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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纷扰(下) 人的情就是 ...

  •   楚格刚下了一台手术,一如往常给程佑君发了条消息。
      楚格最近暂时摆脱了“手术狂人”的称号,在现实允许的范围内减少了点工作,因此难得得了个双休。
      下班踏进家门,程佑君正在厨房忙活。
      厨房的工作台上铺着一团正在醒发的面团、一大把韭菜和几个鸡蛋。程佑君正戴着手套调制煎鸡翅的腌料。这场景明明再普通不过,却看得楚格心头感慨——这于常人而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到他们俩身上,竟已足足隔了两次生死轮回。
      上一次见到他站在厨房中,这样沾染着人间烟火的样子是什么时候?
      至少也是五年之前了吧。

      “怎么想着下厨?”
      程佑君头也不回:“忽然想吃韭菜盒子,买了点菜。买的时候又发现很久没吃特好吃的鸡翅了,就顺便买了一点。”
      看来就是嘴馋,又嫌弃外卖做得不好吃。
      楚格没发现自己嘴角带笑:“那么馋?”
      程佑君被看穿,转头给了他一个傲娇的眼神:“你不想吃?”
      楚格忙凑上前来吻了吻他的面颊,无比温柔:“我当然想吃。”

      程佑君拿起了手边的鸡蛋,将碗和打蛋器堆到了楚格面前:“来吧楚医生。既然想吃,搭把手——剁韭菜,打鸡蛋,揉面——交给你了。”
      楚格已经自动带上了围裙:“好。”

      腌完鸡翅的程佑君转过头,看着楚格忙碌的背影,也意识到,自己很久没下厨了。
      这些年,若是和父母吃饭,掌勺的就是阿姨,菜式是包揽古今中外,食材上天入地一样赛一样的丰盛。而回自己公寓,他便没什么做饭做菜的心情——刚开始的时候他偶尔会给自己下碗面条,但掌握不好一人份的量,做得多了放着又不好吃了,丢掉又舍不得。再后来,他也不开火了。
      他也很多年没碰熔岩蛋糕了——它像是记忆的潘多拉,美好却时时如刀割一般提醒着他往昔的幸福……那味道已经快消失在记忆里了。
      上次吃到,好像还是五年前。他们分手的那天。

      “阿楚,我好久没吃熔岩蛋糕了。”将处理完毕的鸡翅放到一边,程佑君说。
      楚格正在切韭菜的手停了下来:“前几天下单了巧克力,应该很快到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这几年,我偶尔会做一点。”
      他依然没那么喜欢吃甜食,有时却会特别想念熔岩蛋糕的味道。
      可做完了一个人吃掉,却会觉得心中一阵空虚。
      很久以前他说自己不吃甜食是因为害怕上瘾,可这三十多年真正让他彻底上瘾的,也只有这个人吧。

      程佑君的手艺并没有退步。两个人把二菜一汤灭了个底朝天。
      吃完了,程佑君帮着收拾完桌子,便站在一边看楚格洗碗:“明天向笛和严渐卿来,我们就在家吃火锅吧?”
      楚格没有异议:“好啊。”
      程佑君:“那……待会儿一起去买点菜?刚好我出门走走。”
      楚格转过头打量了一下他。他手里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
      “好。”

      大半个小时以后,两人提着垃圾袋下楼。
      正是初春的天气,夜晚虽有几分寒凉,空气却清新舒畅。

      去超市的一路,他们不约而同聊起了向笛和严渐卿。
      程佑君:“三年前的事还真是全靠他们帮忙——休养的地方、护工、还有那个帮忙打掩护的项目,都是严渐卿父亲联络的——我那时整个人状态是混沌的,每天每天想睡又睡不着,过得很压抑。那边我也没多少认识的人,严渐卿偶尔跟着乐团去那边巡演,有空就会来看看我。”
      程佑君没对楚格说起过这些,今日说起,竟然洋洋洒洒说了许多。
      “后来呢……你怎么好的?”
      程佑君笑道:“也没怎么好了,有跟着医嘱啊,吃药治疗休息,一点点地调整过来。”
      楚格似乎有些难过:“要是那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程佑君却笑道:“但那样我不会病的那么厉害了啊。不过啊……”他忽然停了半晌,“我最近在想,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会不会永远不知道那时的真相,会不会永远都解不开那个心结。”
      也许当前所经历的路,就是最好的呢?

