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19、第十九章:写十九封 “我从来没

　　个都没吃早饭啊？”

　　李涛把戒尺拍得啪啪作响，左手也没闲着，飞出一根粉笔砸中还在流口水的周晏:“考完放了三天假就把你们给玩野了！那周五周六的运动会你们不得更疯啊…”

　　“运动会…运动会……”周晏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哪呢？”

　　齐江舟翻了个白眼继续默写单词，空出的左手从书包里抽了张面纸递给他:“擦擦口水，都快滴地板上了。”

　　李涛从讲台上走下来，握着长戒尺背着手巡了一圈，活像个持剑的茅山道士。

　　“张淙宁，你去我办公室把答题卡拿来发了。”

　　“你们写的那叫英语作文吗？竟然还有人给我用拼音……等下午英语课我再挨个来收拾！”

　　说完重重地把尺子搁在讲台上，震出的声响把周晏给吓清醒了。他用胳膊肘碰碰齐江舟，心有余悸道:“齐哥你翻译出学生会这个单词了吗……”

　　“嗯。复习的时候背过。”

　　“完了……”

　　“怎么了？”齐江舟转过头看他使劲扒拉本就不长的头发，“你写的拼音？”

　　“不是，但写的比拼音还离谱……”周晏向后靠在课桌上，仰天叹道，“我写的StudentHui。”

　　“……保重。”

　　齐江舟好笑地摇摇头，视线收回到单词本上。

　　张淙宁从教室门口走进来喊道:“其他课代表都去办公室把各科的答题卡抱过来发了。”然后转身把英语和数学的答题卡分给一些同学一起发。

　　笔尖下流淌着字母，齐江舟现在发现这些家伙组合起来倒也没那么难认。顺着笔杆往上看，顶端的笔帽刚好挡住不远处趴着的那个人。

　　稍微偏移一下，就能看见佟川趴下去的脑袋。早自习的时候立着本英语书睡到现在，也不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

　　张淙宁拿着两份答题卡向佟川的课桌走近，推推厚重的眼镜敲了下他的课桌:“佟川同学……”

　　被吵醒的人皱着眉把头扭到另一边，用手捂住露出来的耳朵。

　　学委也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毕竟他坚信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总会遇到挫折。

　　现在他就要直面挫折。

　　张淙宁弯腰凑到佟川捂住的耳朵边大声喊道:“佟川同学！——”

　　“操……”佟川啧了一声，揉揉快被震聋的耳朵，直起身对他有气无力道:“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非常重要。”张淙宁用中指推了把鼻梁上眼镜的横架，“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证明中，这一步你是怎么推出来的？”

　　他指着佟川的答题卡问道:“就是这个性质……”

　　佟川无奈地抹了把脸，叹口气趴下背对着他，嘴里嘟囔:“乱写的。”

　　这个挫折看来不好克服，他跟佟川说了一声就把答题卡拿去自己位置然后坐下继续研究。

　　下课的教室里环境嘈杂，齐江舟隔着两排零一个过道听不清他俩的对话，只看见佟川紧皱的眉头和眼下的青黑。

　　他没怎么犹豫地就站起身走过去，用指腹轻轻点了几下佟川的课桌。

　　睡着的人唰地直起来拍开阻挡他补觉的手，不耐烦道:“你他妈还来，没看见我在睡……”

　　在抬头看清来人后气焰霎时浇灭，忙不迭地拉过齐江舟垂在身侧的右手放在嘴边吹吹:“怎么是你…拍疼没？”

　　齐江舟眯着眼抽回手，挑眉道:“昨晚偷白糖去了？”

　　“啊？”佟川揉揉眼睛还想去牵他的手，“没有。就是看球赛看到凌晨四点……”

　　齐江舟不自在地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打瞌睡、抄作业、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那就由着佟川牵吧。

　　得逞的人抿着嘴角仰头看着他笑:“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齐江舟眼神乱飘，根本不敢定在两只手交叠的位置。

　　他随口说道:“想看一下你期中的英文作文。”

　　佟川点点头也不放手，就这么拉着然后用另一只手向桌兜里伸。

　　还没探进去多少就摸到一张薄纸，想当然地以为是英语答题卡，捻在指尖就拿出来一张——

　　粉红色，画颗爱心，印着火漆，喷了香水的薄信封。

　　应该说是情书才对。

　　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猜想是不是齐江舟送的，在看到面前人黑如锅底的脸色后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谁塞错柜子了吧……”

　　齐江舟拿手指了指火漆底下的小字:“亲，爱，的，佟，川，收。”

　　他甚至不想和这封信触碰，说不定会沾染上这甜腻的香味，鬼知道是香水还是哪个Omega的信息素。

　　佟川咽咽口水思考该怎么解释这封不知道是谁又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情书。

　　过道旁的体委突然大声哭嚷:“我作业快抄不完了！谁有空去综合楼的体育办公室帮我拿份运动会报名表啊……”

　　“我去吧。”齐江舟挣开被包住的手朝门口走去。

　　佟川立马起身跟上，脚不小心被放在地上的书包带绊了一下又连忙稳住:“我也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操场，八九点钟的冬日暖洋洋的，洒在白猫摊开的肚皮上。

