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43、第四十章 两年盟约

　　要知冲出狼群虽然不难，但草原中恶狼的凶狠在于，遇到猎物便会穷日累夜、永无休止的追逐，特别是岳飞和合不勒在逃走时和狼群结下了血仇。几人不敢停留，也不敢歇息，不顾性命的奋力奔跑。

　　奔腾和沸点都是万中无一的战马，不用催打，竟自奔跑。合不勒的马虽然神骏，耐力强劲，但本就长途跋涉的奔逃，已经疲劳不堪，背了这父子二人没日没夜逃亡一夜，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其时已是午时，马累人疲乏，几人料得差不多脱离险境，下马喝水，生火煮食，让马儿自由吃草。

　　折腾了一夜，几人疲惫不堪，但合不勒道：“咱们是饿狼口中的食物，饿狼追逐猎物不休息不睡觉，如果狼群赶了上来，咱们长了翅膀才能躲过狼群。加把劲回到乞颜部就安全了，我们草原的儿郎在也速该的年纪，就能搏杀叼走羊羔的饿狼。”

　　赵嬛嬛和岳飞对这个蒙古乞颜部大汗说的话深信不疑，暗自祈祷能够赶快到乞颜部落，英勇的蒙古战士所向披靡，饿狼不敢到牧人聚集的地方。

　　合不勒咬着牙扯下身上的衣服包扎腿上的伤口，赵嬛嬛这才发现他腿上血肉模糊都是狼的抓痕，大声道：“你先停手，就这样包扎血仍然止不住，一上马伤口就会裂开。”

　　她拿着药粉对着合不勒道：“撕开裤腿，涂药！”

　　合不勒半信半疑的看着她，还是照赵嬛嬛说的撕开裤腿，任由赵嬛嬛把药粉倒在伤口处，狼咬的伤口深，合不勒在马上自己粗粗的包扎一下，剧烈的运动仍然渗血，两条腿上都是狼的抓痕，血肉模糊，也难为他忍受了一夜到现在还一声不吭。

　　“还好带了些药，不然你这条腿算是废了。”赵嬛嬛帮他上好药，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给他包扎好大的伤口，抬眼道：“小的抓痕都上了药，回部落再好好处理。”

　　合不勒眯缝着眼，眼里迸着精光，“哈哈”笑道：“先前岳英雄救我儿性命，今日赵姑娘又帮我疗伤，这份恩情，合不勒一定会报答。”

　　岳飞正色道：“我们习武之人，在危机之时自当互相帮助，岂有自行逃走之理？”

　　蒙古人此时保留着淳朴之风，受人恩惠，必定要有所回报，而且他们敬重英雄，更敬重讲义气的人。岳飞在危机之时对合不勒不离不弃，相当于救了他和儿子的性命，他费心费力也要扯平这恩情。合不勒把手附在胸前，这是蒙古人对天起誓的手势，说道：“我愿与岳英雄结为安答，就是你们汉人说的结拜为兄弟，如何？”

　　赵嬛嬛拿着药瓶站在原地，看了眼岳飞，蒙古人这么豪爽，说结义就结义，思维跳跃性这么大。在蒙古人的地头，和这个合不勒大汗结拜好处还是很多的，就怕岳飞那个死脑筋当了真就麻烦了。蒙古人的安答是用来出卖的呀，铁木真和札木合也是安答，最后还是拼得你死我活。她转过身对着岳飞死命的眨眼睛和微微的点头。

　　岳飞莫名其妙的看着眨眼得快要抽筋的赵嬛嬛，笑容内敛含蓄，微微抬高唇角：“此等小事，何足挂齿，大汗无需放在心上。”

　　合不勒面色一沉，只听岳飞又道：“承蒙大汗看得起，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便拜了下去。

　　合不勒心下甚喜，急忙起身还礼，岳飞一把拖住他，笑道：“哥哥腿伤不便，就不要多礼。”

　　合不勒双手按在岳飞肩上，用力拍了拍，大声道：“小伤。”

　　两人当下向天拜了八拜，结为安达。蒙古人结安答要互赠礼物，合不勒把腰间染血的金带送与岳飞，神色郑重：“兄弟，我们以后相亲相爱，永远都是一家人。他日我的马鞭挥遍整个草原，我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

　　合不勒生性豁达豪迈，是条好汉子，说得又情真意切，岳飞眼眶发红，取下腰间的匕首，恭敬的递上：“哥哥，这把匕首陪伴小弟多年，今日送给哥哥，我们从此福祸与共。”

