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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求婚 ...

  •   两个人混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年下了。

      苏浅有时候想,真正的好朋友就应该是她和阮青青这样的,初识就“一见倾心”,随后狼狈为奸,就算多年不见,只要重逢,那种熟悉的感觉就会伴随着万千回忆纷至沓来,不会有生疏和冷淡。

      从前那些日子不是白过的,随着记忆沉淀在心底,似埋在白梅树下的一坛清酒,暗香浮动,日久愈浓。

      北国的冬天,冰寒刺骨,她们在一起,第一次看到“鹅毛般的大雪”,第一次感受到“如刀割一般的寒风”,第一次看到芳菲三月也不化的冰层,第一次,看到朴树唱过的“白桦林”。
      冬日的北国,晴空一碧如洗,阳光暖暖融融,她们抱着被子去晒台,听到广播里传来的,朴树的《那些花儿》,一时就默然了,并肩站着,一言不发,直到听完那首歌。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彼时,十七岁的阮青青,十九岁的苏浅,在豆蔻梢头的人生最初,就已经能预料到以后的各自天涯。
      可是她们从不会说“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这样的蠢话。

      永远到底有多远?谁都不知道。
      荒野无涯,时光打马,如果喜欢,如果爱,就在这一刻,好好的在一起,未来如何,不必强求。

      所以,整个大学期间,苏浅只死死忍着那一份“欲言未曾言”的心事,她历来深恨“好姐妹为爱上同一个男人撕逼”这样的恶俗戏码,在她心里,若实在要选,阮青青比安森要重要得多。
      而令她意难平的,其实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安森弃她而选了她的好友,这让她生出自己落了下风的感觉。
      她是喜欢安森没错,若安森选了别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阮青青。
      在年轻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宽广心胸海纳百川的,她难免要在心里计较:我真的不如她吗?她会比我好?

      好像从小学时候开始,她身边最好的朋友总是与她旗鼓相当能分庭抗礼的,她们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可总有许多会令她生出略输一筹的感觉的时候。
      就是这种微妙的感觉,总令她不时会在私底下生出许多不甘不愿的心思来。

      因为存着这份计较的心事,她离开他们二人之后,独自行走跌进风月无边里,总在相熟之初就会迫不及待要人知道她的所有好处,虚荣且肤浅。
      她需要他们的惊艳,她需要他们认可她的独一无二,她需要男人们的爱意滋养自己有缺憾而自卑的心,可是,总在轻易收割了一颗真心之后立马就索然无味。

      人都是有缺点的,若无知无觉也还罢了,可是苏浅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的所有缺点,却没法彻底纠正这性格里的缺陷。

      毕业前,阮青青拉着她的手苦劝她跟自己一起去上海发展,苏浅却不从,只说自己不喜欢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她喜欢有盛名却不会喧宾夺主的小城。
      上海太大太好,纵然有张爱玲的旧日痕迹在,她还是不太想去朝拜。女作家一生恣意,活得清冷自在,可是结局怎么样都让人觉得凄凉。

      而且,安森和阮青青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她跟着去又算什么?

      如果不能离开阴影的遮蔽,她永远也没办法开成一朵曼妙的花。

      再者,她觉得,不再见到他,就能忘记他。

      可是天长日久,他的轮廓反而越来越熟悉,无人可诉说,只能写在文字里,偷偷藏起来。

      林亦阑,就是看到那些文字,伤了心,才更加肆无忌惮的吧?
      他从前觉得她是因为全心爱他所以甘心低到尘埃里,所以自己在女人方面犯点小错误她也能轻易原谅。
      却没想到,她是因为心里深藏着最爱的人,所以才对他的表现置若罔闻。他羞怒交加,于是更加不管不顾。
      而苏浅,在这份食之无味的感情和自己的自尊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

      终于,他们之间还是因为安森而陷入了不可转圜的死地。

      在来上海之前,她一直都觉得之前此生最爱的人就是安森,是无人可取代的,可是来了这许久,看他们俩这样好,心里那些积年存下的不甘仿佛被渐渐风蚀了去。
      独自面对他时,纵然还会心跳加速,可再也没有那样满溢的爱意了。

      她甚至在怀疑,这么些年的漫长光景里,她是不是爱上了那最初的爱情本身,而非爱上安森?
      如果是这样,那她如何对得起这逝去的岁月里被她辜负的那些真心?

