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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照十八张 “那滴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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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臂从齐江舟的肩上越过,拿起睡衣开始往头上套,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不脱?”
“……我为什么要脱?”齐江舟还没说完就从床沿蹦起来,贴到衣柜门上和佟川拉开距离,皱眉迟疑,“你们Alpha也有发情期?”
“……”
“我是问你脱衣服换睡衣吗。”
大脑高速运转0.01s,齐江舟还是无法想象自己和佟川坦诚相见的场面,从衣架上抓起自己的睡衣就撒腿往外跑:“我去厕所换…”
佟川一边抬腿套裤子,一边扭头看着他跑出去。
像只要被狼吃了的兔子似的,他摇摇头失笑。
齐江舟推门进来时屋里只开了盏床头灯,一眼望过去佟川正侧躺着支起脑袋,听见开门声后对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拉开被子用另一只手轻拍几下旁边的空位:“上来吧。”
原本他自己睡还足够宽敞的大床在加入一个人后显得略微拥挤。
肩贴着肩,稍微翻个身对方的呼吸就能洒在自己脸上,一床被子下隔着衣料的大腿时不时触碰、相擦。
齐江舟背对着佟川,把头往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上一周才修剪过的头发遮不住白皙的脖颈。
佟川盯着他僵硬的背影,在黑暗中悄悄地把头伸前去一点,灵敏地捕捉到几丝从腺体泻出的信息素。
冬天来一罐柠檬雪碧味道应该不错。
他闻着熟悉又诱人的味道不禁心猿意马起来,竭力压抑逐渐变粗的呼吸,又故意向面前敏感的后颈吹了口气。
齐江舟惊得耸耸脖子,扯着被角往前蠕动。
“再往那边移就要掉下去了。”佟川摁住他的手,又环住他的腰轻轻笑道:“只有一床被子,你离我那么远明天我感冒了怎么办?”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齐江舟的耳廓,论脸皮他自认厚不过身后人。
“好了,乖乖睡觉。”佟川松开他的手,微凉的指尖轻刮了一下他的后颈,又引起一阵颤栗。
还没等他发作,佟川两手环住他的腰际,弯着脑袋贴在他的后颈上,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腺体。
入冬的天越来越凉,比起被子,跟火炉一样暖热的怀抱才能密不透风地裹住整颗心脏。
另一个房间里,玩了一晚上的小丫头已然酣睡,但折叠床边的地板上两个大男孩还在推拉翻滚。
“陆峻星!…你妹还在旁边呢,你他妈要点脸……”
季汀额头青筋暴起,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蛮力紧紧掐住一双向他身下探来的手。
“啧……互帮互助一下啊,她睡得跟猪一样,我们小声点就行。”说完飞快地凑过去嘬了口季汀的脸蛋。
“操……”
季汀立马拿手背使劲蹭着被亲的地方,那力道估计都能把脸擦红了。他瞧着陆峻星又不老实地动了动,一脚踹过去:“滚——”
陆峻星悻悻地翻滚了几圈,都快要翻出铺好的床单时他可怜巴巴地蜷成个虾米小声辩解:“就摸摸而已,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季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滚,出,去。”然后闭上眼拿手指着门。
陆峻星只好撑起身子抱过枕头,蹑手蹑脚地朝外面挪,刚走到门口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棉被遮住视线,像新娘子的盖头似的。
刚扯下来就听见季汀的小声讽刺“被子都不拿等着被冻死?”
他抿嘴一笑,跨过一大步弯腰重重地吧唧了一口背对着他的人然后旋风一般关上门。
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来到沙发边,周晏的呼噜声比雷鸣还大。
陆峻星把枕头棉被放在一旁的独座小沙发上准备将就一晚,刚铺好坐下,抬眼就看见电视机旁边立着个黑影。
“卧槽!…”人吓得从沙发上滑下去,黑影头都没转笑他:“陆地第一的王者胆子也忒小了点。”
陆峻星踢开脚边的被子骂骂咧咧地朝他走来:“佟川你他妈大晚上不睡是要装鬼?”
“不是。”他回头上下扫了眼陆峻星,视线又越过他停在地板上的棉被,“反正我没有被赶出来……”
“……”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睡觉去了。”
“等等。”佟川拉住他指了指面前的立柜,木板上陈列着一些相框“里面的照片都是你们乐队表演时拍的?”
