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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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嬛嬛怔怔的带着些恍惚，焦灼的无奈和胆战心惊的等待中，完颜宗翰带着木良走了进来。
完颜宗翰脸色沉沉发青，目光定定落在躺在草堆的那女子身上，徐徐问道：“为何如此？”
律信赶忙上前行了礼，不慌不忙道：“启禀国师，这位帝姬身染恶疾，属下学医未精，无能为力。并且，这种症状极易传染，如果扩散开来，整个军营都会被感染，到时~”
律信见完颜宗翰脸色不郁，停顿下来。
完颜宗翰眯缝着着眼，不露声色道：“到时会如何？说！”
律信只得唯唯诺诺低声言道：“鸡犬不留，人畜无存。”
木良倒吸了口冷气，正欲进言，只听完颜宗翰冷笑了声，他吓的退回原地，一声也不敢吭。
营帘卷开，两个身着皂色棉袍的金人急匆匆的走进来，带着股冷冽的空气，赵嬛嬛一直昏沉沉的头脑被凉风一吹，清醒了许多，但仍然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又引得完颜宗翰的注意。
这两人四十多岁年纪，比起一般的金兵，身材单薄，闻到他们身上浓浓的药草味，还有背着的药箱，赵嬛嬛顿时明白这是完颜宗翰叫来的军医官，他并不相信律信的话，还是他一贯多疑，凡事都要确认。
他们进来后忙给完颜宗翰行礼，便垂首站在他两旁。
完颜宗翰微微闭着眼，过了良久开口道：“这个女人身患何疾？”
听得国师吩咐，两人忙不迭的颔首称是，一同上前检查。
赵嬛嬛心砰砰直跳，生怕医师发现不妥。但老爷子医术高明，岂会与人留下把柄。偷眼看律信，见他镇定自若，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放下了一半的心，那就是所有的事情已然没有破绽。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完颜宗翰狡诈如狐，如若他怀疑到了我，那这副女儿身自是掩盖不了的，为何这点老爷子没安排好。她虽有疑问，却不敢表露脸上，装的平静如昔，实则心潮涌动。
两个医师检查的极是认真，国师在旁监工，谁也不敢落得个懈怠无用的风评，况且还很有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他俩表情凝重，暗自思忖这天花怎能有救，国师这难题也太考究了。律医师本就是医术最为高明的，他的诊治岂会出错。无奈之下，声音颤抖的回话：“这名女子所患天花，病症潜伏数日，今日由于风寒引发所有隐疾并发。看她目前四肢和颈部红疹，已是时日不久了。而此名女子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被传染，只有一一检查后，才能判断。如若被传染，依属下所见，应当隔离；如若不治，应当火化！”
两人互视一眼，双双跪倒在完颜宗翰面前。
完颜宗翰神色复杂，眉眼间的锋芒犀利如剑芒闪烁，仿佛在思索什么。沉默半晌，目光良久停留在地上躺着的女子身上，有些不舍，又有些失望，一丝淡淡的笑容悄无声息的从唇角蔓延开来，转而变得肃瑟和苍凉。
安平帝姬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在这安静得有些可怕的环境很是突兀。赵嬛嬛心急如焚，想提醒她，众目睽睽之下苦无良策。
完颜宗翰望了她半晌，冷眼道：“为何哭泣？”眸光转换间神色变幻莫测。
安平愣了一下，骤然疯魔了般扑到完颜宗翰身上，还未等她近身，木良一把拧住她的脖子，安平病中无力，全身软软的耷拉着，似秋风中败落的花朵，两颊滚烫，残留着颓败的痕迹，爆发出一声激烈的悲鸣：“不要烧了我姐姐，你们放过她，放过她！”她一直喊着，越来越小，近乎喃喃自语。
赵嬛嬛泫然含泪，没想过在性命攸关之时，除了云笙和哥哥之外，还有人会真心诚意，不顾生死对待自己。打定主意，如果完颜宗翰要治安平的罪，那她一定挺身而出，就算有多悲惨的后果也不想计较，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平死在自己面前。一时热血沸腾，脚也虚浮起来，强逼自己纹丝不动。
律信不停向赵嬛嬛使眼色，见她无动于衷，但眼神却越来越激动，如同要沁出血来。不动声色的移过去，肥大的袖子遮住右手像老虎钳般捏住她的手腕。
赵嬛嬛不以为意，嘴角逸出一丝嘲讽。
完颜宗翰蓝色的眸子颜色越发深邃，仿佛看到安平心底，牢牢盯住她道：“你不怕死？”
安平不停叫道：“放过她，放过她。”声音嘶哑呜咽不清。
完颜宗翰未吩咐，无人敢动，想起在南岳殿中发生的一切，赵嬛嬛不禁骇然，这男人喜怒无常，变化多端，怎知他会做出何种决定。
完颜宗翰一摆手，对木良说道：“放开她吧。”面上现出落寞的笑容。
又吩咐律信道：“照规矩办吧。”说完已有些疲倦，带着木良离开。
三个医师小心翼翼陪笑，躬身诺诺相送，见完颜宗翰走出营帐才直起身来。律信笑着对其中一个圆脸医师道：“古那末，你看这事儿？”带着些探询的味道。
古那末笑的像个弥勒佛样，圆圆的脸油光水滑，“老哥，我们一向都为你马首是瞻啊。这女人立马得烧了，这种病传染开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对吧，苏鲁。”
苏鲁嘿嘿两声，就算作答了。律信眨了眨眼睛，三人很是默契的颔首微笑。
赵嬛嬛上上下下瞧了古那末几眼，怀疑他也是律信的人，看到苏鲁此番也是狼狈为奸的样子，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步步惊心，四周皆是险境，轻灵的步子变得沉重，余悸过后神情并不轻松，像被一团棉花塞住口鼻，端的呼不出气来，心中惴惴不安。
