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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贪恋 ...

  •   快十点了,还被阮青青赶下楼去超市买蔓越莓核桃仁面包,没办法,现在她是女皇,想着外面现在的寒风呼啸,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立刻遭遇了暴脾气女皇的狮子吼!

      买了面包回来,想一想烟要没有了,另一栋楼下那个小超市里才有他喜欢的牌子,于是绕了个弯过去买,因为太专心想着买了藏在哪能不被老婆发现,差点错过了凉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冬季时候,缠绕在木质穹顶栅栏上的紫藤花蔓只剩下些灰灰的枯败枝桠,无比萧瑟,她身上还穿着阮青青的抹茶绿色长大衣,好似早春时候那一点点最初的鲜活气息。

      他走过去,出声招呼她,“苏浅”。
      她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埋下头去,但他仍然已经看见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安森在她身边坐下,一语不发,她也沉默着不说话。
      一阵凉风吹过,她瑟缩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她依然无动于衷,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突然红了眼眶,莫名觉得特别委屈,“我想青青了,我只想跟她说话。”
      安森站起身,脱掉外套裹住瑟瑟发抖的她,“走吧。”
      “不要,我不要你的衣服……”苏浅推拒着,她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冷。
      “好了”,安森按住她的手,“马上就进楼里了,冻不坏我。”

      他的声音妥帖而温暖,似鲲鹏的羽翼,将她罩得严严实实,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就让我软弱这一下,贪恋这一时吧。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等久了的女皇大发脾气,却在看见他身后冒出来的人时吃了一惊,“苏浅……你不是……”
      “青青……”,苏浅哽咽着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也讲不出别的话,只是放声大哭。
      阮青青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虽然被她哭得莫名其妙却还是眼尖地瞧见了那被撕裂的里衣,忍不住红了眼睛,“谁欺负你了?谁敢欺负你!”

      “我在三栋那边的凉亭发现她的,穿那么薄还坐在小区里吹风”,安森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

      苏浅一语不发,阮青青摸了一下她的手,感觉好似摸到了一块寒冰,连声催促她,“快去洗个热水澡!”

      黑暗里,呼吸声都是轻轻的细细的,苏浅眨一眨眼睛,盯着天花板,全无睡意。
      忽而手上一暖,是阮青青抓住了她的手,孕妇的体温总是格外高,她像个小暖炉一样。

      “你如果生儿子还想要叫‘阮安和’这个名字,我没有异议”,苏浅深呼吸,“我和他分手了,戒指我还给他了,他很生气,所以才……”

      阮青青轻声嘟囔一句,“看起来斯文安静,没想到撕衣服这么暴力……””

      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呼吸匀净起伏平缓,有一瞬她们都以为对方睡着了,直到终于有人开口打破这沉默。

      “那么,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侧过身,看着漆黑的夜里阮青青依然明亮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安森吗?”

      苏浅的心狂突乱跳着,勉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你怎么会这样问?”

      阮青青蹭过去搂住她的脖子,沉默了半晌,“你从毕业之后就远离我们,总也不肯来见我。我后知后觉,这么多年之后才想起来,当年我第一次见他,他是来宿舍找你的。”

      苏浅强作镇定,轻笑着捏住她的脸调侃,“你的孕期焦虑症果然严重,竟然连好姐们儿都怀疑。”
      阮青青挥开她的手,很是郁闷,“还捏,本来就已经是大脸了,再捏更大!”

      苏浅摸摸她的头发,心知这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生根只会越来越茁壮,这世间从来没有对关乎自己男人的事还五感失灵的女人。
      看,她才来了多久,还自以为藏得很好,阮青青早已经敏锐察觉到了她心里暗藏多年秘而不宣的情愫。

      要去掉她的疑心,只需要转移目标即可,而最好的标的物,是——

      “我心里那个人,我一直不太确定,也是直到我被阮安和逼到退无可退了才愿意承认,是……蒋寒柏。我跟你说过的,他比阮安和更早遇到我。”

      她觉得自己是在撒谎,可是不期然就想起阮安和说的话:

      苏浅,你心里根本就不爱安森。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依然对我这张脸如此冷静和疏离,完全不为所动。

      你在作茧自缚,你在掩盖心意,你,究竟爱谁?

      她爱谁?不是安森,那是谁?蒋寒柏?怎么可能!不可能!

      “蒋寒柏?那个台湾人?”阮青青轻哼一声,“能有我老公帅吗?”