　　佟川不时地在齐江舟肩膀两侧点点蹭蹭，慌乱地为自己辩解，但任他怎么说，对方都不开口。

　　等人从体育办公室出来后又继续跟在后面，走到教学楼底的花坛时悄悄地加快脚步贴上齐江舟的后背，释放出些许Alpha信息素使面前的人被迫停下。

　　他绕过后颈往前探去，齐江舟甚至能从两人脸颊相隔的缝隙中感受到佟川的温度。

　　“你都不听我讲……只好用这个方法了。”掌控怀里Omega行动的人还委屈巴巴的。

　　“我早上来了困得要死，坐下倒头就睡，根本没注意柜子里什么时候多了封那个玩意儿……”

　　他盯着齐江舟微张的嘴唇继续轻声解释:“他们要写我拦不住，但我会拦住自己去收下。”

　　“我从来没收到过情书，因为我想收的那封还没到。”

　　鼻息喷洒出的热气扫得齐江舟脸上痒痒的，他侧过头不看佟川，殊不知这样的举动更是把脆弱的天鹅颈暴露给志在必得的野兽。

　　“……你明明就收过。”齐江舟一想到那时走廊上逆光的背影心就被扯得酸胀。

　　“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没有…”

　　“走廊。你和一个女孩子，时间……”齐江舟缓慢地转过头盯着他打断道，“时间就是我第一次找你标记的前一天。”

　　“她递给你一封情书，她还对你笑，然后你亲了她。”

　　佟川听完都被气笑了，也不知道这个傻逼怎么就笃定自己亲了她。

　　“你当时躲哪儿偷看呢？”

　　“我没有偷看！”齐江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瞪了他一眼，“就刚好在楼梯拐角撞上……你背对着我就没发现。”

　　“那个女生确实递给我情书了。”

　　佟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她也笑了，我也弯腰凑过去看了。”

　　要不是被信息素牵制，齐江舟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刷新学校短跑纪录。他想逃离佟川的讲述，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没见过的东西就不存在，即使存在他也不想承认。

　　佟川趁着他走神轻啄了一口软嫩的脸颊，才笑着接道:“我视力好。她在信封上面写了几句英文，然后我把语法错误给她找出来了，并且教育她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你说我亲谁了。”

　　明明是亲你了。

　　齐江舟睁大杏眼，还想说点什么就被花坛里飘出的猫叫打断了思绪。

　　佟川收起信息素蹲下身，把他拉下来一起往花坛里面看:“小白…小白，你出来啊。”

　　“……你乱给它起什么名呢。”齐江舟无奈道，伸出手嘴里喵喵几声唤出躲在里面的白猫。

　　全身纯白，只有耳朵尖那里有几点黑，像甩上去的墨点。它拿小脑袋轻蹭齐江舟的手心，痒得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佟川以往只是远远地看过齐江舟给它喂猫粮，现在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这只猫也是一只眼睛黄，一只眼睛蓝。

　　齐江舟的微信头像都是它两脚并拢蹲坐在花坛晒太阳的照片。

　　佟川忍不住拿手一下下划拉它柔软的猫背:“小白好像很喜欢你。”

　　“天天都给它喂吃的，小东西眼里我应该就是个行走的猫粮库。”齐江舟挠挠它的下巴，小白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佟川轻划几根猫胡子，瞟了一眼旁边笑着的人问道:“你不觉得它跟你很像吗？”

　　“哪里像？”

　　“哪里都像……”佟川伸手卡住猫咪的胳肢窝，把它举起来放到自己面前。

　　一只是小白，另一只是齐小白。

　　“小白，晒太阳舒服吗？”佟川像唠家常一样对着蹲坐的白猫问道。

　　“喵。”

　　“哦，舒服啊。我也觉得舒服，暖洋洋的。平时吃得饱穿得暖吗？”

　　“喵。”

　　“好，我会帮你感谢喂食的同学们。你说天冷了想要个新窝，行…我过几天给你弄来。”

　　“那刚才情书的事你原谅我了吗？”

　　原本在旁边叉起手看一人一猫亲切交流的齐江舟闻言愣了下，敢情佟川是把这只猫当成他在对话啊？

　　“喵。”

　　“不生气了就好。我最怕你不高兴了。”说完伸手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

　　齐江舟感觉他像是在揉自己似的。

　　“下下周有空来我的生日聚会吗？我要满十八了。”

　　“喵。”

　　“啊，你能来我特别开心。什么，还要给我带礼物？那多不好意思…记得别买贵了，礼轻情意重。”

　　齐江舟直接伸手掐了把这人的脸，想看看到底得多厚才能说出这些话。

　　“去唱歌吃饭，地址我发给你。”佟川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抓起白猫可爱的山竹脚往屏幕上摁了一下，“记得来啊。”

　　没几秒齐江舟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小白你喜欢我吗？”

　　“喵。”

　　这声猫叫不是面前的小白发出的，而是身旁的小白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

　　齐江舟面无表情地盯着花坛的常青叶，耳朵却红得滴血。

　　佟川转过来对着他笑问道:“这句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喵。”齐江舟又喵了一声不说话，起身往楼梯走去。

　　当然是……

　　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