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21、第二十一章:喝二十一瓶 “祝你生日

　　KTV包房里嘶吼的歌声透过门板砸向齐江舟，阵阵强劲的音浪撞击得他头疼，下意识摸了把大衣内口袋，指尖隔着一层顺滑的布料细细摩挲，又感受了一遍冰冷坚硬的线条。

　　他理了理衣领，扣上中间一颗扣子后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坐着的、站着的都沉浸在飘荡的音符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大包间里的软座沙发上挤满了人，瓜子皮儿花生壳随意丢在地下，玻璃茶几上搁着一打开了盖的啤酒，桌下歪歪倒倒地放置了许多空酒瓶。

　　聒噪的划拳声使得齐江舟不自觉地皱起眉。

　　他虽然在酒吧驻唱，但都是清吧，像这样充斥着酒腥的场合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一屋子人把包间挤得满满当当，连氧气都被攫夺近空，逼仄的环境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反手关上门，一眼望见点歌台边扎堆的人群中心冒出一颗熟悉的后脑勺。

　　齐江舟忍不住勾起嘴角向前走去。

　　人堆却开始起哄，篮球队里一个队员推了把佟川调笑道:“跟人家合唱一首呗，川哥你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Omega吗？”站在旁边的一个男孩闻言害羞地低下头，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前的佟川。

　　眼神惶惶不安又隐隐期待，脸颊的羞粉不知道是空调太热还是人太心动。

　　佟川无奈地摇摇头，旁边几个人高马大的队友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便“好心”地一起架着他强行抬到了立麦的高脚凳上。

　　见佟川想起身，又伸手死死按住，三个人围成一堵墙把他圈在里头:“川哥，别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懂……”说完几个人还互相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佟川叹口气正想解释，一个队友就眼疾手快地把麦打开，转头对着点歌台的兄弟喊道:“川哥答应了，快切歌！小文你快拿另一个麦一起唱啊！”

　　那个叫小文的Omega愣了愣，又立马反应过来拿起茶几上的麦克风，眼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齐江舟面无表情地盯着液晶屏上切换的mv，是一首最近挺火的小情歌。

　　他也不往前去了，扭头在沙发上勉强挤了个位置，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人，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佟川拗不过这三个铁人，趁着前奏还没放完，拿手捂住麦克风说道:“你们干嘛啊，我不想和他唱。”

　　“编，接着编。小文儿多可爱啊，刚才还给你送了个礼物，那个包装袋上的logo我看着特眼熟，是那个什么诶鹅威……”

　　“LV！我偷偷瞟了一眼，里面是个男式钱包。啧，酸死我了，川哥还给我们来这套欲拒还迎啊…”另一个人故作高深地弹了下佟川脑门。

　　“真不是……你们想唱就自己来唱，我不唱。”说着就要起身，三个人齐齐摁住他急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让小文一个人唱？Omega脸皮薄，刚才都答应下来了，你总不能让人下来不台吧。”

　　这三个人堵在自己面前根本就看不清外围的形势。佟川心头憋了好大一股气也只好往肚子里吞，把手从麦克风上移下来勉强算是答应了。

　　齐江舟安静地坐在哄笑的人群中，安静地盯着站在面前唱歌的Omega，安静地听着两个人对唱。

　　俗气的歌词，难听的旋律，奇差的设备……通通比不上佟川那天在酒吧给他唱的《太阳》。

　　一曲终了，包间的大门也从外面被推开，KTV的工作人员推着装蛋糕的小车进来，嘴里一边祝贺生日快乐，一边把大蛋糕放在茶几上，又掏出一把透明叉刀和几摞碗碟。

　　等他们推车出去后，一群学生才欢呼着站起，那三个人也解除了铁墙还把佟川带到蛋糕边上来。

　　佟川刚一走近就看到了站在茶几边的齐江舟，大声地朝他招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着你的大蛋糕进来的。”

　　身旁的文泽吃味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弯腰拿起配套的寿星皇冠想要给佟川戴上，刚伸高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半路截下。

　　比他高半个头的齐江舟轻而易举地接过纸质皇冠:“我来吧。”

　　佟川看着他明目张胆地从文泽手里抢东西也不生气，反而像只摇着尾巴的大金毛，弯下脑袋乖乖地等待。

　　齐江舟的手指穿过他的发梢，轻轻地在佟川脑后把环扣上，离开时还顺了顺被拨乱的发丝。

　　虽然有专门的莲花蜡烛，但大家还是颇有仪式感地点燃了十八根蜡烛，关上彩灯后烛火摇曳。

　　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佟川的脸上，他双手合十闭眼许愿，一群人就围着他拍手唱起生日歌，齐江舟也站在他的斜侧放声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每天都快乐。

