不动，心里都甜得开出了花儿。
　　从前黑暗的出租屋里一片冰冷，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灯等他回家，更别说餐桌上有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齐江舟抬起头难为情地眨了几下，被泪光模糊的视线里还是有暖黄的光晕和佟川的背影。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曾经他一直在追逐而又遥不可及的背影了。
　　这个背影会转过身来，然后对着自己露出最明媚的笑容。
　　“傻愣着干什么？开电视看会儿吧。”
　　佟川说完又笑着转回去继续洗碗。
　　齐江舟心头随之一动，这个感觉陌生又熟悉，是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的东西。
　　但谁说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呢？
　　可以等，可以追，但不可以逃跑。
　　齐江舟痴痴地笑起来，他突然很想和佟川一起去逛超市买点小物件摆在家里各个角落，去图书馆挑几本他们感兴趣的书一起回来阅读，或者两个人单纯地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和佟川去做，想和他的名字出现在一张本上，想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陆峻星发消息问他曲目到底选好没，齐江舟抬眼又看了下佟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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