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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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君一周没主动和母亲联系。
杜玉秋约莫也是心里有愧，一整周都没来打扰他。
母子俩用各自闭嘴的方式获得了一点暂时的平安无事。
不过这平平常常的一周中，学校里流传起了一则关于楚格的传言。
传言的起因是医学系钟懿教授最新的一个研究项目资金没批。
钟懿教授是临川大学几大金字招牌之一，一举一动都有人时刻瞻仰着。但科研项目资金有时遇到什么瓶颈申请不下来，也算正常。本来这事也不至于引起多大的风浪，但此事偏偏扯上了钟教授最宝贝的一个学生——据说当年那学生还是钟老亲口点名要的。
传言的内容称得上老掉牙：那位宝贝徒弟打定主意想要去X大医学中心的一个博士研究项目，但是被钟教授果断拒绝了。于是此宝贝徒弟相当不满，撺掇了家里人，借着家里深不可测的背景，三两句话就以卡断研究资金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报复了钟老。
编故事的人虽然不大讲究逻辑，但编得还挺有板有眼，连那学生闯办公室警告钟老的细节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听的人也不一定信，但都很给面子地凑了个热闹。
程佑君本来对这些三天一更新的新闻并不感兴趣，却在猜到主角是谁后上了心，甚至在和同学吃饭的时候为楚格做起了辩护：“这听起来不大合逻辑吧，就算再过分，钟老的事情也关乎着医学发展，我们学校的学生……”
其中一个男生用一种惊诧的语气打断了他：“程神，你怎么连你也开始关心这些八卦了？”
程佑君：“……”
程佑君非常淡定：“也不是关心八卦。钟老的传闻嘛，我比较好奇而已……”
那男生原本也不在意他为何关心此事，毕竟对吃瓜群众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自己吃瓜还有很多的群众陪：“我也觉得是有人瞎编的。不过听说那位学长真是个狠角色，本硕七年没掉出过专业前五。钟老又是著名的惜人才如命，绝对不会给人家使绊子的……”
程佑君知道自己的担心相当多余，但也依然没能停止这样的多余。他上周末刚刚得知亲人重病的消息，这样的时候再遇上这样事儿，多少该有些烦心。
趁着中午，程佑君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这两天怎么样？
楚格回得很快：还不错。
几秒钟之后，第二条消息又来了：那些传言不必担心。期待周末与你同行。
周五当天，这流言到已经被大家遗忘得差不多。
阴晴不定的天气忽然遇上了什么好事，艰难融了雪后便放了晴。
温度回升了一些，寒意不再透骨，春色开始变得有几分撩人。
程佑君一看到这灿烂的天气，立马收拾起了厚衣服，出门时专门挑了一件薄外套，因为比较帅——大写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心中早因为这短途旅行蠢蠢欲动许久。
下午手头事情一结束，他早早地来学校北门口等人。
楚格开着车到目的地的时候，恰巧看见程佑君在校门口和一个女孩说着些什么，似乎心情不错。
女孩是标准的黑长直。穿着高靴风衣，身材看起来高挑，应该是那种让人羡慕的女神范儿。
楚格隔着快十多米都能轻易从女孩惊喜的眼神里读出几分她对程佑君的好感。
程佑君这样的人，果然应该有很多人追求吧。他想。
两个人不知是说起了什么，女孩笑了起来。
楚格的位置只能看见程佑君的侧脸，却并不难感受到他的愉悦温和。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程佑君伸出双手，友好地抱了抱那女孩，两人才各自道别离去。
楚格下意识收回了一直没离开过他的眼神，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歌声骤然飘了出来。
楚格的心猛烈一颤，那几句歌声忽然像是瞄准他太阳穴发出的电流，触动了他身体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慌忙又伸手把音响关上，完事儿了还小心翼翼地朝程佑君所在的方向望了望。
程佑君正朝这边走过来。比之第一次见面的正式，第二次见面的颓废，今天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味道。
楚格朝他点头示意：“上车吧。”
程佑君：“久等了。”
“没事。”楚格注意到他身上略薄的外套，“你不冷？”
程佑君：“出门时看阳光不错，穿了薄外套就出来了。哪儿知道风一刮那么冷……没事儿，我包里还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冷了多穿两件就是了。”
楚格伸手打开了暖气：“白天再暖和夜里总要降温的。待会儿拿我的外衣凑合一下吧。”
程佑君道了谢，心里三分别扭三分暖。
楚格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慌乱被收拾了干净。
楚格：“刚才那个女孩……看着很有气质。”
程佑君：“那是我以前帮过的一个学妹。你要喜欢她，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的。”
楚格忙甩手拒绝：“不必不必。”
那女孩分明是喜欢你。
周五是周末开篇的神圣日子，条条马路都以各色各样的方式被堵得水泄不通。
楚格不得不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把汽车开出了点碰碰车的刺激感。
程佑君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慰问：“看来你心情的确还不错，我以为你的心情多少会受到学校里那传言影响的。”
楚格笑道：“那事儿倒不全是传言。老师的确有个项目经费停了，不过是老师自己喊停的。至于项目……也确实有那么回事儿。不过老师很支持我去。”
“你呢？”楚格问道，“那天我们分开以后，你回家去了吧？和你妈谈过么？”
“……就僵持着呗。不过这事应该没什么商量余地的。”程佑君自嘲道，“很大概率我依然会多个爹。”
楚格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安静闭嘴，故自专心开车。
程佑君和楚格的关系还没到彼此一句话不说，在同一个密闭空间之中能一点儿也不尴尬。
程佑君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天聊死了，便只好没话找话：“那个……可以听歌么？”
“当然。”
程佑君伸出手按响了车载音响。
“Walk on through the wind.