      超市里,楚格负责推车,程佑君负责往推车里面丢东西。
      程佑君有段时间没到过这样人头攒动的场合了,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或匆忙,或悠闲,所有人都试图过好自己的人生——他也一样。他和了很多年的稀泥,到现在,终于有一个结局了。

      付了钱,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着。
      走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程佑君忽然停住了脚步,伸出另一只手,抓紧了楚格的手臂,身体也下意识向楚格身上靠。
      楚格立即感受到了他的异常,沿着他方才目光投射之处看去,一个身形熟悉的中年女人正往他们的方向打量——看得出来她很想继续接近,却在看到程佑君的反应以后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楚格的脸迅速板起,搂过程佑君赶忙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程佑君显然有些被吓到,脸色有些苍白。
      楚格安慰地捧着他的脸:“没事,她走了……”
      程佑君做了几次深呼吸,重新抬起了头,重新转过头看向那个地方,似是想要做最后的确认。

      杜玉秋的确已经走开了,或许是知道自己不适合留下。
      程佑君忽然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揪到了一起,眼眶也跟着红了——有点难过,有点怅然若是,又有点松了一口气。
      人的情就是这样复杂,从来无解。

      楚格还在恼自己没提前发现异样,甚至开始踌躇要不要立刻给他的主治医生打电话,却被程佑君阻止了。
      “你别担心……这段时间我时时刻刻做好了偶遇他们的心理准备。我很了解她,她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爱都是真的,她一定会想念我,所以一定会想办法远远地看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程佑君的确很平静,“但等我好一些了,按她的性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和你在一起。她如今还知道避开我的视线,不过是因为我情况还不太好。她毕竟还是怕我出事的。但最后那一关我也迟早要面对的。”
      楚格哪里能完全放下心来?可他也明白,在这件事上,程佑君只能自己去面对,他只能做好后盾。
      “……这几天我见过她几次了,没想到那么晚她也还在这儿。”
      这一夜,楚格一直提心吊胆,眼睛几乎胶着在他的身上,就怕自己错过了程佑君哪一次细微的求助,再一次陷入万劫不复。
      程佑君第三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忽然就难受起来——他未曾处理好的事,一直影响着他们的生活。让自己心里难受,也让楚格提心吊胆。

      “那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是什么感觉啊?”程佑君低声问。
      楚格看着他的样子,便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伸手楼过他:“那时候……我特别庆幸我是个医生。”
      程佑君听得眼睛红了,眼泪差点又下来。
      他挪动身体,伸手搂住了楚格的腰,对准他的喉结亲吻:“阿楚……我想你了。”

      这些天楚格日日惦记他的身体,偶尔迸发的欲望自然也都被自我消化了。
      此情此景,他的诱惑太直白,此刻饶是有所顾忌,他也忍不下去了。
      呼吸越来越浑浊,终于被欲望吞没。
      “你……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毕竟有所顾忌,只一回他就按了暂停键。
      程佑君也的确体力不支,一回就累得无法动弹。
      “阿楚……”他喊。

