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纷扰（上） “抱歉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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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君最近的生活状态非常接近婴儿——饿了吃困了睡。因为讨厌精神涣散的状态以及吃药后反胃的感觉，他有时候吃药都得磨蹭好半天。
但他又很害怕清醒，因为太清醒的时候，便会想起一些不愿意想起的东西。而这些讨厌的东西啊，越是不愿意想起，就越是时时刻刻钻进他脑海里打转。
这样纠结的心理状态，有时楚格坐在他身边都无解——更何况楚格自己的状态也算不得好。
重逢以来，楚格进手术室前会给程佑君发消息，手术完了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上回他错失的那两个电话，几乎成了楚格这几个月所有噩梦的来源。楚格所有的梦魇，几乎都有同一个主题：因为自己的手术，他没有及时接电话，他和程佑君从此阴阳两隔。
夜夜共枕，程佑君怎么可能察觉不了他的异样。他想安慰，却也知这种事不是简单的安慰就能抚平。
或许只有等时间再长一点，楚格才会淡忘那时的恐惧，他自己才能平静地面对母亲，他周围的朋友才能不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他们才能彻底从那场伤筋动骨的遭遇里回过神来。
两个人刚平静下来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都生怕对方磕着碰着。
这日楚格刚进家门，程佑君正拿着本过去的专业书，迷迷糊糊倒在沙发里。这样看起来，倒不像个病人，更像是个在偷懒的学生。
楚格有些无奈，轻手轻脚地放下包，洗了手换了衣服，打算把他抱回房间。
谁知他一通折腾回来，程佑君已经醒了。
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睡眼惺忪的：“……回来啦？”
“嗯，今天还好么？”
程佑君揉了揉眼睛，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恹恹的坐起身：“还好，就是刚吃了药有点犯困。”
楚格将一个盒子交给他：“玲玲让我把我这个带给你，说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程佑君有些好奇地打开盒子，哑然失笑：“游戏机？”
“Switch和PS任君挑选，都是玲玲赞助的。”楚格笑道，“我对这些都不太精通，只能靠你自行研究了。”
这段时间，楚格是挖空了心思想让程佑君好受一些，便拉着一堆朋友在群里陪他聊天，指望着程佑君看着群里的插科打诨，能少联想到那些糟心事。
可显然，这招并不太奏效。
那天他和穆成泽无意中谈起，被边上的穆成玲听到，于是给他送来了这两样东西。
但自从拿到了这两件东西，程佑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前没有玩电子产品的习惯。这回，他倒是拥有了足够长的时间接触这东西——用来打发时间和忘记现实的确相当好。
连续好几天因为游戏没成为程佑君的核心注意力，楚格都无奈了。
某天回家，楚格难得没见他和电子数据作斗争，还吐槽上了：“……怎么不打游戏了？”
程佑君噗嗤笑了：“怎么对我打游戏有那么大意见？”
楚格相当迅速地否认：“……我没有。”
程佑君看着他的表情，无情地戳破了真相：“阿楚，我知道你打游戏水平不行，但是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咱俩那么久了，我也就打游戏的时候可以欺负欺负你，你多让我欺负几回不行么？”
自从发现自己赛过楚格不少的打游戏天赋，程佑君似乎找到了另一种乐趣——拉着楚格打游戏，当自己的活靶子。
楚格拿他没办法，只好送他一个“随你吧”的表情。
而当程佑君在逐渐恢复的同时，云利的事便不那么顺利了。
这日下午，韩沂正在文印室打印项目资料，一位平素交流不多的同事走过，见到她便悄悄地问：“韩助理，程总最近究竟哪儿去了？我听说程副总要接他的位置了，真的假的？”
同事口中的程副总正是程佑君的堂哥程佑利。最近程佑君失联得突然，公司里流言纷纷，真假难辨。
“……这我不清楚。”韩沂犹豫了一下，十分谨慎地回复，“但程总只是有私事暂时离开临川而已吧。”
没有打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同事很快把注意力转向了别处。
云利这么大的公司，高层的利益斗争堪比权力的游戏，但又关他们何事呢？
韩沂拿着打印完的材料走出了文印室，心头的不安和疑问却在持续发酵——作为助理，韩沂是公司中与程佑君关系最密切的人之一。
直属上司的忽然失联后，她试图联络过他——邮件不回，电话关机，程佑君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韩沂对此也有自己的猜测，因为她知道程佑君的秘密——三年前，程佑君曾因为抑郁症瞒着父母出国，她是少数知情的人之一。那时，程佑君私下拜托她，帮忙隐瞒他的病情，隐瞒他在国外休养的事实——但那时的程佑君人微言轻，公司有他没他照样过。与当初不同，如今公司里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关于他一点小动静都有可能引发公司内外部人心的浮动。
