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燕春》蓁荷

4、第三章 碎目 晨起几个丫

　　晨起几个丫头捧了洗漱的家伙往沈菀屋里去，远远地就望见唐允城院里服侍的霁月在院门处蹑手蹑脚的隐着，宋芸想着是有要紧的事，便让那厢先进去服侍，自己避开人，悄悄地迎上去。
　　待到了院外墙根下头，眼见着周围没了人，宋芸忙问说：“是三少爷有什么吩咐不是？”霁月便苦笑：“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恐旁人听见，倒要生出许多事来。”
　　宋芸听得一知半解，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襟，问道：“莫不是梁少爷出了什么岔子？”见霁月只是摇头，她愈发疑心起来，所幸撒了手，道，“姐姐素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今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何不直接同我说了。”
　　霁月叹口气，一面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实在事情有些难办，否则，我也不会想着来求三小姐。”宋芸心下了然，忙宽慰道：“姐姐放心就是，我不是那起子嘴碎的人，必不会胡言乱语的。”
　　“我晓得你心里有数。”霁月拍拍她的手，细细道，“昨个儿大帅去了香水别墅看人，小别之后，便同苏夫人多说了几句，并喝了几杯小酒。回来时天色已晚了，大帅本想避开人去偏房歇下的，偏生被姨太太撞见了。那一位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一时闹开，大家都没脸。若是大帅清醒着也还好些，偏大帅又喝了酒，有些醉了，哪里还顾得是不是姨太太……”
　　听到这，宋芸已全然通晓了，会意道：“大帅动手了？”见霁月不置可否，颔首道：“昨晚上陪着的丫头小子都叫锁起来了，连我还是三少爷回来才听说的。大帅一贯看重那一位，平日里好声好气的哄着，油皮都没破一点，这一次下手是有些重了。少爷本想去劝几句，被大帅骂了出来，一气之下，所幸也撒手不管了。这事本与三小姐不相干的，实在苏夫人是小姐的亲姨娘，这重关系扯起来，便也没法子抽身干净了。幸而三少爷机敏，昨晚上相关的人都被看管起来，否则这事情一旦传出去，不单是苏夫人，恐怕连三小姐也没法做人了。”
　　宋芸也是有些后怕，连连点头，道：“这一位柳氏也真是不晓得轻重，如今闹得大帅面上无光，她又能讨得什么好处去？要是再连累了姨夫人和三小姐，她几斤几两的身子，可担得起吗。”
　　霁月笑着宽慰了她两句，随后又叮嘱：“你只管看紧了底下的，别让什么风言风语的脏了三小姐的耳朵，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只管悄悄地告诉我，少爷自会处置。”
　　宋芸回去时，沈菀早起了，那厢正帮着篦头发。宋芸笑着接过篦子，道：“你哪里会这样琐碎的功夫，快给我罢。”一面说，一面笑着朝几个候着的小丫头啐了句，“你这几个蹄子躲懒，小心下次赶了你们出去才好呢。”
　　听她说嘴逗趣，沈菀杏目流转，临镜自照，忽而道：“把那件烈红色琵琶襟，裙身上绣珊瑚的衣裳熨好了，今儿我要穿那一件。”宋芸听见便去里屋柜子里找，少倾回来，笑道：“可巧前儿姑娘设宴时以为要用，早熨好挂起来了。”那厢接过展平了，果然服服帖帖跟新做的一样。
　　见沈菀今儿气色比昨儿好了些，宋芸心下宽慰，笑道：“上回同梁少爷去看电影，不是赌气说再不穿这样艳丽颜色的衣裳吗，姑娘今儿怎么想着把这件翻出来了。”宋芸的话勾起旧日回忆，沈菀微微挑起眉梢：“我的衣裳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也不见他多喜欢。”
　　她这话讲得云里雾里，宋芸敛了眉眼，垂下头去专心替她绾头发，没有作声。良久，隐隐听得有人叹了口气似的，宋芸不敢抬头去瞧，垂首间，恰见一粒细细的水珠滚落，掉在地上，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