      楚格半坐在床上,被子半遮半掩盖住了两个人大半的身子,两人交颈相依。楚格垂眸仔细看着程佑君的脸。他的确疲惫,脸色却红润润的,嘴角也勾出一抹微笑,显然心情极好。
      楚格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带着点无奈轻声呵斥:“就知道勾引人……累不累啊?”
      程佑君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窝在他身边:“不用那么担心我。从前我就很少隐瞒你什么,如今我已经打算和他们开诚布公,就更没有必要对你隐藏什么了。”
      楚格知道他没有说谎,正如他所言,他们之间一直都毫无隐瞒。
      但毫无隐瞒是一回事,全然不担忧却是另一回事了:“可看到她,你会想起那些事情,对不对?她毕竟是你最近亲密的人,要彻底坦然面对,谈何容易。”楚格眼神中是爱意与担忧各半,“平时你很少跟我提,我便当你不愿回忆那些糟糕不已的事。但若你被他折磨若觉得需要倾诉,也别担心我会跟着你难过——我最希望的,是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和我度过余生。”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极了,程佑君就着身体的疲惫已经入睡了一半:“嗯……我会的。”

      这夜,两人都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早上楚格起床,想起昨夜两人的坦诚,看到他那样依偎着自己,持续了好几天的担忧淡了一些。
      都在好转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不再是没有未来的恋人,他们也有机会能够像别人那样,行走在阳光之下。

      向笛和严渐卿快晚饭的时候才到。
      严渐卿非要提个豪华蛋糕来,说这次是程佑君的重生之日。
      蛋糕提进屋,程佑君也不管还有一顿火锅,当场就很不客气地吃掉了大半,甚至自作主张把楚格那份都吃了个干净。
      楚格极其无奈:“我也没饿着你,用得着那么狼吞虎咽?”
      程佑君体现出了难得的幼稚:“你又不吃甜的,别人的那一份一向吃起来比自己这一份香,你不知道么?”
      向笛和严渐卿认识他很久,见过他因为生病奄奄一息,也见过他工作时候的意气风发,但实在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两人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的脸上读出相同的信息——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蛋糕吃满足了,他才跑进厨房帮忙切牛肉——楚格的刀工依然无法自如地处理好这些东西,这些高难度动作自然落到了他手里。
      程佑君总爱拿这事情调侃他:“楚医生手术做那么好,怎么就切不好一块牛肉?”
      楚格回答得相当实在:“拿刀的方式不一样。”
      程佑君一边干活一边噗嗤笑出了声。
      向笛在外头帮忙收拾桌子,严渐卿一个人嗑瓜子——四个人各干各的,还挺和谐。

      约莫一个小时,四个人便坐了一圈开饭了。
      严渐卿非常正经地提议:“老了以后刚好凑一桌麻将。”
      向笛立刻揭短:“你不会啊。”
      程佑君安慰:“这个学起来简单,我教你。”
      向笛:“不行不行……和你们俩打麻将,他不得输惨?”
      两对情侣各自插科打诨,肉啊菜啊都吃了个干净。
      向笛直呼下次再约,程佑君也吃得美滋滋。

      晚饭吃完,程佑君和严渐卿并排在沙发上躺着打游戏。
      向笛和楚格负责收拾残局,在厨房洗完的时候,两人聊了起来。
      “本来我和严渐卿都还有些担心他。”向笛道,“进小区门的时候,我好像在门口见到了他妈……他爸妈总来么?”
      楚格摇摇头:“出事以后我没见过他父亲。至于他妈……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我想早晚会有个了断吧。”
      向笛无奈地探口气:“唉,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楚格:“没办法啊……他俩的想法本身就是矛盾的,根本不能调和。”
      向笛:“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
      楚格沉默了:“……”

      向笛:“那今后呢?他打算怎么办?”
      楚格:“他说他还需要好好思考。这件事情的确也不是别人能帮得了他的。我、你、还有夏教授,谁都没有立场。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直支持他,成为他的后盾。”
      向笛:“如果要帮忙,向我们开口便是,不要客气。”
      楚格:“谢谢你们。”

      还好还有这样的人在他身边,帮助他走过了那么久的路。
      让他走到了现在,走出了宾馆的那扇门。
      而他终于走出那扇门,就是一个交给她亲生父母的终极预告——来吧,我们该好好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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