除了“程佑利将要替程佑君上位”的传言，云利的股票也多少受到影响。私下，她已经收到了不下五家新闻媒体的专访邀请。
程鸿文这几日亲自坐镇公司，才让集团的情况堪堪稳定下来。
犹豫半晌，韩沂不抱任何希望地给上司发了一条信息。
程佑君正拿着手机查游戏攻略。
恰好看到消息，他愣了许久——微信消息将他从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拉回了现实——除了和父母的关系，公司的事他也要处理好。最近他刻意回避这些东西，一来是精神不允许，二来他都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亲信——怀着这样纠结的情绪，他试图编辑过消息想要将自己的近况告知韩沂，但纠结了大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冷静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摊牌。
“抱歉一直没有回消息。因为身体原因，我已经确定离职。”
韩沂没想到他回了消息，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消息。
她以为事情的结局最多是程佑君病了要休养一段时间。
那么，最多是当前公司的项目受到一些影响；再糟一些，他抑郁症的新闻会被公开，那么他可能会面对更多的压力。但公司毕竟是靠利润说话的地方，把这些交给时间，利润完全可以消化这次的后果。
可她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提离职——毕竟除了是云利的总经理，他还是程董的儿子，所有人默认的程家未来继承人。
韩沂并不相信“程佑利上位”的消息是真的，可此刻她却忍不住往那头想。
她踌躇很久，还是旁侧敲击地问了程佑君。
程佑君斟酌了一下用词，轻描淡写道：和程副总没关系，的确是我身体的缘故。不过大的问题没有，只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息。
韩沂心中明白，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但也知事情的隐情绝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程佑君：项目上的事我简单做了汇总交给董事会处理了。东南亚项目的后续事情很大概率会由你负责，我收集过的一些市场数据一并交给你。如果有问题，你可以给我留言。
交代完这些事，程佑君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反而面色略微凝重。
楚格：“怎么？公司的事情很复杂？”
程佑君摇摇头，叹了口气：“倒不是复杂，只是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些下属。”罢了又补充，“这么多年，我也算有自己的心腹，我这样忽然从公司离职，他们可能会很失望吧。”
楚格：“这些事就别再去多想了。真的要面面俱到，你哪里顾得过来？”
程佑君心里明白：“我明白……但有些人对我的恩情都不止于工作上，我希望他们可以有个光明的前程。”
楚格：“你是说你的助理么？”
程佑君笑道：“是啊。你没见过她吧？她的确帮了我很多。”
楚格：“我听夏教授说起过。”
程佑君点点头：“她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有抑郁症的。这么多年她替我保守秘密，我已经很感激了，更别说三年前的事。”
“她帮你瞒住了公司和家里？”
程佑君：“公司的很多事的确都得感谢她。不过家里嘛……”他忽然停顿了很久，“瞒住我爸大部分都是我妈的功劳，她还没能把我家里人都糊弄住的本事。”
楚格一愣：“你妈？你妈知道你去养病了？”
程佑君给他一个无笑，看起来无奈，却怎么也藏不住难过：“是啊……这事我以前就多少有点猜测了。那会儿，也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件事情就像是他们母子关系的缩影，一个费尽心力想要掌控全部，认为自己在为对方好，而另一个也拼了命想让自己相信。可惜结果谁都不如愿。
“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向笛和严渐卿说要来这儿蹭饭，周末你有空么？”说起聚餐，程佑君似乎又来了精神。
“有空。”楚格点点头，“不过严先生不是在巡演？回国了么？”
程佑君摊摊手：“应该是吧。”
楚格：“刚好，一直没当面和他们认识。借着这机会，我得谢谢他们。”
程佑君：“他们也想见你很久了。严渐卿一直说好奇被我掰弯的大神究竟是怎样的人物。”他伸出手，流里流气地捏了捏楚格的脸，“我说阿楚，你真的是被我掰弯的么？”
楚格觉得他多少有点得意洋洋，配合地回答：“和你在一起，我就把自己掰弯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纷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