      “你怎么了?”阮青青觑着苏浅的神情忽然无比寥落,一边问她一边趁机从她面前的草莓桑葚圣代里挖了一大勺。
      “阮青青”,苏浅打掉她的手,轻喝到,“你不能吃冰!”
      “一小口而已”,她灵活躲过,一勺子塞进嘴里,眯起眼睛笑。

      阮青青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来便眯成一弯月亮,显得天真无邪,任谁也想不到这姑娘人畜无害的笑容下面藏着一颗生冷不忌的心,一生放荡不羁,开口就能让人震惊。

      阮青青咬了一口自己的黄桃蛋挞,推一下她的手,“问你呢,突然摆出一副死了老公跑了孩子的表情做什么?”

      “还真是,想到死了老公的事”,苏浅淡淡一笑,“我突然想起了林亦阑。”

      阮青青微微一顿,好生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没事”,苏浅看着她脸色剧变也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拍拍她的手背,微笑道,“已经过了两年多了,我已经可以冷静面对这件事了。”

      阮青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头老老实实啃鸡翅。

      她知道苏浅当初跟林亦阑已经订了婚昭告天下的了,婚房装了,婚纱照也拍了,日子都定了,甚至连喜帖都写好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掰了。
      她还记得苏浅那时给她打电话,咬牙切齿说一定要跟他分手,此生老死不再往来。
      言语里只有怒火熊熊,没有半点哀戚和泪意。

      后来,苏浅就杳无音讯了好一阵子。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可原本是你情我愿谈恋爱和平分手说再见就可以的事情,究竟为了什么要闹成那样惨烈的结局,苏浅不说,她就从来也没问过。

      他们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情分总是在的,不用苏浅细说,她都能知道自己这脾气死倔的好友究竟独自扛住了多少黯然心伤的夜,现在才能这样看起来毫发无伤轻描淡写说出那个名字。

      “你吃好了没有?”苏浅毫不客气地拍一下她的脑袋,“快点啊,你老公车都停好了,等会儿直接摸上来,发现我带你在吃KFC,不把我扫地出门才怪!”
      这个女人的强烈孕吐期过了之后,突然疯狂迷恋上校老爷爷家的各种油炸食物,安森拿她没办法,但是规定一周只能吃一次,而她这周的一次机会早就用过了。

      阮青青的脑袋被拍痛了,摸着头很是郁闷,“我是孕妇,想吃什么都得由着我。倒是你敢对我行凶,我老公才真的要把你赶出门!!”
      “小气!”苏浅咬着吸管“吃吃”笑,不经意往外瞟一眼,立马把苏浅面前的骨头和没吃完的鸡翅全抢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你老公来了,把嘴上的油擦干净。”

      安森一路探头过来,终于发现他要找的目标居然稳坐KFC,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老公你来了啊?”阮青青一脸笑容拉他坐下。
      看见她面前只有一小碟洗干净的圣女果,他脸色才舒缓下来,“怎么坐在这儿?这么浓的速食品的味道,你不会熏得想吐吗?”
      “是我突然想吃炸鸡了,青青陪我过来的”,苏浅一肩扛了责任。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这种油焖焖的气味,要不是因为阮青青软磨硬泡推她进来,她一年都不会进来两次这种地方。

      阮青青偷偷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够义气!