陆峻星瞬间来了兴致,拉开半透明的柜门,借着月光跟佟川一个个讲解:“这几张是高一的时候我们在练习室拍的……”
“那边几张是我们参加比赛时我妈拍的,你看还有我和舟宝的合影嘿嘿……”
“诶,这张是上一年五四表演结束后我们在后台的大合照……”
“这个…这个好像是舟宝初三毕业暑假照的吧,我还记得他当时头发留得跟地下摇滚青年一样……看背景……应该是他打工时的那个小酒吧。”
“他…初三就去兼职了?”佟川捏着木框的手指暗自用力。
陆峻星瞥了他一眼,好几次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想了会儿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柜门。
“……你自己看吧。”
佟川慢慢蹲下,入目是一些七七八八的杂物——没芯的铅笔、用到底的中性笔、写完的作业本、用了一半的橡皮擦、跑步时不小心弄丢的铭牌……
一切的一切都与他相关,连同陆峻星翻开的一本相册。
照相馆常见的外封壳已经泛黄卷边,足以说明相册的主人翻阅多次,而里面的塑封和照片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痕,又说明这个人无比珍惜这些照片。
佟川无法控制颤抖的指尖,他一页页地翻过这些按时间装好的照片,仿佛又过了一遍曾经的三年。
拍照人的角度和构图已经出卖了他,人说爱着一个人,连镜头都是有感情的,这话不假。
初升高时的补课班里有四十多个人,大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头顶两个风扇吱呀转悠。
讲台上老师还在卖力地讲题,盯着黑板的佟川下巴尖凝起一滴汗,窗外茂枝都遮不住的盛阳笼住他脸上的小绒毛,那滴汗里折射出的整个宇宙成了齐江舟从此居住的星系。
“初三打工是想赚够和你一起上补习班的学费,那校长心也狠,一分钱都不少。我说我给他出,那傻逼死活不同意。”
陆峻星摩挲着照片继续回忆:“上了一个多月课,我看手机,你看黑板,他看你。最后一节课那天我怂恿他跟你告白……”
“他这人土得掉渣,也不用手机给你发短信…”陆峻星转过头对上佟川的视线,“他写了封情书。”
“我没收到……”佟川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陆峻星收回目光继续翻起相册:“可能没敢,他就像蜗牛一样。”
像蜗牛一样有着看似坚硬实际脆弱的壳,像蜗牛一样缓慢又坚定地爬行着,像蜗牛一样被人轻轻一触就往回缩。
每张照片都是打碎的时光镜片,拼凑起来勉强成图,轻揉一把四散而开又知晓那些错过的日子一去不返。
高一升旗时他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讲台发言,偷拍者隔着重重人海把光圈聚焦点给了他。
还有食堂打饭的身影、球场跃动的步伐、自行车上蹁跹的衣角……
佟川从没看过他人视角的自己,这些都是他却又不像他。
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但却是齐江舟心目中的他。
“那个咪咪……”佟川再开口时嗓子干涩艰难得要命。
陆峻星合上相册整理好物件,把柜门拉上直接坐在地板上。他望向窗外的月亮轻声说道:“一只玩具猫,白色的,毛绒绒的。”
“……是不是一只眼睛是黄色,一只眼睛是蓝色。”佟川站起身问道。
“嗯。脖子上还有个毛毡小铃铛。”陆峻星仰起头看向他,“我就知道跟你有关系。”
佟川不置可否地挑眉。
“他每晚都抱着睡。”陆峻星嘲讽地勾起嘴角,“我看他脑子比我还不好使……”
门喀哒响了一声,季汀从里面走近沙发,勾手抱起沙发上枕头和棉被,踢了一脚还坐着的陆峻星:“起来,回去睡觉。”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陆峻星扭过身子,目光一直追着他,等人进去连影儿都没了才笑着站起身拍拍屁股。
他轻锤了一拳佟川肩膀:“今天你在游乐场说的那些话我听明白了,有些地方我确实做得不好,可能也没那个天赋和机会做好了……”
“那就交给你了。”陆峻星摆摆手也向房间走去。
佟川又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再拉开底柜看一眼。
有些东西,看一遍就足够铭记一辈子,有些人也同理。
其实陆峻星刚才说的有句话不对。
初三那个夏天,齐江舟在看他的时候他假装在看黑板,但齐江舟没看他的时候他在认真看齐江舟。
佟川喝了一杯水后回到卧室,轻轻地拉开衣柜,把毛绒玩具猫拿出来。
蹲下身放在齐江舟的枕头边,动作轻柔地牵起他的手放在毛绒绒的猫尾巴上。
他把手撑在齐江舟的枕头边却丝毫没有用力,连一点陷下去的痕迹都没有。
然后俯身轻轻地在额头印上一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又荡开圈圈涟漪。
直到佟川回到自己位置睡着时波纹都还在扩散。
一圈又一圈,扰得齐江舟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数完二千七百六十三只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