      苏浅被她逗笑了,捧住阮青青的小圆脸,她一脸认真,“我如果一早就看上安森,绝对不会让他成为你老公,毕竟,我是手到擒来的天蝎女啊!”
      “切!”阮青青放下心来,嗤之以鼻,“大天蝎了不起啊!还有谁能比我大双鱼更软萌乖甜更能荣膺‘斩男利器’这一称号的呢!”
      苏浅做干呕状,“老鸨不需要亲自‘斩男’,这种小事就交给花魁我来办吧。”
      阮青青躺回枕头上,无限神往,“怎么办,我也好想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痛苦抉择到最后才发现真爱是谁,多么琼瑶的戏码啊啊啊啊!为什么女主不是我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要那么早结婚不能纵横情场叱咤风云啊啊啊!!!”
      “你小点声嚎!”苏浅揪她的胳膊,“别把你老公嚎进来,以为我踢到你肚子里的娃,要跟我拼命!”
      “对啊,我都有娃了,还怎么能当言情女主……”,阮青青像泄了气的皮球,转瞬又乐起来,“来,给我讲讲你 one ninght in singpore的细节,越具体越好!”
      “不要一脸□□,教坏你的娃!”苏浅没好气推开她的脑袋。
      “讲讲,讲讲,睡前故事”,阮青青又亲热地腻上来,“安森喜欢女儿,我要努力生个女儿,女儿嘛,就要多听听老前辈的经验,以后可以少走弯路。”
      “有什么好讲的”,苏浅继续推开她,正义凛然道,“不过是革命尚未成功,国共依然不共戴天,我不能叛国!”
      “你少来!!!”阮青青翻起来压在她身上,“你居然用这种弱智借口忽悠我!我看你是欠收拾!!!”
      “哎哟我天,小心你的肚子啊!!!”苏浅小心把唯恐天下不乱的阮青青拽下来,给她盖好被子。

      阮青青坚持不懈靠过来,“那快说。”

      苏浅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在心里真的只当蒋寒柏是此时此刻的挡箭牌吗?

      习惯性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她决定从头讲起,“青青,我忘不了林亦阑在我面前血肉模糊的样子,只要一想起来我脑子就会一片空白,他……已经成为我的心理障碍,我跟谁在一起……都……不可以……很亲密……,我总会想到他,然后……又紧张又害怕……”

      她竭力忍着,声音里还是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阮青青摸到她的脸,睡衣柔暖的衣袖遮住了她的眼睛,低声安慰道,“别想了,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这么折磨自己。”

      苏浅抓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温暖,心里也渐渐觉得暖,她有多久,没有再跟任何人倾吐过心事了,只是因为,再没有人能跟阮青青一样好,会倾听,也会安慰。

      “你知道吗?蒋寒柏,他生得太好看了,太招人了,哪怕扔在人堆里也能一眼就认出来。以前林亦阑就是这样的。经过了他,我再也不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了,整日提心吊胆,太累了……”

      阮青青轻声叹息,“如果过去林亦阑对你的所有伤害导致的怀疑还在,你对他的歉疚也还在,那就先不要盲目去爱人。你会把在他那里受过的所有伤害都转嫁给眼前人的。哪怕你和蒋寒柏真的有情,也经不起折腾”,她摸到苏浅的耳朵,软软的,温热的,劝慰声也更柔了,“苏浅,你先把自己的心修复好,带着一个完整的自己,再去爱。”

      苏浅无声地轻笑起来,“你不用担心他们在我这里受到伤害。这些看似喜欢我的男人,身边都有深情不悔的备胎,阮安和有黎素枝,蒋寒柏,他有周云初。他们转个身就能一头扎进温柔乡,哪还记得我是谁。”

      两个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些大学时候的事情,苏浅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顺便刷了一下朋友圈,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发了一条阮安和上午求婚的视频,底下已经是一片点赞喝彩送祝福,热闹得沸反盈天。

      她这才想起她的手机当时在阮青青手上,这妞只顾着瞧热闹,差点陷她于不义!!!

      她如果不是屏蔽了自己爸妈,这会儿电话早就已经被打爆了吧!!!

      这个大乌龙,要怎么跟同事和朋友解释啊!!!

      阮青青!!!!

      她瞪一眼已经迷迷糊糊即将睡过去的阮青青,对方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眼里的杀气,一边嘟囔着喊她睡觉,一边驾轻就熟卷了半边被子去。

      苏浅拽了拽被子,拽不动,只好低咒着咬牙切齿地睡了过去。

      阮青青早上起来享受了老公的爱心早餐,送了他出门上班,推开房门看见苏浅还没醒,就掩上门去客厅关小声看韩剧。

      看了三四集,一看都12点多了,房间里还是没动静,她决定不能惯着这个懒猪了!
      她一个孕妇都起来这么久了,凭什么这个房子里还有比她睡得更安逸的人!