　　合不勒看他誓言甚重，那匕首削铁如泥，甚为欢喜，珍重的把匕首放入怀中。

　　合不勒知道两人要从西夏返宋，提议先摆脱群狼，回到乞颜部落，再派人护送他们到西夏。赵嬛嬛和岳飞合计之下，欣然同意。

　　合不勒对这一带地势甚熟，仓皇奔逃也不会迷路。这两日几人休息甚少，也速该年幼，他在马上时常昏昏沉沉。到了第三日，赵嬛嬛开始焦急起来，再这样没日没夜的走下去，不要说人，就是马儿也受不了。

　　合不勒连打手势，说道：“离部落已近。”只见远处黑压压的蒙古包。

　　果然再行半日，乞颜部到了，太阳西斜，昏黄的阳光笼罩着大草原，高亢悦耳的歌谣远远的传来，马群、羊群、牛群，黑的、黄的、白的点缀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草浪中。四处散据着大大小小的蒙古包。

　　合不勒撮唇作哨，也速该顿时精神奕奕，兴奋的跳下马，连声叫唤，往前奔去。蒙古包中便有人迎了出来。

　　乞颜部的驻地那就是本部族的牧人们的居处、集市，最中央最豪华的是合不勒汗的住所。说是豪华，也只是比周围的蒙古包大了一号，此时的蒙古人过着简单而朴素的游牧生活，随着草地的肥美迁徙，没有固定的居所，但有野心的部落首领希望通过掠夺更多的牧人和牛羊，扩充财富，统一蒙古，合不勒就是其中有野心有能力的大汗之一。

　　蒙古包的帘儿掀开，一个身穿蒙古袍的女人飞快的跑过来，抱住了奔跑过去的也速该，许久才放下。合不勒领着岳飞和赵嬛嬛大踏步的走过去，那女子眼泛盈盈泪光，合不勒哈哈一笑，上前搂住她。

　　夜幕降临了，草原上的人们却没有过早地进入梦乡，部落中的长老和牧民得知塔塔尔部的强盗行径，部落十多名最英勇的战士因此而丧生，大汗也差点不能生还，群情激愤，大声鼓噪起来要找塔塔尔部复仇。牧民本就是天生的战士，他们的仁慈只是对友好的客人，对待部族的敌人，他们杀起人来，绝不会比用锋利的牛刀屠宰一头牛羊慢上半分。

　　赵嬛嬛和岳飞作为客人，不便参与他们部落内部事务的讨论，便退出营帐。

　　星光在草原上升起，灯笼火把亮如白昼，灯光和星光交相辉映，女人们在补兽皮、生火做饭，熊熊的烈火上烤着焦黄发亮的全羊，一片浓郁的肉香飘荡在半空，小孩子围着火堆嬉戏玩耍，一片祥和温馨。

　　赵嬛嬛嘴角噙着微笑，看着追逐着的带着小巧而鲜艳的呢帽，梳着小辫的蒙古小姑娘，对岳飞道：“草原真是一片乐土，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岳飞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气朗神清，目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微笑，道：“他们唱歌跳舞，过的多么的幸福，偏有塔塔尔部要夺取这一切的宁静。和金狗一样，狼子野心，我他日必驱逐金狗，收复燕云，还我大宋锦绣河山。”他言语铮铮，目中灼然一闪而过。

　　赵嬛嬛的心飘向了千里之外，淡淡道：“不知李大哥、齐儿还有小铁是否已经平安到临安。”

　　岳飞看着她憔悴的容颜，心疼的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抬起的手无言的放下，涩然道：“李兄的本事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一定可以带着小皇子平安到达。”

　　赵嬛嬛好奇的看着他，“咦，你怎么知晓？”

　　岳飞笑而不答，赵嬛嬛看着他在夜色中笑得明媚灿然的脸庞，只觉得这家伙怎么这么欠扁，和李流云一样的德行。

　　“你怎么会答应和他结为兄弟？”赵嬛嬛还是弄不明白岳飞在想什么，照道理说他是个很正直的人，不会像她那样有些歪门邪道的想法。

　　岳飞抬眸一笑：“合不勒大哥豪迈豁达，和他结为兄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你滑头！”赵嬛嬛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狡猾的神采，会心一笑，紧张的神经煞那间松弛，笑吟吟道：“你可有想法？”

　　岳飞黑色瞳孔沉静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淡然道：“没有。多一个朋友有益无害，何况合不勒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兄弟。”

　　赵嬛嬛认真的看了岳飞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发现什么，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有些失望，更多是欣慰，岳飞是一个心胸开阔，做事坦荡的人。她眨了眨眼，表情中更多的复杂，忽然间，她微笑道：“我有个想法。”