      “哦,真的?”安森侧过脸看她老婆,“你的小番茄哪儿来的?”
      “我们刚刚逛超市买的啊,”阮青青迎着他怀疑的目光,无比镇定,“我们还买了两个大凤梨,都切好了,已经吃完了一盒。凤梨很甜,但是我吃了甜的想吃辣炒年糕的,苏浅不让我吃,说多吃点酸的小番茄就能生女儿。”
      “对啊,生女儿好啊,生女儿特别好!”安森一想到有软萌软萌的小女儿,一时神采飞扬,差点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浅掩着嘴,不露声色笑了。
      倒是难得看见这商界精英一脸孩子气的期待表情。

      “你们在这转转晒晒太阳,我去开车过来”,安森送了两位女士到广场上,这才返身回去停车场取车。

      今天倒是风和日丽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走了一阵子,裹得厚厚的阮青青额角有点汗意了,她偷偷瞄一眼苏浅,准备偷偷解棉衣纽扣。

      苏浅横她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许松扣子了,才出了汗的,风一吹就感冒了,你现在又不能吃药,难受都是你自己熬着的。”
      “知道了……”阮青青悻悻然放下手。

      “手机帮我拿一下,我靴子的带子开了”,苏浅把自己手机塞给她,蹲下身去系鞋带。
      阮青青一看手机没锁,赶紧翻她的微信朋友圈,她这八卦恶趣味多年不减,偏生苏浅近年来混得越发高深莫测,轻易不肯松口说说感情的事,对于她身边出现的小桃花,她总一知半解云里雾里的。

      “那是什么?”苏浅系好带子站起身来,目光被广场远处的大块电子屏幕吸引住了,尽管一群一群如蓬云一样的鸽子唿哨来去,还是挡不住她看见了一张最熟悉的脸。

      因为,屏幕里出现的,是她苏浅的照片!
      一张一张,很多角度看起来就知道是偷拍的,好在没挑她素颜时候拍。
      至于这些照片的拥有者……

      她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还不待突然陷入惊慌忙乱的自己想出对策来,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已经腾空而起两个硕大花哨的大氢气球,“哗”地拉开一道横幅——苏浅,嫁给我好吗?
      无数色彩斑斓带着笑脸的小气球如心花怒放随风飞去几里地,漫天红白玫瑰花瓣雨飘飘洒洒,落了她们一身。

      如此浮夸,人尽皆知,苏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第一次好恨黎素枝:你教他中文干嘛?不然现在横幅上是英文的话,大概还是能够她自欺欺人一下,倒也不算太丢脸。

      “哇,大阵仗啊!!!”阮青青惊叹。

      有长身玉立的男子自满地花瓣中走来,单膝跪地,送上蒂凡尼标志的小蓝盒子,目光湛亮,“嫁给我,苏浅!”

      阮青青最喜欢这种突然惊喜的盛大场面了,够她唾沫横飞八卦许久,眉开眼笑操起手机就开始拍小视频发朋友圈,完全没意识到她拿的是苏浅的手机。

      苏浅叹口气,“阮安和,我们之间还有诸多问题没有解决,你这样贸然求婚,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好处。”
      “只要你爱我,愿意同我站在一起,就没有任何问题!”阮安和的眼神热切,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谆谆教诲。

      “对啊,对啊,快答应!”旁观者阮青青唯恐天下不乱。

      四周看热闹的人早已挤了过来,纷纷掏出手机嘻嘻哈哈拍着被围在中间的男女主角,七嘴八舌附和着阮青青的话。

      苏浅哭笑不得,终于能够体会那些大庭广众之下被“逼婚”的姑娘是如何骑虎难下了,这戒指不戴着,围观群众都不答应。

      她无奈地拿起那枚闪亮的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你先起来吧,至于其他……”

      “没有其他!”阮安和跳起来,搂着她的腰喜不胜收旋转起来,苏浅只得牢牢抱住他的脖子,生怕他知道她没说完的话要将她扔了出去。

      众目睽睽,她不先答应了根本没法驱散好事的围观者,事后跟他说清楚了再还给他就是了。

      可看着他这样开心到忘了自己的样子,突然又觉得于心不忍。

      他放下苏浅,手还扶在她的腰上,微微喘息着,眼神明亮而欢喜,“苏浅,你终于会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

      苏浅掉过头去,忍不住有些心酸。
      “介绍一下吧,这是阮安和,这是我好朋友阮青青”,她不露痕迹拂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给双方引见。

      “好巧哦,我们同姓”,阮青青雀跃不已,握住他的手左右摇晃,“你的名字取得好,平安顺和,我要是生个儿子也取这个名字,哈哈哈哈”

      “你想得美啊!”苏浅啐她,“我这个当家花魁做你儿媳妇,你怕是消受不起!
      !!”