      身上的被子被猛然掀开,伴随着阮青青嚣张的声音,“懒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快点给我做饭,我饿了!!!”

      苏浅眯着眼睛四处摸索着被子,有气无力,“别闹……”

      “你怎么了?”阮青青察觉到不对劲,伸手一摸她额头,“哗,这么烫!”

      赶紧拿被子给她裹严实,想了想发烧要降温不能盖太厚,又把被子扒开。

      “阮青青,你离我远一点”,苏浅被她胡乱折腾着,也无力反抗,只扑拉着手,“我昨天晚上吹了风回来,可能感冒了,你不要被我传染。”

      “我去找药!”

      苏浅昏昏沉沉的,听见阮青青在各个抽屉翻得哗啦啦响,头更加痛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她突然梦见2008年的冬天,百年不遇的大雪,镇上的雪积起来老厚,一脚踩下去能淹没小腿。
      那年她正好和初恋男友分手,心里憋着一股气,看谁都不顺眼。
      她在大年初二的早上发脾气拒绝去爸爸老家拜年,反锁了门窝在被子里,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暴脾气的老爹耐心耗尽,飞起几脚疯狂踢门,直到把门板踢了一个大窟窿。

      她又羞又气,放狠话说以后过年再也不回家了!

      19岁离家以后,就觉得家乡对自己实在是可有可无的鸡肋,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好,谁愿意回到小镇上去。
      她是个没有故乡情节的人,也没有思乡情怀,她更喜欢能令她一见钟情的城市,比如大连,比如杭州,比如厦门。

      那天的后来,是妈妈把爸爸骂了一顿,又来劝慰她,给她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藕汤菠菜面上楼。

      老家的藕是极好的,过去是贡品,冬日里精心挑拣的红皮藕,老砂锅小火炖足一天一夜,粉粉糯糯的,骨酥肉烂,汤汁呈微紫色,喝上一口,酽酽的,又鲜又甜。

      她不知何时养成的怪癖,不喜欢猪肉,闻到猪肉味都要作呕,连家里吃饺子她都只吃皮,却唯独炖的排骨藕汤愿意吃上一些。

      所以但凡她心情不好,妈妈总会给她炖些排骨汤,有时候是白萝卜炖,有时候是红皮藕。

      身上一阵热一阵冷,难受得紧,喉头又干又哭,她忽然呜咽着哭出声来,“妈妈,我要我妈妈,妈妈我想你……”

      守着苏浅的阮青青心头一酸,自己也差点哭了。
      家里没找到退烧药,她也不敢扔下昏沉沉的苏浅自己去药房买,只好拧湿了毛巾给她搭在额头上,眼看着她嘴上都烧起白皮了,正暗自焦心,偏她又带着哭腔连着喊了这几声“妈妈”。

      人总在最痛苦难熬的时候想起妈妈,好像轻声呼唤就能带给自己足够勇气来对抗所有苦痛。

      她知道她这个好友一向心重,欠不得人半分人情,否则就如坐针毡。
      旁人给她一点好处,她必然惦记着投桃报李;这次人家给了她一个盛大隆重的求婚仪式,她却回报给人家无限痛苦,如此一来,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可还不得不强忍着,这阵子难受过了肯定又会被接踵而来的愧疚折磨,这些负面情绪还不知道要纠缠她多久。

      这个世界,真的是要没心没肺的人才能活得比较快乐。

      苏浅在模糊之中好似听到了安森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冰凉凉的什么东西贴到了自己额头上,她一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安森,我要回去,我不能呆在这里,不能传染给青青,她不能生病!”
      “放心”,安森柔声安慰她,“你只是发烧,又没有咳嗽,不会传染的。”
      “我不!”高烧中的某个人异常固执,“我要去楼上,青青不许靠近我!”

      安森回头看一下老婆,阮青青一摊手,表示无计可施。

      “那好吧”,他拿了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弯下腰微一用力抱起她来,“我抱你上去。手抓紧,掉下去磕在楼梯上摔傻了可就得送医院去了。”

      苏浅闻言忙搂紧了他的脖子。

      身子随着他的走动晃悠,她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他的肩膀原来这样厚实,他的怀抱原来这样温暖,他的气息原来这样令人陶醉……
      她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胸口,贴得他更近一些,原来只要在他身边,连生病都不难受了。

      她一直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感,每日里看见他们俩腻歪,装作无动于衷太久,她甚至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都已经淡下去了。

      可是这一病,她又突然觉得自己脆弱,他这一抱,又令她生出来无数的贪恋与缱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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