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俗世情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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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信果然不简单，他带两人在夜色下的上京城中七拐八弯，三人到了个小巷子，黑洞洞的巷子深不见底，律信熟门熟路，走到一扇门前，向后招招手，赵嬛嬛拉着小铁一步步跟了上去。
夜，很静。院落极大，空荡荡的没堆杂物。阁楼的灯光洒落的院中，一个高瘦的蓝衣人悄没声息的走过来，动作轻巧，倒像是练过武功。赵嬛嬛心下一动，老爷子怕是要安排些什么了，下意识握着小铁的手紧上几分。
蓝衣人走到跟前，目中闪动狡黠的光芒，缓缓道：“夫人来了一阵子。”
律信脸色微微一变，目光望向阁楼，忽而轻轻笑道：“那我先去见夫人。你安排他们住下。”
蓝衣人点点头，不发一言引着赵嬛嬛和小铁走进院子深处，拐了个弯，幽漆狭窄的回廊尽头朱漆小门紧闭。小铁不住的回头望着律信，赵嬛嬛轻轻道：“小铁，弟弟在，没事。”
赵嬛嬛手心冒出密密的汗，待进了小门，眼前豁然开朗。精巧的院落，四合院般布置，阁楼灯火通明，风光错落有致。
四下安静，蓝衣人安排赵嬛嬛和小铁各一房间，交代了句：“别到处乱跑！”转身离开了。
赵嬛嬛怀疑这可能是律信的一个秘密窝点，后悔前几日在那老房子没逃跑，这边看似松散，但高贵的府邸，周围肃瑟的气氛，一看就是把控严密的。
赵嬛嬛放下包袱，检查下门窗，这才发现这间卧房比之前那间大上一倍，精美的陈设，干净整齐的布置，给人赏心悦目之感，这府里的主人非富即贵。
“砰砰砰！”静寂的夜里急促的敲门声让人心随着这声音上下起伏。
“弟弟，弟弟。”赵嬛嬛拉开门闩，小铁扭扭捏捏的站在门口，唯唯诺诺道：“我一个人怕，爹爹还没回来。”笑着时露出一口白牙。
赵嬛嬛嘿的一笑，把小铁拉进来，掩上门。
小铁局促的站着，赵嬛嬛欣然道：“小铁就在这里等爹爹吧。”拉着小铁坐下。
门前黑影闪过。
赵嬛嬛有些惊觉，对着小铁“嘘”了一声，掠到门边，动作轻盈恰似只灵巧的小猫，，从门缝中向外看去，风吹花动，一个人也没有。
赵嬛嬛示意小铁坐下，轻轻对小铁说：“小铁，爹爹马上就来了。”说完向外努努嘴，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外面有人和我们躲猫猫，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好不好。”又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
小铁兴奋的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坐着。
等了许久，赵嬛嬛坐的腰酸脖子疼，小铁像个化石般靠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赵嬛嬛近到跟前，他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神色。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律信走了进来，他见小铁熟睡，轻手轻脚抱起床上的薄被盖在小铁身上。冲着赵嬛嬛一点头，赵嬛嬛明白他肯定有话要说，跟在律信身后。
律信带着赵嬛嬛到了旁边的房间，小铁的包袱完好无暇的放在床上。赵嬛嬛顺手带上门，回过头，律信一脸沉静，赵嬛嬛在旁边的椅子随意坐下，静候律信下话。
律信谓然一叹，悠悠道：“丫头，这里是恩公的别院。”
赵嬛嬛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律信，律信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这是一个赌局，我自己设的赌局。小铁从小没爹没娘照顾，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本来想给他找个纯良的媳妇，但是人心难测，最毒妇人心。”
律信蹙起眉头说的甚是苦涩，想到和人偷情的老婆，即使过了二十年，当年的屈辱和心痛仍然历历在目。他收敛心神，道：“我百年之后，小铁孤苦无依。就是恩公也不一定会照料他周全。”
赵嬛嬛问道：“老爷子可是要我照料小铁，嬛嬛也是女人，老爷子如何敢信？”
律信眸中精光一现，道：“不错，我正是此意。你本性纯良，行事懂得变通。虽是女子，但也算是我弟子。”
赵嬛嬛惊疑未定，却听律信道：“我对你有恩，你是有恩必报之人，就看你对安平的情意可见一斑。夫妇之情变之如褴褛衫可弃之，兄妹之谊如手足必珍之，师徒之情如海洋你终身难报之。你愿意一生一世照顾小铁吗？待他如亲身手足，不离不弃。”
