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19、第十八章 律信家事

　　不知道金国是否每个地方夜晚都是同样的冷寂。

　　赵嬛嬛半卧在床上，抿着嘴，享受着久违的独自一个房间的感觉。即使这个房间只有一张木床，一个大柜子，但是能够舒服的躺在床上，有被子盖，这种感觉比起流途中，简直是天差地别，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希冀时间就此停驻在这一刻，如此安宁。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有点发霉的味道，可那么厚实，那么暖和。

　　一进城律信就带着赵嬛嬛到了这里，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在市集中。看来律信很懂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两人刚进门，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扑将过来，吓了赵嬛嬛一跳，还以为是刺客。他欢喜的抱住律信，蹦蹦跳跳的不停的说话。看他长的浓眉大眼、粗粗壮壮的，说起话来根本就是缺心眼儿。

　　律信和他玩了好一阵子，差点忘了还有赵嬛嬛这个人。等到天快黑了，律信才省的还有一大活人没安排呢。赵嬛嬛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笑着打趣道：“老爷子，我看你见这小子比见到儿子还高兴。”说完感觉有点不妥，也不知道老爷子当初那儿子死了没，这样说不是惹他难受么。

　　律信嘿嘿干笑一声，摸了摸伏在膝盖上的大小子的头发，道：“丫头啊，他，我儿子小铁。”眼神中流露出慈爱。

　　赵嬛嬛感到诧异，试探着问道：“小铁的脑子。”就没继续问下去了。

　　律信点点头，黯然道：“当年我判罪流放前把他托付给一个亲戚，没想到他们接受小铁只是贪图我家的药铺。恩公免了我的流放还让我当了军医官，等我可以自由进出军营回家时，小铁就这个样子了。”

　　律信老泪纵横，继续道：“他们对小铁就像使童工一般，不是打就是骂。小铁五岁时，那家的坏种把他推了下河，救起来时就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我回家他已经12岁了，我气不过，和他们辩驳，他们不但把我父子赶出来，还要报官治我罪。”

　　赵嬛嬛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爷子也是可怜人，问道：“那后来呢，您就带着小铁独自过活了。那家人真的报官了？这官字两个口，有理说不清啊。不过您老好歹也是军医官，至少也能那个官官相护。”

　　赵嬛嬛见气氛有些沉闷，嘻嘻一笑。

　　律信说的咬牙切齿：“我一个小小军医官，还是曾经的囚徒。他是我岳丈的侄儿，还是金国人，金国人总是护着金国人的。”

　　律信眉头稍稍舒开，“还好恩公相助，帮我夺回药铺。我就独自带着小铁生活。”

　　瞧律信阴狠的神情，那家人的下场也不会很好。赵嬛嬛乖巧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抚平小铁的衣角，问道：“老爷子，您老是在外面奔波，谁在照顾小铁呢？”

　　律信笑道：“小铁这孩子很乖，头脑不清楚，还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在后院种了点菜，自己会做饭吃。”

　　听到做饭吃，小铁猛的抬起头，大声嚷嚷：“爹爹，我要吃饭，和爹爹吃饭。呵呵。”

　　转头看着赵嬛嬛，又是嘿嘿一笑，道：“弟弟，一起吃饭，嘿嘿。”

　　赵嬛嬛忍俊不禁，笑道：“小铁叫我姐姐，我不是弟弟，是小姐姐。”小铁的眼神像初生的婴儿一般纯净，嘟囔着：“明明是弟弟，怎么会是姐姐。”也不反驳，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律信正色道：“丫头，在这里就把面具摘掉，还是着男装方便些，也不易被人发现，你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让小铁叫你弟弟。”

　　赵嬛嬛听话的点头答应了，道：“我听你的，但是小顺子是宋国的太监，能长期住在这里吗？”

　　律信道：“这段日子，军营只留小部分驻扎，我也长期在家。至于小顺子，你也不必挂心。”

　　赵嬛嬛料到律信必有主意搞定这事，无非就是牺牲个把人。每天见到无数的人死去，自己的心越来越硬，听到这些已没有半点内疚之感了。

　　晚饭后，律信把面具和那套太监袍放到包袱里就出门了，家里剩下赵嬛嬛和小铁两人。

　　到这个时代后，每天担惊受怕，好容易有一丝家的感觉。赵嬛嬛舒服的坐在椅子上，端杯茶细细品味，茶味清淡，依照律信的品秩和饷银，能有这种茶喝算不错了，怎能和皇宫的贡茶相比。

　　看到赵嬛嬛喝茶很是惬意，小铁凑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见赵嬛嬛依旧笑容满面，心生亲近之意，搬个板凳坐在她旁边，道：“弟弟，这茶爹爹经常喝。爹爹走后，我从来都没喝过。”

