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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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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魏无羡、魏无羡!”
魏无羡触电般的惊醒,睁眼看到的不再是漆黑的山洞穹顶。而是万里无云的青天,以及江澄硕大的脸,“你总算是醒了。”
江澄扶起他。魏无羡撑着昏沉的脑袋,四下寻了一圈,问道:“他们两个人呢?”
江澄道:“自然是都回去了,辋川和姑苏现在一团乱,哪有功夫在这里等你。”
魏无羡心里一咯噔,“辋川怎么了?”
江澄神色陡然黯淡了几分,眉宇中透出几分无奈,道:“……薛亭失踪了。”
“怎么回事 !?”
前脚还在安慰蓝忘机,后脚薛亭就失踪了,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江澄道:“听说是去武夷寻旧友,走了近半月。早前寄回的家书上说不日便能回来,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人。薛宗主就派人去武夷找他,但却得知他早就已经离开了武夷。”
魏无羡道:“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江澄摇摇头,道:“不清楚,薛宗主已经让人去找了,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
魏无羡脑中倏然浮现出薛清绝那张含笑着的脸,脱口而出:“薛姑娘她还好吗?”
江澄不满道:“喂!魏无羡!你不先感谢我,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们,我这七日,几乎是没日没夜没合眼。你上来就问别人好不好,你有没有良心啊!”
“七日?过了这么久啊……”
江澄道:“可不是,姑苏和清河都被温氏给占了,我们只能都去辋川搬救兵,金公子则回兰陵去劝金宗主联合几大世家合力讨伐温氏。我没有剑,要是等我回到云梦,可就不只七日了。”
“对了……我忘了你们没法御剑……”魏无羡之前所估计的时间完全没有考虑这一点,徒步走去辋川,来回七日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那温晁呢?他没有拦你们?”
江澄道:“说来也奇怪,这温氏最近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将温晁温旭都派了出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去挖洞,然后救你们出来。”
“如今几大世家合力对抗温氏的大势已定,逃出的各世家弟子齐聚兰陵。我们也要尽快赶回云梦,劝说阿爹一起共商讨伐温氏的大计。”
经此一事,受牵连的世家众多,讨伐温氏的队伍正在不断壮大。
偌大的宫殿内,熔岩被红与黑的单一色彩不断交汇,叫人感到森森阴寒。温若寒此时正坐在高处的台阶上,两块厚重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温若寒声音低沉道:“什么事?”
温晁半跪,两手胸前作礼,道:“父亲,您怎么了?”
“有薛洋的下落了吗?”
温晁道:“回父亲,孩儿已派人四处搜查,皆无消息。薛洋此人行为乖张,四处为祸,恐怕早已丧命于他人之手。”
听闻,温若寒浑身开始发颤,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父亲,您怎么了?”温晁赶忙起身,这才发现温若寒紧紧按住的右手上满是黑气,手指不受控制的在抽搐,就像……被什么附体了。
温若寒道:“叫温情来,我要施针……”
温晁一愣,“您不是让人派她姐弟俩去夷陵了吗?要叫回来吗?”
温若寒神色一狠,反手将手摁在地上,“不用了……”
夷陵远离岐山,在云梦附近,来回起码要花上四天的时间,而此时的温若寒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他开始调动体内的金丹运转,红色的灵力沿着右臂输入到右手,与那黑气来回做缠斗。过了好一会儿,当黑气逐渐被逼到指尖时,温若寒一鼓作气,这才将它打散,好生顽固。
温若寒此时已是疲惫不堪,他斜瘫着,问温晁:“暮溪山的屠戮玄武洞,你派人搜查,发现了什么?”
温晁道:“发现那只玄武……已经、已经死了。”
“死了?屠戮玄武是当年薛重亥的上古神物,就这么死了?”
温晁道:“是,想必是魏无羡和蓝忘机联手将它击杀。”
虽然收到的消息称薛清绝也在其中,但一个黄毛丫头能做什么,定是那魏无羡和蓝忘机想出了什么招数杀死的屠戮玄武。
温若寒瞠目,冷咧的目光狠狠扫了一眼温晁,吓得他浑身哆嗦,急忙又补充道:“不过孩儿发现,那玄武的心脏有封印纹,定是有物将那畜生封印于此,所以之前我们才没有发现过。”
“镇住之物呢?”
温晁偷瞄了一眼温若寒的脸色,后怕的咽了咽口水,“不……不见了。”
“不见了!”温若寒动怒,一挥衣袖便是将温晁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后者重重的摔在地上,捂着胸口一阵吃痛,“能镇压屠戮玄武百年之物定非凡品,找出来!”
温晁畏惧到手忙脚乱的扑到他跟前,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样子,“不过父亲,云梦那边您还考虑其他世家吗?”