律信这一番话说得直白爽快，并无半点拐弯抹角。
赵嬛嬛沉吟片刻，虽然律信有私心，但他的确救了自己，这恩不得不报。赵嬛嬛郑重的点头道：“老爷子，我定会把小铁当做最亲的大哥，终身照顾他，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苦了他。”
律信看着赵嬛嬛的眼睛，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赵嬛嬛微笑的回应，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和信任。
律信动容道：“丫头，你不怪我。”
赵嬛嬛含笑的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只记得老爷子对我的好，老爷子救我如同再造，老爷子教我情同恩师。”
律信温煦一笑，起身整了整衣袖，对赵嬛嬛道：“跟我到里间。”
这房子重门叠户，套着间小耳房。小房间布置简单，墙上燃着两根蜡烛，一个书桌，两把椅子。
律信整个人浸在昏黄的烛光中，落寞的神色好似老了好几岁。
赵嬛嬛询问道：“老爷子，是否有难言之隐，还是您的恩公让您做些为难艰险之事？”
律信道：“之前你曾想拜我为师，我不曾答应。你知道为何？”
赵嬛嬛沉默不语，心道还不是考察我是否够资格。
律信沉声道：“你也猜到了，为了小铁，我不得不谨慎，如果你不能做到心狠，不能很快的适应，我怎能放心把小铁交给你。你的医术本就不错，虽和我擅长各有不同，但大同小异。我再悉心点拨，你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眼下时间不多了，我也不能再教导于你。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过两日你带着小铁离开上京，回宋国去。我的家乡在钱塘，你和小铁可以在那边生活，如今金国断无可能再伐南，在那边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听到可以离开金国，赵嬛嬛非但没有意料中的开心，反倒心头沉甸甸的。她盈盈跪下，情真意切道：“其实利用也好，报恩也好。老爷子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了，何不我们一起离开金国去江南，一家人好好的生活。”顿了下，朗声道：“不知嬛嬛是否有福气拜老爷子为干爹？”
律信被赵嬛嬛这一问搞懵了，只是道：“我孤苦一生，哪有福气认你为女儿啊！”
赵嬛嬛双眸如水，笑着道：“干爹在上，请受嬛嬛一拜！”说完恭恭敬敬连磕三个响头。
律信连忙扶起赵嬛嬛，声音哽咽道：“好丫头。”背过脸去擦掉眼角一滴浊泪，精神大振，大笑道：“好女儿。”搂住赵嬛嬛肩头，低声道：“其实我是不放心你的，多年来我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本来在启程时我会给你服一颗清明丹，没想到你是真心实意对我和小铁。还挂念要服侍我老头子。我卢信到老了还能有你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儿，上天的确待我不薄。”
赵嬛嬛心下犹自胆寒，幸好自己一片至诚，不然被算计了也不知原因。她垂首低声道：“干爹，我知道你舍弃不了恩公的情意，但是多年的谋划也抵过了当年之情。为了小铁，您和我们一起走吧。”
律信摇摇头，道：“有你照顾小铁，我很是放心。恩公的情意我此生难报，就算赔上性命又何足挂齿。”说得豪气万丈。
律信又附在赵嬛嬛耳边道：“这本医书你今晚记熟，滚瓜烂熟后拿烛火烧了不留一点痕迹。我再找机会带你和小铁出去。”从衣袖中塞了本薄薄的小书到赵嬛嬛手中，又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珍重的说道：“这里面的药丸是我精心配置，用法和配方书中都有。”重重的按了按赵嬛嬛的手。
赵嬛嬛听得律信类似托孤的话语，知劝他没用，挤出一丝笑容，道：“干爹，那您要照顾好自己，我和小铁在钱塘等您。”说话间心发酸起来。
律信神情稍显疲倦，缓声道：“安平在国相府中，我知道你想救她。不过凡事量力而行，这事你就不用考虑了。”
他嘴角浮起笑容道：“你今晚住这间，我到那间陪小铁。明日我会把计划细细道给你听。”说罢走出房去，只听得门关上的声音。
赵嬛嬛心头不觉一阵怔忡，快步出去拴好房门，走回里间，展开袖中的小书，熟悉的感觉，仿若坐在百草堂翻阅爷爷珍藏的医书。薄薄的小书汇聚了律信半生的心血，赵嬛嬛默念一遍，隐隐想到了很多医术的至理，心中狂喜。当下全神贯注，约莫寅时才记得完全。待到背诵三遍再无错漏之时，依律信之言把小册子放在杯中点燃烧掉，又用茶水浸泡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俗世情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