　　佟川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笑意，在睁眼恰好对上齐江舟的视线时无限扩大。

　　他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然后大家笑着闹着开始分切蛋糕，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抹奶油这样的幼稚行为在这群大男孩中散播开来。

　　作为小寿星的佟川自然是大家的火力集中对象，齐江舟捧着自己分到的一小碟蛋糕坐在沙发上欣赏佟川的狼狈模样。

　　脸颊、鼻尖、下巴，甚至头发和衣服都沾染上雪白的奶油。

　　让人想给他一一舔去。

　　这个想法刚冒头，齐江舟就被自己给臊到了，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大口甜腻的蛋糕，眼前突然递来一杯还浮着泡沫的啤酒。

　　顺着杯壁上的手指往上滑，这张正温和笑着的脸对上他的记忆——是篮球队的中锋。

　　齐江舟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高了，比佟川都还要高几公分，是篮球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盖帽王”。

　　“董子凡。”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一起喝一杯？”

　　齐江舟也不好意思拒绝，虽然没试过喝多，不过一杯两杯应该还不至于醉。他接过后直接喝见底，身旁的董子凡挑眉称赞:“挺爽快啊。你是佟川的朋友？”

　　“嗯。”

　　齐江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倒是看见了周晏堆笑的肉脸，这人正和旁边的一个女生在对瓶吹。

　　“以前没见过你，跟他一个班？”

　　齐江舟点点头没说话，董子凡端起酒瓶给他手里的空玻璃杯又满上:“他朋友就是我朋友，剩下的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咕咚没歇气地喝光了半瓶啤酒，齐江舟看对方都这么干脆，于是就着沫子喝光了。

　　佟川的奶油仗也基本告一段落，他气喘吁吁地摆手投降，整张脸被糊得看不出人样，睫毛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奶油。

　　他起身拿手背抹了把眼睛，笑着骂整他的男孩们，走到包间内的洗手间门口发现有人在里面，于是拉开大门准备出去洗把脸。

　　齐江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董子凡，眼睛却一直盯着佟川，看到人出去后有点想跟过去看看顺便把礼物送了，但是旁边人像看不懂眼色似的一直拉着他说个不停。

　　他还没跟去，文泽倒是急匆匆地开门小跑出去。这下齐江舟直接坐不住了，随口胡乱应付几句也起身往外跑。

　　董子凡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对着瓶嘴又灌了一口。

　　齐江舟出了门就找不到路，这里面大得像座迷宫，走了一段才逮住个服务生问到最近的厕所方向。

　　拔腿跑去后就看到在厕所门口被堵住的佟川。

　　娇弱温柔的文泽大概是所有Alpha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他好似不敢一样扯住佟川的一点袖角，努力地仰起脑袋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人。

　　佟川脸上的奶油都被洗干净了，还潦草地冲了几下头发，现在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到文泽脸上。

　　齐江舟就这么隔着几米把手交叉起来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文泽越离越近，整个身子都快要贴上去。齐江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佟川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正欲后退拉开距离，文泽突然扯住他的衬衣领口用力往下拉。佟川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侧开头，还是被他亲到了右脸。

　　齐江舟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几步跨到两人旁边，都没给文泽回神的时间就拉起佟川的手直接往回走。

　　风风火火地扯到包厢门口，齐江舟甩手盯着他不说话，从内兜里摸到盒子时犹豫了一秒还是只掏出了纸巾使劲往佟川脸上摩擦。

　　“我——”佟川被擦痛了也不忘为自己申冤。

　　“不听，这种事不需要解释。”齐江舟把纸丢进垃圾桶，侧身打开门对他点了下头，“进去好好过生日。”

　　佟川没忍住笑出了声，没误会就好，齐小白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想着手就没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

　　两个人进去后佟川又被一群兄弟拉过去转着喝几圈，齐江舟只好坐回原来的位置，不一会儿文泽也进来了，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对上时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在响。

　　一旁的董子凡看了看两人，笑着斟了一杯酒给齐江舟递过去:“怎么了？”

　　齐江舟不想回答，看到文泽还不要脸地往佟川那一堆扎时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喝光了。

　　“不开心？”董子凡慢悠悠地推着几瓶刚开的啤酒移到他们面前蛊惑道，“一酒解千愁啊……”

　　齐江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但刚才出门前喝了两三杯好像也没什么事。

　　他抓起玻璃杯，看着文泽凑到佟川旁边的样子就恶心得不行，一杯接着一杯往肚里灌，就当给自己洗洗被污染的眼睛。

　　佟川比较聪明，劝酒来的又被他巧妙地劝回去，最后进肚子里的也没多少。至于文泽，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一个Omega难堪，所以干脆当看不见。

　　等快十二点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在唱歌，其余的就是醉在沙发上的烂泥。

　　只是佟川没想到，齐江舟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