律信瞥了她一眼，厉声道：“小顺子，还不快把这位帝姬扶去躺好。马上要给这间屋子的所有人做检查，你还愣着。”转过头对着古那末道：“这小太监，越来越没眼力劲了。”
古那末笑嘻嘻的劝道：“我那个小喜子更是差劲呢，让他熬药，药没熬好，火都给弄熄了。要不咱俩换换，让小顺子跟我。”
律信神色笃定，一字字缓缓道：“你倒是精明的很，看小顺子能帮忙就打他的主意。想都别想。”
古那末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赵嬛嬛见古那末看过来，慌忙把安平帝姬安顿好，给律信打下手开始检查屋内众帝姬。瞧着律信装模作样的检查的很是认真，赵嬛嬛苦叹一声，黯然无语。想到那个装作她的女子马上就要被火化，律信的手段果然高明，那女子虽不是天花，但表面症状几乎一样，估计不错应是中了毒，到现在也是无药可救了。
随着完颜宗翰走出门去的瞬间，赵嬛嬛想挺身救出安平的心就放了下去，到此时，早已麻木了，虽是可怜那女子，但明知无能为力，也不再想找律信求情。原来心狠也是会习惯的，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了，苦笑如裂痕般印刻在脸上。她默默的跟在律信身后，机械的听从律信的吩咐。
该火化的火化了，该消失的也消失了。报到完颜宗翰那里就是托大金皇帝的洪福，无人传染上恶疾，军营一切安好。
天气晴朗几日，道路的泥泞清除干净，可以继续行进，赶往金上京了，金国的子民都翘首以盼凯旋而归的将士，押送归来的宋国俘虏和金银财帛则是近日里朝臣和市井之人不绝于口的谈资。
完颜宗翰斜睨着随手放在一旁的刚送到的密报，正身端坐，垂下眼脸，琢磨密报中每一句话，之前没有把完颜斡离除掉是有点追悔莫及了，现在他羽翼渐丰，加上得宠的串珠夫人时常在皇帝身边枕旁风吹吹，朝中形势已然不稳了。粘罕这个蠢货，扶不起的阿斗，成天醉生梦死，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看来必须提早回上京做布置了，希望还来得及。
完颜宗翰握紧手指，叫来木良道：“我要提前回上京，大皇子那边你盯紧了。还有律信，你的人要随时传消息过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木良眸光一亮，敛着手道：“遵命。但是国师，这几日来，律医师那边并无动静，难道他有何不妥？”
完颜宗翰面上波澜不惊，冷冷道：“继续跟着，他不简单。”一张故作羞涩，又有些倔强的脸闪过眼前，他微微笑着，低低自语道：“你逃不掉的。”
木良疑惑的看着他，也不敢询问，心头泛起了嘀咕。
完颜宗翰斜瞅了他一眼，展颜道：“下去吧。”又像想起什么：“把那天那个哭着求情的小女孩安顿好，到上京后直接送到府里。”
木良屈膝退下，想不通国师这两日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律医师一向循规蹈矩，国师怎么会对他感兴趣。不过国师的话总是没错的，说他有问题就有问题，就算没问题也是有问题。
完颜宗翰想到的那女子每日出入金军营房，宋国俘虏帐篷，饱受着思想的摧残和煎熬，濒临崩溃的边缘。
赵嬛嬛之前和帝姬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在谈论时听到被俘虏的女子悲惨的遭遇，如今可以自由进出营区才发现有些东西说出来的时候是多么苍白无力，亲眼见到才真正让人触目惊心。
每天都有女子死去，有的不堪折磨，自尽身亡，有的全身伤痕累累，浮肿变形，下shen溃烂而死。曾经同居于帝姬营的仪帝姬被粘罕手下大将和舍马玩弄的奄奄一息，送来医治时已是瘦骨嶙峋，毫无人形，没两天就凄惨的死去。
赵嬛嬛特别怕到女俘营，看到那些日以泪洗面的女子，揪心的难受，像根针横亘在胸口，匍一想起便鲜血淋漓，灼灼的滋痛不已。
一次次的合上死者的双眼，一次次哀痛过后，赵嬛嬛的心变得坚韧了许多，不再害怕鲜血，不再害怕面对戚戚然的女俘，心底的柔软被磨平，在时间中沉淀。
律信冷眼相看，很是满意她的变化，每日也是尽量照顾她不和其他人单独在一起，除此之外，律信倒是没有别的古怪了。赵嬛嬛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半个多月了，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只有两人相处时律信慢慢的把一些行医的心得和药方的配置传授于她，赵嬛嬛心事愈深，面上愈是云淡风轻，学的尤为专注，有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律信总是拍手叫绝，两人一到闲暇时就研究改进化尸粉，已是颇具成效了。
只有前去照顾安平的时候，赵嬛嬛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看到安平一天天好起来，心情明朗不少，笑容也多了。
赵嬛嬛暗自盘算：快到上京了，老爷子会想法带着我出军营，猜不到老爷子的真实想法，但是跟在他身边身边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如此心狠手辣，帮我也是有目的的，虽然目前好似风平浪静，慈眉善目的，但是不知道哪天暗刀子就捅过来了。身边暗流涌动，随时都会被淹没了，我得早作准备，上京繁华又人多，等老爷子带着出了军营，想办法逃了吧，最好是能带着安平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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