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44、第四十一章 狭路相逢

　　此后一月余时间，赵嬛嬛和岳飞由着巴音带路，在草原各部的夹缝中穿行。间或有些部落来察问，两人却也都换上了蒙古衣袍，巴音流利的语言，玲珑的处事，加上三人生意人的名号，没有人看出破绽。

　　蒙古人最不敢得罪的就是生意人，他们需要有这样一群人在金、宋、蒙、西夏之间斡旋，到处兵荒马乱的，带着银子和日用品走南闯北的商人就是牧民最友好的客人，他们为牧民们带来最需要的油盐、米醋，还有布匹、茶叶、首饰等日用品，而牧民们用马匹、海东青、皮毛、畜肉等和商人们交换这些生活必需品。

　　草原人对商人依赖甚重，三个生意人行走在白山黑水之间是最安全的。

　　这一日午后，天气已开始越来越寒冷，草木逐渐转向深绿，有些发黄渐枯，三人在一处草坡上下马休息，巴音兴奋的指着前方：“还有一日就到西夏和宋国的边境了！”

　　赵嬛嬛止不住兴奋的问道：“那边境可有驻军？”

　　一月下来，巴音大概也知道两人不是普通人，能被合不勒派来带路，无论武功、智谋，他也算是乞颜部顶尖的人才，他笑笑道：“西夏国力衰退，边墙低矮破败，也无人修补；再加上这两年宋国忙于和金国交战，无暇管理边境，因此两国边防同样的空虚，到了夜间，我们可以急速的穿到边墙附近，一跃而过，冲入宋境。进到宋国，依照两位的身份就无需担忧。”

　　越临近宋国，赵嬛嬛的心里的弦就立刻拉紧了，神经高度紧张起来，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她自嘲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岳飞却觉得不妥，道：“夏宋相争多年，这些年来虽然宋金交战，对西夏防备不如往年，但万没有在交界处尽弃防备的道理。巴音大哥，这些消息是从何而来？”

　　岳飞和合不勒结为安答一事，乞颜部尽知，巴音对他相当客气：“岳爷，此事属实，这一两年来，我在宋夏两国往返两次。”

　　赵嬛嬛轻轻一笑：“宋国忙于和金国打仗，没空管这边，西夏皇族醉生梦死，最好不打仗。上面的人管的松了，下面的人自然也不当回事。不都是为了生活吗？”

　　岳飞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因为和金国对阵，却疏于防范西夏，迟早会酿成大祸。”

　　赵嬛嬛很羡慕岳飞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国家，永远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她没有意识到思维也是会传染的，她已经开始有意识的为宋国的前途谋划。

　　就在恍神的一霎那，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尘土的裹挟中，十几骑从远处匆匆奔来。赵嬛嬛和岳飞相视一看，脸色突变，急忙站起身，“鹏举，若是金人，万不得已之时，你不要管我，赶紧走！”

　　岳飞还没来得及作答，那群人已到跟前。

　　岳飞把赵嬛嬛护在身后，手拿利剑，巴音见两人紧张防备，自也明白来人不是善类，抽出大刀横在胸前。

　　十几人纵马围了上来，赵嬛嬛眼见他们金人装扮，悄悄对岳飞说：“他们应该不会取我性命，你到我身后。”

　　岳飞低声道：“不行！”

　　领头的人大声道：“活捉这三人！”这些人有恃无恐，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只有两人，但临时多出的一人不知是何身份，也只好一同捉回去。

　　一箭破空射来，射在岳飞脚跟前，那人嚣张道：“你们最好老实点，我们得到的命令虽然是活捉，但是若有反抗，我可是不能保证各位能完好无损！”

　　巴音常年征战，自是毫无惧怕的盯着金人。岳飞警惕的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白日做梦，有胆的放马过来！”

　　领头那人无比气恼，一挥手，马上嗖嗖跳下几个黑影直扑而来。岳飞的剑哗然出手，巴音和岳飞互为犄角护住赵嬛嬛，剑光、刀光划向金人，几番交缠，已有两个金人被岳飞刺中要害，鲜血四溅。