　　

　　次日一大早，赵嬛嬛和岳飞向合不勒辞行，怕时日耽搁，完颜斡离挡住去路，无法返宋。

　　合不勒头天晚上已经命人备好马匹、帐幕、干粮等物，他拉着岳飞的手道：“兄弟，哥哥要准备和塔塔尔部血战到底，不能送你们。我派巴音带你们走出大草原，他南来北往会说汉语和女真话，定会将你们安全带到西夏，这一路可要小心啊！”

　　岳飞笑道：“塔塔尔部敢偷袭大哥，自然是有完全准备，大哥如果贸贸然的前去攻打，他们以逸待劳，大哥不免吃亏，大哥且听我一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急于找塔塔尔部，等到他们放松警惕之时方是最好时机。”

　　合不勒扯扯胡子道；“那我这口气怎么咽得下？怎么对得起为我和也速该牺牲的儿郎？”

　　赵嬛嬛走上前，贼兮兮的看了眼四周，小声道：“那你想不想整个蒙古都是你的牧场？做所有部落的大汗？”

　　合不勒眼睛一亮，他本就有统一蒙古的雄才大略，和岳飞结拜一是有感于他的恩情，二是揣测他二人来历不凡，拉拢人心。他侧着脸，问道：“姑娘说来听听。”满脸的好奇。

　　赵嬛嬛微微一笑道：“和大宋结盟，你一定可以做全草原的大汗。”

　　“大宋？”合不勒摇着头道：“兄弟，你我相识相交，又结为安答。但我说的话你不要不爱听，你们汉人就像巢穴的黄羊软弱无能，连皇帝都被金人捉去，我和汉人结盟，金人明日就会派兵前来，我部落哪有容身之地。如果汉人都是兄弟你这样的雄鹰，那我自然愿意和大宋结盟，草原的青狼不会和羊结为安达。”

　　岳飞正待出声，赵嬛嬛却抢先道：“大汗之言甚是，狼与羊之间，根本没有结盟的可能；只有狼与狼之间，才有携手结盟的可能。我大宋在两年内必定崛起，今日我愿和大汗约定，两年内若我大宋能收复燕云十六州，那大汗可愿意与我结为兄弟之邦？”

　　合不勒眼珠一转，正色道：“若你们汉人真的两年内收复燕云，那结盟又有何不可？”

　　赵嬛嬛唇边带笑，漆黑眸子转动，狡黠的道：“我也有条件，两年内大汗如果不能让草原各部俯首称臣，那此结盟也是不作数的，我要的也是草原最凶猛的狼，不是稚嫩的羊羔。”

　　合不勒沉默良久，方答道：“你是何人？你能替代大宋和我结盟？”

　　“那又有何不可？你不用管我是谁？两年后以金带为盟约的信物，希望大汗记得今日之约。”赵嬛嬛嫣然一笑，丽若朝霞。心底盘算和蒙古人结盟，无疑与与虎谋皮,草原的饿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噬，我岂能真与你结盟，反转枪口又不只是铁木真的专利，到时候直接把铁木真扼杀在母亲的肚子里，就万事无忧，这个念头她可不敢告诉岳飞。

　　合不勒猜不透赵嬛嬛的身份，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虽是女流，但每做一事，每说句话，都从容淡定，就算是狼来之时，也只是惊慌片刻，便神态自若，和岳飞一样都是难得睿智勇敢之人，显见不是平常人，不过一个女子的话他始终不敢全信，他脸色阴晴不定，下不了决心。

　　在前夜赵嬛嬛和岳飞都已合计周全，这时轮到岳飞出场，他朗声道：“大哥，你别看我大宋之前被金狗所辱，但如今，像我这样的男儿整个大宋比比皆是，无论身份贵贱，每时每刻都想着保家卫国，驱除外侮，而今我主英明，已足伐敌之谋，勤王之师日集，中原可复是指日可待，两年之期只长不短。哥哥可信我？”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他英俊的面庞沐浴在初起的朝阳中，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合不勒心头一热，建功立业的雄心在嗓子眼快要迸发，他豪迈道：“兄弟一片赤诚之心，哥哥更不会退缩，你我兄弟二人携手，一起建立千万世的奇功。二年之约，哥哥应了！”

　　三人并肩而立，击掌为盟。

　　巴音在前面一马当先，岳飞向合不勒抱拳告辞，翻身上马，和赵嬛嬛并肩，慢慢东行。
　　合不勒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思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