温若寒转过身、背对于他,“你想杀,便杀吧。”
闻言,温晁的脸上立刻挂上笑意,难掩其中兴奋,眼底洋溢着阴狠,“是!”
他躬身施礼,扭头正准备退出去,温若寒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父亲,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
窗外一轮弦月悄然爬上夜幕,薛清绝盘腿坐于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从暮溪山回来已近半月,浑身灵力就如同被一把巨大的枷锁禁锢住了一般,现今才恢复到以往的五成水平。
可算明白为何先祖会将此招归为秘术了,这输出和输入完全是成反比啊。
薛清绝起身至于茶桌前,在烛光下铺开了一样东西。
今日,她见了大哥的那位旧友。
此人住在武夷城东,薛清绝一路打听,最后站在了匾额上书有“武夷张氏”几个大字的门口。表明来意后,薛清绝见到了他,武夷张氏现任宗主之子,张闲,张霁渊。
“薛姑娘,坐吧。”张闲抬手示意她落座,并招呼下人奉茶。
薛清绝道:“张公子,我这次来,是有关于我大哥失踪一事。”
“我知道。”张闲不由叹了一声,“只是景宥失踪后,我也派人四处找过,但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实在是……无可奉告。”
薛清绝道:“这些家父已经同我说了,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大哥临走前可有提起他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是去见什么人?”
张闲摇头道:“景宥同我道别时,只说了一声告辞。”
虽然已经料到,但薛清绝心底还是跟着一沉,“我有一事,想请张公子帮忙。”
张闲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薛清绝道:“我想要从武夷出发、去往周边各个镇子的路线图,越详细越好。”
从武夷启程、回鸟鸣涧的大道已经被人搜寻过,因此薛清绝决定把注意力放到小路上,或许能够寻到目击证人。但无奈她在武夷人生地不熟的,很难找到一份详尽、满意的地图。而张闲作为武夷地方仙门之子,以他的人脉,薛清绝觉得要办到应该不难。
果然张闲很爽快的就答应了,“这不难,不过要些时间。这样吧,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在这儿休息一晚,等明早我让人把图送来,也好叫我敬一下地主之谊。”
大哥失踪以后,派出去的弟子前前后后把这武夷城附近搜寻了好几遍,但都一无所获。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薛长策害怕她跟着出来找,也会失了踪迹,于是下令禁了她的足。
此番,她偷偷溜出来,身上也确实没带多少银两,就不与张闲客套了,“那就叨扰了。”
薛清绝被带到客房以后,张闲就去安排晚膳了。武夷张氏现任家主的身体不大好,整个仙府近几年基本都由张闲来打点。
“我叫人准备了几道武夷的特色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这些是按照景宥的喜好选的,想来你们兄妹应该很像。”
张闲所谓的几道菜,把薛清绝吓到了。熏鹅、瘦肉羹、紫溪粉……粗算该有九、十个。再看张闲那张笑眯眯的脸,薛清绝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多谢张公子款待。”
张闲道:“不用同我见外,我与景宥同岁,你是她妹妹,也就是我妹妹。”
薛清绝礼貌的笑笑,以表答复,“嗯,好。”
饭桌上,薛清绝和张闲聊的全是关于薛亭的,谁让他们就这么一个共同话题呢。
“武夷最有名的熏鹅,你尝尝……瘦肉羹也是你大哥喜欢吃的……还有这缠蹄,你大哥一个人就能吃上一盘。”张闲每介绍一道菜,薛清绝就夹上一筷子,这一来一去倒是没叫这顿饭吃的太过尴尬。
这时,有人又端来一道菜,置于熏鹅旁。这摆位,一看就知是好货。
“这三清的石耳作羹饷客,最为珍品。家父这几年身体抱恙,我便差人去三清买了这石耳回来煲汤,据说是有补虚损、壮盘骨的功效。你大哥临走前还同我讨要了些,说是要给薛宗主……带回去……”张闲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脸色微变,眉心拧作一团。
“带回去……带回……”
突然,他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知道景宥去哪儿了!”