　　半天的接触，赵嬛嬛知他只是智力障碍，二十岁的小伙子只有六、七岁孩童的智商，但是心底善良，平日又没人和他接触，特别渴望和人交谈。吃饭时和他随意聊几句，他都会呵呵笑上半天。
　　赵嬛嬛笑道：“小铁和爹爹搬到这里多久了？”

　　小铁歪着脑袋，扳指头数了半天，开心的道：“一年，两年，三年。爹爹对小铁可好了，经常买好吃的给小铁。”

　　赵嬛嬛见他答非所问，也不生气，继续问道：“就小铁和爹爹两个住这里吗？有没有人过来陪小铁玩呢？”

　　小铁摇摇头，很不开心的说：“爹爹一出去，就只有小铁一个人。哦，隔壁的婆婆会买肉给小铁。现在好了，有弟弟陪小铁玩了。”说完高兴的拍拍手，拉着赵嬛嬛的手。

　　赵嬛嬛被他逗的哭笑不得，从小铁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律信这么疼儿子，放心让自己和他儿子待在一起，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转念一想，即使自己安坏心眼，这周围都是金人，一出去就会被抓住。还不如先在这里好好谋划，熟悉环境再做打算。料来律信也不会把自己交给金人了。

　　古人晚上没有娱乐活动，辰时就准备安寝了。

　　赵嬛嬛和小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小铁就嚷着很困睡觉去了。赵嬛嬛坐在床上毫无睡意。烛光投影在墙上，风吹过，烛影左右摇晃。离开军营，每日提醒吊胆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一个念头窜进脑海，老爷子该不会要我当他傻儿子的老婆吧。

　　赵嬛嬛顿时有些心慌，不是，应该不是。她稳住心神，要给傻儿子找老婆，依照老爷子深不可测的背景，找个乡下姑娘容易的很，还能把小铁照顾周全。我这个大宋帝姬，烫山芋一般，谁帮忙谁倒霉。

　　她眯着眼睛，老爷子的恩公势力不小哦，朝中的大官？皇子？图谋无非是宫廷阴谋，上演九龙夺嫡的现实版宫廷大剧。我这颗棋子也身在局中么？赵嬛嬛一阵心烦，趁老爷子不在，偷两张人皮面具跑路。流途中十几日的尝试，赵嬛嬛确信自己不可能在短短数日间做出这么精妙绝伦的面具，现在的想法就是把老爷子的宝贝偷拿在手，那逃跑成功就是指日可待了。

　　逃跑后，去江南，在百年间那里还不会被金军占领，就是日后的蒙古铁骑，所向披靡也与己无关。一杯黄土，自己的人生该走到尽头。

　　迷迷糊糊赵嬛嬛睡着了，安安稳稳睡得非常香甜，她梦到哥哥像个天使在空中招手：“苏苏，哥哥不能照顾你了。”云笙穿着白西装，绅士般挽着一个美丽的穿着婚纱的女人，但那不是自己，她声嘶力竭的呼唤云笙，云笙撇下那女人冲她跑过来，两人伸出手，快要抱到一起的时候，却发现前面有堵玻璃，怎么都砸不烂，绕不过去。赵嬛嬛急的哭了起来，拼命的砸，疼痛之感让她从梦魇中醒来，眼泪浸湿了床单。

　　赵嬛嬛低声安慰自己：没事，只是个梦而已。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每日看看医书，和小铁聊天，趁老爷子不在的时候，整个院子乱穿，每间屋里细细搜索。赵嬛嬛待得都要发霉了，律信好似很忙，老是早出晚归，也不吩咐赵嬛嬛做事情。只是让她谨慎些，不要出门。

　　这日，律信鬼鬼祟祟溜进院子，神秘兮兮的对赵嬛嬛道：“丫头，外面有人一直在监视咱们。”

　　赵嬛嬛顿时紧张起来。律信严肃道：“马上就搬走。这些人来者不善，之前我就觉得有人盯着这院儿，今日有些反常，他们都明目张胆了，看来晚上就会行动。”

　　赵嬛嬛眼珠一转，道：“好，我们留个空院子给他们，唱个空城计。”

　　院子里没什么重要物事，收拾好日常物事，一人一个包袱就妥当了。

　　如赵嬛嬛所愿，律信给了她一张人皮面具，打扮出来活脱脱的半大小子，每天街上都能看到好多个这样的小子。赵嬛嬛心中满意至极，带着小铁，三人趁着天麻麻黑从后院悄悄溜走了。远远看到拐角处几个家伙盯着小院，没人注意到夜色中行色匆匆的三人。

作者有话说

　　表要霸王我呀，我又冷却了，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