Walk on through the rain.
……”
歌声响起，楚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忽然一僵，心也跟着一紧，好像心里某一处深藏的秘密不小心被人翻了开来。
一些仔细珍藏羞于启齿的小小心思忽然被搁在了他的面前。
程佑君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还跟着音乐惬意地哼了起来。
他的不在意叫楚格愈发别扭——他的心里似乎种下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分泌些奇妙的情绪，在意、甚至是莫名的占有欲，不经意间开始左右自己。
那个自己，很企盼程佑君的回应。
因为这首歌对他们来说，该是很特殊的存在啊。
歌曲被调成了单曲循环，车里回荡着重复的旋律。
程佑君伸手将音量稍稍调小了一些，问他：“上周听我唱了之后才去下的么？”
楚格方才的纠结很轻易地就被这句话抚平了。
“本来就有，不过特地翻出来听了。”楚格大方承认。
“很多人都夸我唱歌不错，下回有机会再给你唱几首别的吧。”程佑君有些小得意地自夸。
“……那天晚上上台的时候我已经有点醉了。但半醉半醒的时候，人就是很容易冲动，特别想唱给你听。”说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那晚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楚格回想起他不管不顾栽在自己怀里的一幕，仔细斟酌觉得自己大概没吃亏：“你不哭不闹不喊，只是睡觉。应该算不上是麻烦。”
程佑君脑子里又浮现出自己耿耿于怀到现在的那一幕：“是不是让你一整夜都睡得不大舒服？”
楚格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还行，那沙发还挺软的。”
程佑君：“我那样……缠你，应该会让你不舒服吧。”
楚格这才意识到，他介意的大概是那天叶丽丽称得上暧昧的睡姿：“我又不是个妹子，不会介意被你吃豆腐。”
程佑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车终于驶出了焦灼的堵车区域，楚格的心情因为方才的聊天好了不少。
反倒是程佑君开始变得有些恹恹的，没再活络气氛。
“你累么，要不要休息会儿，估摸着到目的地少说也还有半个小时呢。”楚格只当他有些疲倦，“后座有个U形枕，要的话你可以自己拿。”
“没关系的，一点儿都不累。你一个人开车太无聊了，我醒着还能陪你聊聊天。”程佑君的语气很快又明媚起来，仿佛刚才那忽然蔫儿下去的人不是他，“我们晚上究竟住哪儿？野营么？”
“那么冷的天不可能的……你若要想野营，可以等天气暖和一点儿的时候来。”楚格笑道，“梓岳山的半山腰有个公寓，我哥本来租了一段时间，打算和我嫂子度假……不过现在他们分手了。”
程佑君：“既然是周末，那儿人应该不少吧。”
楚格：“风景区的海拔低，那儿人才多。那公寓不在山脚下，这个时候也才开春还冷，也没什么人会去避暑，人应该不会多。”
程佑君：“这么说待会儿车还要爬坡？”
楚格：“别担心，我车技还凑合。”
程佑君：“不担心你的驾驶水平，就是觉得自己和你谈了五十分钟的心，喝了一夜的酒，竟然换来这么一场谢礼。着实有些没想到。”
楚格真心实意：“是我很少遇到那么投缘的朋友。”
程佑君开口就是黑自己：“是很少遇见我这样和你惨得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人吧？”
楚格：“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毕竟，若是那日的他没遇上那些破事情，他就不会答应陪自己一醉方休。
要是那日的他没有醉成那样，他也许不会上台给他唱歌，更不会让他见到那样不一样的一个程佑君。
也许自己对他好感会停留在初次见面的翩翩君子风，而无缘见到他唱歌时的醉人风情，喝酒的肆意，睡着时的无邪。
缘分大概就是，那天你我的心情都糟糕得很。
车终于彻底离开了烦杂的城市，驶入了山区之中。
天边红霞也渐渐烧没了踪迹，跟着地球自转去了别处。
车里暖气依然开得很足，楚格专心地开车爬坡，一点都不累的程佑君先生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声逐渐规律。
他睡着了，和那天一样，毫不设防地睡着了。
U型枕还在后座放着。
楚格忙里偷闲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竟是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笑有多宠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