要去到三清,必须横穿过一片竹海。与其说是竹海,不如叫它竹山来得更为准确。
这条小道存在于两山之间,高处俯瞰,竹海拦腰而生,东西南北交错,蔓延至山巅。二者的重叠处,则是一汪湖泊,倒映出蓝天白云,似是宝石瞳眸美如画。
告别张闲,薛清绝沿着地图的指示一路往北走,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她抵达了竹海中心。
在湖泊旁席地而坐,薛清绝打开油纸,往嘴里塞了个已经凉透的肉包,又饮了几口湖水。
三清城,背靠三清山,以产三清茶闻名。
所谓石耳,因其形似耳并生长在悬崖峭壁阴湿石缝中而得名。三清山一侧山体正适合石耳的生长。
当初薛亭到访,张闲家中所剩不多,薛亭便没有讨要。后薛长策派人来询张闲,张闲并未设宴,故石耳未出场。今因为薛清绝备下同薛亭当时一样的菜,继而才引出石耳一物。
未得石耳的薛亭在知晓这石耳产自三清后,极有可能改变路线。而这条通往三清的支道又恰恰是在辋川的反方向,以至于派出的弟子根本没有将此路划在搜寻范围内。
稍作休息后,薛清绝拍拍屁股上的土,就准备继续赶路。
而待她穿过整片竹海,已是晌午。
只要再绕过眼前的这座山,便是三清城了。
薛清绝难掩喜悦,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突兀的惊叫从侧方传来,薛清绝闻声望去,只见一人在崖外极速向下坠去!
这么高的高度,就算崖底有湖泊,高速下坠的重力也会把五脏六腑统统挤破,更不用说是这毫无缓冲物的空旷之地。
不容犹豫,无名随即现身,薛清绝奋力朝那人御剑飞去,将其稳稳接住。
待到落地后,薛清绝方才看清此人面容。灵动双目微含着笑意,脸蛋肉肉的很讨人喜,而从这身气质看绝非一般人家。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人拍着胸脯心惊道,“多谢姑娘相救!”
薛清绝道:“不知姑娘因何会从崖上摔落?”
那人解释道:“我想采这崖壁上的石耳,不料脚底突然打滑,这才失足摔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御剑,就被姑娘救下了。”
原来也是修仙之人,薛清绝心道。
“既是如此,姑娘应当多加小心。在下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薛清绝颔首示礼,转身就准备继续赶路。
不想一步还没走出去,就听得那人道:“姑娘可是要去三清城?”
见薛清绝顿了步子,“我家就在三清城,不如上我那儿坐坐吧,也算是答谢你救了我。”
三清不同于武夷,没有张闲的帮忙,薛清绝要找薛亭更是难上加难。看这姑娘的扮相,又是修仙之人,即便不是地方仙门,也非小门户,说不定能帮着找大哥。
思量片刻后,薛清绝答应了,“那就打扰了。”
路上,薛清绝知晓了这位姑娘的名字,姓林,单名一个郁字,正是三清地方仙门林氏的独女。
林府的布置借鉴了江南园林的陈设,相较于张氏显得更加清雅。林郁同父亲讲明了事情经过后,林宗主十分热情的招待了她,“既是阿郁的救命恩人,我林氏必奉为上宾、好生款待。”
薛清绝道:“林宗主客气了,在下也不过是刚好路过。”
林郁道:“爹,张姑娘这次是来三清寻人的。”
薛清绝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实姓名。以薛氏的江湖地位,一般人不会刻意刁难,而薛亭失踪这么长时间都杳无音讯……薛清绝有种不好的预感,薛亭搞不好是被卷进了什么暗流当中,才会同他们断了联系的。不同武夷,她还是小心为妙,以免打草惊蛇。
“寻人?不知张姑娘要寻的是何人?”
“在下是武夷张氏弟子,家兄前些日子奉公子之命来三清购石耳,可是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归人。”毕竟是从武夷方向来的,谎称别家弟子,很容易引起怀疑。更何况若真被查起来,张闲还能替她瞒混过去。
林宗主道:“不知另兄是何副模样?或者身上有什么信物?”
薛清绝伸手比划道:“个子约莫高出我一个头,身形偏瘦,样貌不差,眼下还有颗痣。”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林宗主对薛清绝说道:“既是如此,你且在我府上住下,我派人出去寻你兄长,如何?”
林郁道:“是啊,人多力量大,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你大哥的。”
薛清绝起身作揖,“那就多谢林宗主和林小姐了。”
“张姑娘客气了,你救了阿郁的命,这区区一点小忙何足挂齿。”林宗主笑着微微点头,招手示意,“小芬,你带张姑娘去客房吧。”
“姑娘,请随我来。”名唤小芬的侍女弓腰行礼,往前带路,领着薛清绝往后院去了。
而就在她淡出视线的那一刻,林郁原本盛满笑意的眉头骤然蹙了起来,“爹,她……”
林宗主打断了林郁的话,问道:“你可曾见她是如何救你的?”
林郁摇摇头,“当时的情况,我哪还有别的心思去注意这个。”
要知道当时,她可是吓得连御剑都差点忘了。
“不过来的路上,我有细细观察她一番,倒是并未见她佩剑。”
林宗主暗下眸子,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救下林郁,可见此人修为了得,而这样的人却称自己只是武夷张氏门下的一名弟子,委实奇怪……
“派人去武夷确认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张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