      阮青青大学时候立志将来要当老鸨,遇上臭味相投的苏浅,两个人一拍即合,跃跃欲试,苏浅还亲自给自家将来的青楼定下了风雅无比又春意盎然的“倚春阁”三字,自请做“艳压群芳”的花魁。

      此后多年,两人开玩笑都还是这样说话,不改当年本色。

      “青青”,安森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老婆尚还无比热情地握着别的男人的手。

      阮青青回头看了自己老公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深觉不可思议,“你……是安森的双胞胎弟弟?从小被越南富商收养的?”

      “又在胡说八道!”安森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好生打量了一番苏浅身边的男人,也有些诧异。

      这个人,的确跟他有八九分相似,只是个头更高一些,面部轮廓更为柔和一些,不似他的棱角分明,其他的,都与他一般无二,尤其眉眼部分,不仔细看完全分辨不出来两人有什么不同。

      “安生?你也叫我‘安生’的……”,阮安和侧过来去看苏浅,有些不解。

      苏浅心里“咯噔”一下,忙攥住阮安和的手,拖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笑着解释道,“是《七月与安生》里的安生,我喜欢他名字里的‘安’字,嫌他全名太拗口,就这样喊了。”

      “哦…………”,阮青青拖长了声音,一脸揶揄,她挣脱老公的手,凑到阮安和面前去,仰头细细打量他的脸,“真的好像哦,好神奇!你是不是照着我家安森的模样整的容?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安森一头黑线,一把把自己好奇心爆棚的老婆抓了回来。

      “我们要不要找家咖啡厅坐一下?”他看着苏浅和阮安和提议道。

      “不了不了”,苏浅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用笑容来掩饰心里的忐忑不安,“我们要去过二人世界!”

      她探头看了一眼安森停在路边的车,“你们快走吧,小心警察贴罚单!”

      阮青青掉过头一看,果然有警察正要走过去,连忙拉着安森,“快走快走,今天就别打扰人家了!”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差点忘记了,把你手机也揣走了。”
      她朝她眨眨眼,一脸暧昧,“加油!既然我们嫁了一对双胞胎,也该生一对双胞胎才行啊!”

      苏浅发誓,自己是看在她是孕妇的面上才没有对她挥拳相向!

      看见两个人钻进车子里,车影远去,她方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那矫情的解释,能不能瞒得过阮青青,女人最喜欢瞎琢磨了,女文青犹是,怀孕了的女文青更擅长胡思乱想的!

      唉,都怪自己,居然觉得不接阮安和的电话不回他的信息他自然就会消停了,哪里知道他会查得到自己的行踪,跑到上海来,还玩了这么一出!

      她从来没想过阮安和会有和安森面对面站着的时刻,这一刻的突然到来,她只会手足无措,完全丧失了应变的能力。

      “浅浅,你不高兴吗?”阮安和瞧着她的神色阴晴不定,心里也有些不安。

      他从黎素枝那里知道了苏浅突然不告而别的原因,第一次对她发了大脾气。黎素枝哭哭啼啼地,最后还是抹干了眼泪说想办法帮着他去哄苏浅开心。

      她说苏浅这回肯定是真的生气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示他只爱她一个人,而最好的一心一意,莫过于策划一场盛大而隆重的求婚仪式。

      他虽然觉得有些哗众取宠,可黎素枝说一旦排场有了,看热闹的人肯定多,苏浅必然就不好意思再给他脸色看了,顺理成章也就能原谅他了。

      截止目前为止,一切都如黎素枝所说,很顺利,可是突然出现的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还是苏浅好友的男人,而且她从前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不能不令他心里疑云顿生。

      而苏浅,自他们走后就一直都表现得心事重重,并没有被求婚的那种喜出望外。

      “你饿不饿?”苏浅并未察觉他的满腹狐疑,只朝他浅浅一笑,挽起他的手,“我带你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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