　　金人手上一顿，但眼中凶狠之色更深，抓紧时间攻击，一招比一招更狠，一击比一击更快。领头那人见对头功夫不弱，一个呼哨，所有人前仆后继的从马上跳下，蜂涌而上，剑气在空中铮铮作响，来势锐不可当。

　　岳飞和巴音渐渐不能抵挡，两人手慌脚乱之际，一片黑影立刻瞅准机会扑向赵嬛嬛，将她架走。

　　岳飞脚步晃动，瞬间闪到那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挥出几掌，厉声道：“放开她！”

　　他往左一闪，只避开后背，肩头却被身后那领头人的踢中，往前踉跄几步，突然手足酸软，摇晃两下，重重的摔倒在地，口中喊道：“嬛嬛，快走！”

　　岳飞耳中只听得四周纷纷是“咕咚”倒地的声音；“不好，中毒了！”金人惊呼声不绝于耳。岳飞心中一安，这才感到身上一阵阵剧痛。

　　赵嬛嬛忙从怀中取出那个解药，拔开瓶塞，送到岳飞鼻端，岳飞深深闻了几下，四肢麻痹便去，她又将解药给巴音闻了，巴音连声道谢，看向赵嬛嬛的目光充满了疑问和神奇。

　　赵嬛嬛看着倒在一地的金人，大声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领头那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心底懊悔得不得了，临行之时主人还嘱咐说这女人不简单，大意之下还是着了她的道，他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

　　赵嬛嬛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对巴音道：“巴音大哥，这些人全都杀掉。有劳你了！”她在说这句话之时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么冷血的命令从自己口中说出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巴音对金人可没好感，何况无缘无故身中两刀，虽是小伤，但若不是赵嬛嬛施毒，今日能否活着就不好说，他提着刀走上去。

　　赵嬛嬛一转身，看到岳飞还未站起身，一丝鲜血缓缓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她心中惶恐，蹲身在岳飞身前问道：“你受了内伤？”

　　岳飞苦笑道：“刚才没躲过那人一掌，全靠你的施毒。”

　　赵嬛嬛把药丸放到他嘴里道：“这是上次你吃的药丸。哎，你都是为了救我才受了伤，刚才我应该早些用毒气，也不知我们能否过得这一关。”

　　岳飞咽下，嘴角挂着浅笑：“我稍微休息一会。我们赶紧离开此地。金人派出几队人马我们无从得知。”

　　赵嬛嬛给巴音抹上止血的药，巴音的伤势并无大碍，两人将金人的尸体拖到一处。她对着巴音正色道：“巴音大哥，从现在到宋国这两日，可能会无数次的碰到这种情况。无端的拖累于你，我和鹏举都无以为报。既然到得此处，我们也知道方向，那就此作别，巴音大哥一路保重！”

　　巴音疑惑的看着赵嬛嬛和岳飞，两人均是同样的神色，他缓缓道：“大汗让我把两位送到宋国，那我就一定要办到。何况岳爷这等英雄人物，在这种时候，我更不能离开你们独自逃走，我哪有脸回去见大汗。只有战死的蒙古战士，没有逃走的。”

　　赵嬛嬛心里一暖，默默的收拾行装。

　　

　　夕阳斜下，漫天的烟霞越来越红，透出血一般的艳丽和绝美。

　　熏腥的风弥漫在半空，赵嬛嬛心脏一阵紧缩，一丝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只见东南方向漫天尘土滚滚飞扬，战马扬鬃嘶吼，急剧的马蹄声疾风骤雨一般，就像踩在人的心上，声势骇人，数百铁骑旋风一般驰来。

　　片刻就到跟前，领头那人一身黑色盔甲，风尘仆仆的面孔依然俊美如玉，剑眉斜飞，脸色铁青，没有丝毫笑容，周身散发出冰霜寒气，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们。身后的数百铁骑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

　　终于还是来了，当完颜斡离真的站在眼前，赵嬛嬛的脸上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停滞，心忽然安定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魂牵梦绕的他静静望入她的瞳孔，两个人相互对视，时间停止了，仿佛那场龙卷风前浮现嘴角的灿烂笑容飘飘忽忽带着他们回到了神龙架的高山草甸。风不停，树不止，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