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燕春》蓁荷

3、第二章 信殇 昨个宴席摆

　　昨个宴席摆得实在晚了些，又加上下午时在园子里同唐允城说话吹了风，沈菀今早起来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头也昏昏沉沉，迟迟不愿起身。她身子素来弱，夜里就怏怏的睡不着，折腾了半夜。那厢服侍着喝了药，好容易勉勉强强睡下了。
　　早有小丫头去报了，唐允城过来时沈菀将将歇下。见她睡熟了，唐允城一时也无话，在床前静静地立了一会，便出门在屋外的长廊下坐了，随手点了根烟。夜深了，想来他也是急着过来，身上还披着白天的西服外套。唐允城素来不是个话多的人，此时烟卷飘散的卷卷薄雾掩去了他的神色，平添了几分不真实。
　　他一直在廊下坐到天微微亮，直到周琛过来请他去城西军营里巡防才起身。周琛瞥了眼一地的烟头，彳亍着像是有话讲，唐允城便抬脚向外走，直到出了沈菀的院子，方才问说：“什么事？”周琛探头往周围瞧了眼，方才压低了声音回说：“昨夜里西北方面兖州、伯考一带忽增了许多兵，徐副官派去探查的人也摸不着头脑，只是推测月内西北恐会有所动作。”
　　闻言，唐允城顿了顿脚，沉声道：“吴广平那个老贼觊觎兖州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许久不收拾他，自然他是有些蠢蠢欲动。”周琛只是跟着点头，并没有做声。唐允城回头看了他一眼，问：“还有旁的事吗？”见问，周琛不敢隐瞒，递给他一封信，低声道：“这是省城给三小姐的，下头的人见出处不是沈家官邸，一时不敢擅专，先交到我这里。您看？”
　　唐允城扫了一眼，隐隐瞥见落款“意卿”二字，接信的手一顿，良久道：“放我这里罢，晚些我亲自给她。”听他这样讲，周琛心下松了口气，道：“今日军中刘、徐两位副官都在，少帅不妨歇一日，巡防的事我安排人去就是了。”唐允城不置可否，道：“你先去忙罢，我晚些过去。”说罢，他顿了顿脚，调转身，走掉了。
　　待他进屋时，沈菀已醒了，正和那厢说话，见他进来，并不意外，只是笑道：“我正觉着有些饿，张罗着要用早饭呢，三哥来的可真是时候。”她讲话语速向来有些快，此刻大抵是因为难受的缘故，说话也慢了些，唐允城挨着她坐下，道：“以为你吃药都吃饱了，不想还要吃饭，可见昨夜病得不重，还有力气笑我。”
　　沈菀笑剜了他一眼，问道：“三哥今儿个不用去陪你那些女朋友么，怎么还有空来我这儿？”
　　听出她语气里的戏谑，唐允城勾了勾唇：“我有话问你。”唐允城难得收起那副纨绔的样子，沈菀晓得他是有正事，便也正了正身，笑道：“什么话这样要紧？我可不晓得胡小姐的生辰八字。”
　　或许没想着她会这样讲，唐允城一怔，少倾，从前襟的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来，轻轻扣在桌上：“你倒提醒了我，今早周琛递给我的，本想晚些带给你，怕你急着要看，就先捎过来了。一时说话，险些又忘了。”
　　沈菀微微探身取过来，乍见信封上的落名，先也是怔了怔，旋即莞尔，是喜不自胜的神色。她把眼瞧了下唐允城，笑道：“总算他还有些良心，是惦着我的。”说罢，她便拆了封，取出信来细细读了，也不顾得唐允城还在。
　　望着她的神色，唐允城浅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过一封信罢了，就值得你这样？来年若是成了亲，还不晓得我这三哥在你心里可还有几分位置。”
　　闻言，沈菀也未抬头，只似不经意的笑着接了句：“我心里可再没旁的人了。”
　　她面上笑意岑岑，唐允城当是玩笑话，便也是笑，望着她道：“我如何不知。”
　　一时沈菀读过信，随手递给那厢，细细嘱咐说：“搁到柜子顶上那个碧色的盒子里去，钥匙搁在宋芸手里了。她若不清楚，你只管说是顶要紧的那个就是了。”
　　见那厢出去，唐允城吃了口茶，道：“何至于这样麻烦呢，还烦她出去跑一趟？这样的信你若在意，随手找个盒子在屋子里摆着就是了。”沈菀听了，剜他一眼，道：“旁的也罢了，那盒子是留洋时玥年送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带着，空搁着岂不可惜了。”见唐允城一时无话，她似是想起什么，忙问说：“嗳，三哥方才说，有话问我的。”
　　“是，瞧，我是有话问你。”唐允城慢慢搁下茶盏，细想了下，方才抬起头，笑瞧向沈菀，“听说这几日武家坡排了新曲子，我一直忙着，也赶不及去听。那一日你提起有一位胡小姐很想去听曲子不是，正好明儿我不必去营里，不妨请她去捧魏老板的场子。”说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巧，也当是替你还了人情。”
　　“原是这件事。”沈菀笑意更盛，直盯得唐允城不敢看她，“三哥肯去，胡小姐若知道，可要欢喜坏了。这也没什么的，三哥指个日子，我与她说就是了。”说罢，她久久的抿了口茶，忽而浅浅地笑出声来，“三哥眼光可真毒，那胡小姐模样又好，性子又好，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
　　唐允城才欲说些什么，正巧那厢端了药进来。沈菀忙往后躲，一面啐道：“这药苦极了，我可不喝了。”她不肯喝药，那厢劝了无法，也不敢多说什么，到底还是唐允城接过去，细细喂她。
　　他俩个打小一处长大，却难得有这样安静待着的时候。彼时，一个霁月风清，温柔体贴，一个风情万种，低眉顺目，任谁也说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